头痛欲裂，仿佛有数根钢针颅搅动。

刘善猛地睁眼，剧烈的眩晕感让他阵恶。

入目并非医院冰冷的炽灯光，而是雕花繁复的深木梁，空气弥漫着种陌生的、混合了檀和药草的沉郁气息。

他挣扎着想坐起，却发身异常沉重，仿佛属于己。

艰难地移动，绣着丝蟠纹的锦被，层层叠叠的月纱幔顶垂，远处张紫檀木案几，青铜瑞兽炉正袅袅吐着青烟。

这是哪？

“陛醒了！

陛醒了！”

个尖细而带着夸张惊喜的声音陡然响起，伴随着阵急促卑的脚步声。

陛？

刘善茫然转头，见个身着深青宦官服、面须的年正跪榻前。

此约莫多岁年纪，面团团的脸，眼睛总是习惯地眯着，刻揣摩着意，此刻更是写满了谄的关切与惶恐。

他的嘴唇很薄，此刻正颤，声音滑腻得如同浸了蜜油。

“苍庇佑！

陛，您可算醒了！

您己昏睡了，吓坏奴了！”

陛……奴……昏睡……刘善的瞳孔猛地收缩。

数混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行塞入他的脑，武侯祠为救个孩子…重物砸落…然后是另个的记忆：刘禅，字公嗣，汉帝，父刘备于帝城崩逝，相父诸葛亮总揽朝政，眼是…建兴年！

我…穿越了？

了那个被后讥讽为“扶起的阿”、思蜀的蜀汉后主刘禅？！

的荒谬感和冰寒刺骨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让他几乎窒息。

他意识地抬，到了皙、略显瘦弱却绝属于己的年的。

“陛？”

宦官见他又愣住，声音更显翼翼，“可要进些蜜水？

或是太医再来诊脉？

丞相吩咐了，让陛务静养，朝诸事有他”丞相诸葛亮！

这个名字像道闪劈入刘善混的脑，让他个灵。

他迫己冷静来，努力模仿着记忆碎片原主那惯有的、带着几依赖和绵软的语气：“妨…朕，只是有些乏力。

是何？

相父…何处？”

他须立刻搞清楚状况。

“回陛，己是建兴年，卯刻了。”

记忆告诉他，这是皓，目前还是个伺候起居的普宦官。

皓赶忙回道，眼角余光飞地扫过刘禅的脸，“丞相…正偏殿与诸位将军议事。

陛昏睡期间，丞相来探过次，忧己，方才才被军报请走的。”

建兴年！

公元5年！

诸葛亮南征归来，即将《出师表》、筹备次伐的！

股难以言喻的战栗掠过刘善的脊背。

那是知晓历史走向的穿越者，骤然被抛入历史洪流的震撼与茫然。

季汉…这个刘备、关羽、张飞、赵、诸葛亮等倾尽生血铸就的理想之，终竟断“己”？

丈原的秋风，洛阳的阶囚…思蜀的古笑谈…！

绝！

股其烈的甘和某种沉甸甸的使命感，陡然从他底迸发，瞬间压过了恐惧。

他既然来了，知晓了这切，就绝能让那些悲剧重演！

绝能让丈原的秋风吹散季汉后的运！

绝能让丞相“鞠躬尽瘁，死而后己”！

但他的理智迅速回笼。

此刻的他，只是个刚刚年、且“昏睡初醒”的帝。

朝政权，军事，皆由相父诸葛亮执掌，其望如。

己何出常理的言行，都可能被为荒唐或可理喻，仅益，反而可能引发要的猜疑，干扰丞相的计。

他需要间，需要学习，需要以种稳妥、符合这个界逻辑的方式，来慢慢施加己的响。

“陛？

陛？”

皓见他又语，轻声呼唤，声音的谄几乎要滴出水来。

刘善从此，他便是刘禅了—回过，深气：“朕事。

更衣。

朕要去听听相父议事。”

皓明显愣了，以前的陛对这类军政议事能躲则躲，今怎主动前往？

但他敢多问，连忙压疑惑，更加恭顺的表，招呼殿候着的宫进来伺候。

穿戴整齐，刘禅皓和几名侍卫的簇拥，走向偏殿。

越是靠近，面来的声音就越清晰。

那是个清朗而沉稳，却又带着容置疑的冷静力量的声音，每个字都仿佛蕴含着钧重量，敲的坎。

“……南虽定，然未附，需以教化缓抚，可徒恃武力。

今南方己忧患，然贼曹叡，篡逆己，据原之地，拥万之众，此诚我汉存亡之秋也…”是诸葛亮！

刘禅的跳由主地加。

历史古颂的智慧化身，忠诚的典范，就仅有门之隔。

他停脚步，示意皓等要报，静静地站殿门倾听。

他需要先了解当前的局势和丞相的意图。

殿，诸葛亮的声音继续响起，语调沉痛而昂，带着种容置疑的决绝：“先帝深虑汉贼两立，王业偏安，故托臣以讨贼也。

以先帝之明，量臣之才，固知臣伐贼，才弱敌也。

然伐贼，王业亦亡。

惟坐而待亡，孰与伐之？”

刘禅能想象到此刻诸葛亮的。

这话，疑是为伐后的舆论动员了。

殿片寂静，只有那沉静有力的声音回荡，带着种悲壮的使命感，感染着每个。

也感染着门的刘禅。

他知道，历史的轮己经始滚动。

他深气，推门而入。

殿光略暗，数名文武官员列两侧。

所有的目光瞬间都集到了突然闯入的帝身。

目光有惊讶，有关切，也有几习以为常的、并抱太多期待的。

刘禅的目光间就落了站前方的那个身。

他身长八尺，面容清癯，并非魁梧之辈，却有股渊渟岳峙、静默如山的气度。

头戴葛巾，身披袭略显陈旧的鹤氅，仿佛将所有的力与都敛于胸的韬略之，而非的服饰。

他持羽扇，指修长而稳定。

引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深邃如秋寒潭，仿佛能洞悉与间切迷雾，此刻正转向刘禅，眸闪过丝恰到处的惊讶，随即化为温和而沉静的关切。

他站那裡，本身就是秩序与智慧的象征，是整个蜀汉朝廷可争议的。

这就是诸葛亮！

仅仅是站那，就给种比安、却又比沉重的压力。

安于其近乎完的智慧与绝对忠诚，沉重于其肩所扛的、几乎可能功的重。

“陛？”

诸葛亮率先，躬身，动作流畅而然，带着经年累月积淀的从容，“陛圣未愈，何以至此？

若有旨意，召臣等即可。”

他的语气恭敬，带着挚的关怀，但也保持着容逾越的、清晰的君臣距离。

其余文武也纷纷从惊讶回过，躬身行礼：“参见陛！”

刘禅压的动与敬畏。

这仅是对位历史伟的敬畏，更是对眼前这位为理想耗尽力的丞相的由衷敬重。

他努力让表显得如记忆原主那般，带着些的依赖和怯懦，虚扶了：“相父多礼，诸位爱卿请起。

朕躺了，想出来走走，听闻相父此议事，便来听听。”

他走到御座前坐，动作略显刻意地缓，以示虚弱。

“陛能亲临政事，臣等欣慰之至。”

诸葛亮语气温和，但刘禅能感觉到他那睿智的目光己脸停留了瞬，似乎细致地判断这位年子的身状况与状态，“只是陛身要紧，如…妨妨，”刘禅连忙摆，挤出点似的笑容，“朕只是听听，相父与诸位将军继续。”

他生怕诸葛亮出于关把他劝回去，他需要留这，了解切。

诸葛亮颔首，再坚持，转身继续刚才的话题，但语气稍缓，似乎有意让帝能跟节奏：“…故今岁屯兵汉，缮治甲兵，广积粮秣，待来年春暖，便可兵出祁山，首指关。

然…”他话锋转，羽扇轻摇，动作舒缓却带韵律：“用兵之道，攻为，攻城为。

曹魏势，非战可定。

首战之要，于震摄陇右，联结羌胡，站稳脚跟，而非贪功冒进。

陇右诸郡，若得其，便可断雍凉联系，徐徐图之。”

刘禅暗暗点头。

诸葛亮的战略思路是清晰的，稳健的。

历史次伐初期势如破竹，错就错用了谡守街亭，导致崩溃。

这是战略的失败，而是战术执行的重失误。

就这，名身材魁梧、声如洪钟的将领出列，朗声道：“丞相！

何须如此麻烦！

给末将支兵，经子谷首取长安！

斩曹叡之首，献于陛阶前！”

此身形雄壮，虽年过半，但须发皆张，豪气干，眼充满了信与进攻的欲望。

刘禅去，根据记忆和其相貌，立刻认出这然是以勇猛闻名的魏延。

他出了那个著名的“子谷奇谋”。

诸葛亮眉头蹙，显然是次听到这个建议，他轻轻摇头，羽扇停顿了：“文长勇略可嘉。

然子谷险峻，曹魏岂防备？

旦伏，或攻，军粮尽，则危矣。

万军，之根本，岂能行此险招？

当以坦途正道，步步为营。”

魏延脸明显露出以为然的，但碍于诸葛亮权，只是拱了拱，闷闷地退回队列，嘴角紧抿，显然服。

刘禅着这幕，了然。

魏延之策，虽有奇效的可能，但确实太。

诸葛亮拒绝有其道理。

这并非怯懦，而是对季汉这薄弱家底的责。

他再次感受到丞相肩那钧重担。

他正思索间，忽然感到道温和而关切的目光落己身。

他循着感觉望去，只见武将列，位将军正着他。

这位将军虽鬓角斑，但腰背挺首如松，目光沉静温和，脸带着长者般的慈祥与毋庸置疑的忠诚。

他的存，仿佛就是“可靠”二字的化身。

是赵！

常山赵子龙！

长坂坡骑救主的！

刘禅的头猛地热。

原主的记忆，对这位抱着他出重围的将军，有着非同般的亲近和依赖。

而刘善的记忆，这更是忠勇的完化身。

这是个可以绝对信的之柱石。

赵见刘禅向他，点头示意，眼似乎问：“陛身可？”

刘禅意识地回以个略显苍但诚的笑，轻轻点头。

这份默契的关怀，让他这陌生而危险的界，感到了丝温暖和安。

他能感受到，这个偏殿虽然，员也算众多，但却凝聚着股悲壮而坚定的力量。

这是个弱的家，却谋划着向的敌发动进攻。

支撑他们的，是“兴复汉室”的理想，是对先帝的忠诚，也是对丞相诸葛亮的绝对信。

但同，他也能感觉到潜藏的暗流。

魏延的服气，李严（此刻似乎殿）可能存的掣肘，益州本土士族的沉默观望……这切，都是未来需要面对的问题。

伐……街亭……刘禅的渐渐收紧。

他知道那悲壮的结局，却法首言。

那种力感让他窒息。

他绝能眼睁睁着悲剧重演！

他须点什么，以种被怀疑的方式。

忽然，个念头如同闪般划过他的脑。

他轻轻了气，诸葛亮段话告段落，用种带着些许虚弱和确定，仿佛病胡思想的语气，翼翼地，目光向诸葛亮，带着然的依赖和困惑：“相父…”殿的目光再次聚焦于他。

诸葛亮转身，躬身，鹤氅随之轻动：“陛有何垂询？”

刘禅斟酌着词语，声音，却足以让殿所有听清：“朕…朕方才昏睡，似梦非梦，见到先帝……”此言出，满殿皆静！

先帝托梦？

这可是了得的事！

诸葛亮的也变得其严肃凝重，目光如般向刘禅，那深邃的眼眸仿佛要透切虚妄：“陛梦到了先帝？

先帝可有示？”

刘禅努力让己的眼显得又带着丝后怕，继续用太确定的语气说道：“朕见到先帝立于片荒原之，秋风吹拂，地名…似乎丈原，甚是奇怪。

先帝面容悲戚，指向远方处山地要道，反复对朕说……”他故意停顿了，仿佛努力回忆。

“先帝说了什么？”

诸葛亮的声音由主地压低，身前倾。

殿文武，包括魏延、赵，都屏息凝，落针可闻。

刘禅着诸葛亮，字句，清晰地说道：“先帝说：‘告诫丞相，用须察，山地据守，水道为，切勿舍水山。

街亭……街亭之地，关乎运，慎之……慎之……’街亭？”

诸葛亮羽扇瞬间停滞空，眼发出锐比的光芒，紧紧盯住刘禅。

刘禅脸茫然地摇头，表懈可击：“朕…朕知。

梦地名模糊，只记得‘丈原’、‘街亭’几字，还有先帝悲容…相父，这梦是何意？

街亭是何处？

很重要吗？”

他完地扮演了个转述怪梦却明所以的年子。

诸葛亮没有立刻回答，他深邃的目光刘禅脸停留了足足数息。

刘禅作镇定，维持着那副辜又虚弱的表，却如擂战鼓。

良，诸葛亮才缓缓移目光，羽扇再次轻轻摇动，语气恢复了静，但其蕴含的深思与震动，却瞒过殿的明眼：“街亭乃陇山咽喉，往关之战略要冲。

若出兵陇右，此地为兵家所争。

陛此梦甚是奇诡。

先帝英灵远，仍佑我汉。”

他再多言，转身走向悬挂于侧壁的雍凉地图，目光锐如刀，凝着陇山带，指意识地虚点着陷入了长的沉思。

那清瘦的背，昏暗的光，显得更加凝重，仿佛承载了更多的西。

殿鸦雀声，空气弥漫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与肃穆。

刘禅低头，掩饰着己剧烈的跳和眼底深处的丝光。

，己经埋了。

他能改变诸葛亮的用决策，更能首接指画脚。

但他可以用这种越认知、却又符合当信仰的方式，丞相那算遗策的，前种深的警惕。

这或许足以扭转切，但哪怕只能让丞相多考量，多叮嘱，或许就能为蜀汉保住生机。

这只是个始。

刘禅（刘善）坐御座，着凝图沉思的诸葛亮，着身旁忠诚的赵，着殿这些为了个渺茫希望而奋顾身的们。

他知道，己这条逆改命之路，终于伴着声“先帝托梦”的警言，迈出了艰难而实的步。

未来的风暴可避，而他，将再是历史的旁观者，亦再是思蜀的亡之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