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雨的杂货铺，镇物说话河城的雨总带着股拧干的黏糊劲。

铅灰的压得很低，像块浸了水的破棉絮，把胡同的青砖灰瓦都泡得发涨。

沈砚坐“镇物铺”的柜台后，指尖摩挲着左的镯——这镯子是祖来的，表面被磨得发亮，像块浸了月光的，只是侧的纹路深得有些诡异，像谁用指甲刻去的符咒。

铺子胡同深处，门楣挂着块褪的木匾，“镇物铺”个字被雨水淋得发，笔画间爬满了青苔，像给字穿了件绿衣裳。

货架摆着些旁懂的物件：缺了的青花瓷碗斜斜地搁木架，碗沿的裂痕卡着半片干枯的荷叶；锈得发红的铜铃铛用红绳系着，绳结打得复杂，像条盘着的蛇；角落蹲着尊石狮子，只有巴掌，脑袋却知去向，断处被摸得光滑，像块被吮过的糖。

这些都是“镇物”。

沈砚爷爷的笔记写着，辈子信这个——井的水祟要用带荷叶的瓷碗镇着，墙头的祟得靠铜铃铛锁着，连年前那场差点掀了河城的瘟疫，都是靠巷那尊石狮子压去的。

而他这铺子，就是给这些镇物“病”的。

雨点子“噼啪啦”砸窗棂，像有用指甲挠。

沈砚的铜铃铛，这铃铛是前儿个从胭脂巷收来的，据说挂窗台能挡“干净的西”，只是铃舌断了，镇住祟气。

他从抽屉出截细铜丝，指尖捏着铜丝往铃铛探，动作轻得像给蝴蝶接翅膀。

镯突然发烫，像揣了块刚出炉的烙铁。

沈砚的指尖顿了顿，耳朵钻进点细碎的声响——是雨声，是种轻的、像绸缎摩擦的“沙沙”声，裹着股若有若的胭脂味。

他抬眼向货架排，那摆着只铜锁，样式旧，锁孔塞着团发的棉。

这锁是周收来的，原主说抽屉总己弹，还能听见“咔嗒咔嗒”的响。

沈砚当没意，只当是锁芯锈了，此刻被镯这么烫，才后知后觉地发，锁身刻着的花纹是普的缠枝莲，而是些扭曲的脸，眼睛凹进去，像两个洞。

“又闹什么脾气。”

沈砚低声说了句，像是跟锁说话。

他伸出戴镯的左，轻轻碰了碰铜锁。

“……冷……”个细的声钻进耳朵，带着点哭腔，像根头发丝搔过尖。

沈砚皱了皱眉，这是镇物“说话”了。

他爷爷说过，有些镇物戴了的气，间长了沾染执念，遇到能“听见”的，就把那点执念吐出来。

他刚要细听，铺子的木门突然被“砰”地推，风裹着雨灌进来，货架的瓷碗晃了晃，差点摔来。

沈砚抬头，见个姑娘站门，浑身湿透，头发像团拧干的藻，贴脸颊。

她背着个旧木箱，箱子的铜锁擦得锃亮，昏暗的光闪着冷光，像只睁着的眼睛。

“对住，避个雨。”

姑娘的声音有点哑，像被砂纸磨过，却透着股爽劲儿。

她甩了甩头发的水珠，眼睛往铺子扫，突然定住了，像被磁石住的铁屑。

沈砚注意到她怀揣着个罗盘，木质的盘面刻着干地支，指针正疯狂打转，像只受惊的蚂蚱，而指针指着的方向，正是那只刻着脸的铜锁。

“你这铺子……”姑娘往前走了两步，眼睛亮得惊，像淬了火的星子，“排架子那只铜锁，是寻常物件吧？”

沈砚没说话，指尖铜铃铛敲了敲，铜丝己经接了铃舌，轻轻碰，发出“叮”的轻响，清越得像冰珠子落地。

“那是‘往生锁’，”姑娘顾地说，走到货架前，却没碰那锁，只是盯着，“民年间的西，锁芯塞的是棉，是吊用的麻绳。

当年城南戏班有个花旦，被始终弃，穿着红嫁衣吊死戏楼后台，这锁就是锁她棺木的，能把怨魂困头，得出来勾。”

沈砚的眉峰挑了挑。

这姑娘说得半点差，连花旦的事都对了——刚才那声“冷”，想来就是那花旦的怨魂闹。

他铜铃铛，起身给姑娘倒了杯热水：“懂行？”

“略知二。”

姑娘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杯壁缩了缩，概是冻着了。

她喝了热水，哈出团气，像朵瞬间绽又谢了的花，“我苏妄，走江湖的，靠‘辨祟’饭。”

“辨祟？”

沈砚次听见这说法。

“就是西有没有祟气。”

苏妄指了指怀的罗盘，“这玩意儿比狗鼻子灵，哪有干净的西，指针就往哪转。”

她顿了顿，目光落沈砚的镯，“你这镯子……有点意思。”

镯像是被她的目光烫到，又始发烫，这次更厉害，像有只虫子皮肤游走。

沈砚意识地往袖子缩了缩，却被苏妄眼。

“刚才我进门，你碰那往生锁了？”

苏妄的眼睛眯了眯，像只发猎物的猫，“这锁的怨魂厉害得很，寻常碰了，轻则头疼脑热，重则……被缠。”

沈砚没接话，转身去收拾工具。

他想跟镯的事，这是沈家的规矩——镇物师的本事，能轻易露给旁，得被别有用的盯。

雨还，苏妄也没走的意思，她背着木箱铺子转来转去，指划过货架的物件，像挑选商品。

“这瓷碗的荷叶，是光绪年间的吧？”

她拿起那只缺了的碗，动作得像捧着易碎的梦，“荷叶镇水祟，得用当年采的新叶，泡井水七七西，再干了塞碗。

你这荷叶干得发脆，怕是镇住了。”

沈砚的动作顿了顿。

这碗是前从澡堂那边收来的，原主说井总冒水，舀来的水还带着股腥气，他检查只觉得荷叶有点干，没多想。

“还有这石狮子，”苏妄又拿起那尊头石狮，指尖摸着断，“是巷那尊石狮子掉来的碎片吧？

当年压瘟疫，被姓敲了块来当护身符，后来就了镇物。

只是这断处的包浆对，像是被用砂纸磨过，镇煞的气散了半。”

她每说句，沈砚的就沉。

这姑娘仅能辨祟，还懂镇物的门道，比他见过的那些“行家”厉害多了。

苏妄把石狮子回原位，突然转身向沈砚，眼睛亮得惊：“沈板，我你这铺子的镇物，多半都失效了。”

她指了指窗，“河城近太，胭脂巷那边，己经有失踪了。”

沈砚的猛地攥紧了工具。

胭脂巷，就是那只往生锁的原主住的地方。

“失踪的，家都有面铜镜，”苏妄的声音压低了些，像怕被雨听见，“镜子碎了，也没了，只留点血迹。

我查了，罗盘首指向这边——是往生锁，是……”她的目光扫过整个铺子，终落沈砚身，“是你。”

镯突然“嗡”地响了声，是烫，是震，像有什么西要从面钻出来。

沈砚的耳朵再次响起声音，这次是声，是种更杂的声响——有哭嚎，有尖，还有瓷器碎裂的脆响，像数个声音挤团，要从镯冲出来。

他脸，差点站稳，扶住柜台才勉稳住身形。

苏妄步走过来，伸想扶他，指尖刚碰到他的胳膊，沈砚的镯突然发出阵淡青的光，像层薄纱裹住了两的腕。

苏妄怀的罗盘“啪”地声，指针突然停了，稳稳地指向镯，盘面的纹路竟和镯侧的符咒重合了，像幅被拆又拼合的画。

两都愣住了，空气弥漫着镯的冷和苏妄身的草药味，混起，竟有种说出的和谐。

“你的镯子……”苏妄的声音带着点惊讶，“和我的罗盘……”她的话没说完，铺子突然来阵凄厉的尖，刺破雨幕，像把刀划了沉闷的空气。

声音是从胭脂巷的方向来的，尖得像的哭嚎，听得头皮发麻。

沈砚和苏妄对眼，都从对方眼到了凝重。

“来，”沈砚抓起桌的铜铃铛，铃舌己经接，轻轻晃，声音清越得像冰碎，“得去了。”

苏妄点点头，背木箱，罗盘的指针还指着沈砚的镯，像个忠诚的向导。

“往生锁的怨魂怕是藏住了，”她的声音带着股兴奋，像遇到了难题的学者，“沈板，要要搭个伴？”

雨更了，砸屋檐“哗啦啦”响，像有数只拍打着屋顶。

沈砚着苏妄眼的光，又摸了摸发烫的镯，突然觉得，这雨的镇物铺，怕是再也回到从前的静了。

他拿起伞，推木门，雨丝斜斜地打过来，带着股凉意。

“走。”

他说。

苏妄跟他身后，罗盘的指针怀轻轻颤动，像应和着镯的跳动。

巷的积水，倒映着两的子，被雨水搅得模糊，却紧紧靠起，像幅刚落笔的画，带着点未知的迷茫，还有点法言说的默契。

而铺子的往生锁，注意的角落，锁芯的棉突然动了动，像根指，轻轻叩了叩锁身，发出轻的“咔嗒”声，像说“等等我”。

（本章约5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