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与血崇祯年正月初，扬州城的雪像被撕碎的宣纸，片片砸官道。

林砚醒来的候，正听见雪片落铁盔的声音——是叮叮当当，而是种闷钝的、带着铁腥的啪嗒。

他睁眼，铁盔的那张脸是己的。

准确说，是二纪的己。

皮肤太年轻，颧骨却横着道刀，血己结痂，像条冻僵的蜈蚣。

他动了动指，指节粗，掌布满茧，是常年握笔又突然改握刀的。

“借尸还魂”西个字脑子，带着铁锈味。

身旁横着七八具尸，有剃鼠尾的清兵斥候，也有戴折巾的明。

血把雪地烫出个个洞，冒着热气，又迅速被雪填。

林砚意识到己正被具尸压着，那的还死死攥着本被血水浸透的册子。

他掰尸的指，冻僵的指骨发出枯枝断裂的脆响。

册子封面只剩半片，隐约露出“姚”字篆的半，像被刀劈掉的月亮。

“后勿启。”

行字封底，血渗进去，笔画却愈发清晰，仿佛是写去的，而是纸长出来的。

林砚头紧——他家图书馆修复见过同样的笔迹，府本《诸佛尊如来菩萨尊者名称歌曲》卷末，姚广孝亲题跋尾，正是这八个字，连笔锋的毫叉都致。

雪忽然了，像有撕书。

远处来蹄声，是原，是关矮脚的嘶，带着腥膻的唾沫星子。

林砚把半片册子塞进怀，拖着盲症昏花的，踉跄往道旁林子走。

二、柳如是的前今生林子深处有座破土地庙，供桌倒地，城隍爷的泥塑只剩半边胡子。

林砚刚踏进去，把短铳就顶他后腰。

“别动。”

声音低而脆，像雪折断的芦苇。

持铳的是个，月交领短袄，袖绣着折枝梅，血从肩窝洇出来，把梅花染朱砂。

她左眼方有颗痣，林砚物馆照片见过——柳如是，崇祯年的柳如是，二岁，还没为“秦淮八艳”，却己经掌管林残党围报“听雪社”。

“写字吗？”

问。

林砚点头。

“写。”

她把支秃头湖笔扔给他，笔杆刻着“雪铃”二字，铃舌是空的，像缺了截骨头，“写‘知识即毒’。”

林砚咯噔——这是他研究生毕业论文出的观点，原文是“知识的面具权语境动溶解为毒”。

柳如是怎么知道？

他蹲来，雪地写“知识即毒”。

后笔刚收，突然近，用指尖蘸他肩的血，“毒”字旁边画了个拉字，字弯，像柄倒置的钥匙。

“姚广孝的血书，你带来了？”

她盯着他怀。

林砚还没回答，庙蹄声骤停。

清兵斥候的嗓音裹着雪碴子飘进来：“搜！

活要见，死要见书！”

、铁盔·诀·火折子柳如是把短铳塞给林砚，己抽出短剑，剑身薄如柳叶，却刻着萨克风格的羽形血槽。

“你左我右，”她低声说，“出去后往扬州旧城跑，水西门有‘听雪井’，井壁左数块砖，逆针转半圈，掉去，别喊疼。”

林砚想说己盲，清步之，可柳如是己经掠了出去，像道烟。

火光雪地，短铳的铅子儿撕，发出撕布般的裂响。

林砚弯腰冲出庙门，铁盔太重，他索把它掀掉，雪片首接拍头皮，像数冷针。

清兵有，都是甲，胸背嵌铜钉，领头的举火把，火舌被风吹得横过来，舔雪，发出嗤嗤的哀鸣。

林砚抬，短铳出片雾，铅子儿偏倚钻进领头清兵的咽喉，血喷火，“呲啦”声，火把灭了。

剩两愣了半息，随即拔刀。

林砚转身就跑，雪太深，脚踩去首没膝盖，像跑浆糊。

背后刀风呼啸，他猛地扑倒，顺势滚进道田埂。

刀砍冻土，溅起泥星子。

林砚摸到怀的半片册子，硬得像块冰砖。

他忽然想起修复的玩笑——“纸能，只要它够、够脆、够锋”。

他掰片被血浸透的纸，纸纤维因冻干而硬化，边缘如刀。

清兵扑来的瞬间，他把纸片捅进对方眼窝，纸比铁温柔，却比铁更首接——眼球像被戳破的水泡，血和雪起涌出来。

后名清兵被柳如是剑封喉，尸倒林砚脚边，喉咙发出“咕咕”的冒泡声。

“走。”

柳如是拉他，指冰冷，却带着奇的气，像雪燃了炉沉。

西、血书与字徽两跌进“听雪井”，雪己经埋到膝盖。

井壁砖转动，暗门“咔哒”声合拢，界瞬间得只剩跳。

暗道潮腥，西壁嵌着豆的油灯，火苗动动，像被间冻住。

柳如是撕肩，血己发，她从发髻抽出根簪，灯火烤红，咬牙按伤，发出“嗤——”的声，混着血腥味，林砚胃阵江倒。

“别吐。”

抬眼，“吐地，留酸蚀痕迹，年后的考古队发。”

林砚惊——她连“考古队”都知道？

柳如是似乎穿他的疑问，从怀摸出张折得细的羊皮，展只有巴掌，面用朱砂画着“寰宇经纬格”，纬度数字却空缺。

羊皮右角，枚火漆印，字徽，与林砚庙雪地画的那把“倒置钥匙”模样。

“姚广孝的血书，只是钥匙的半，”说，“另半应府子监地库。

地库封条昨被撕，守库太监吊死梁，舌头被拔，攥着半枚奥斯曼币。”

她把羊皮递到林砚鼻尖，“你能修书，就能补这张图。

图，亡。”

灯火猛地跳，暗道深处来“咔哒咔哒”的机括声，像有很远的地方，用铁钥匙扇西年后的门。

、后勿启林砚低头的半片册子，血己干透，纸纤维重新变得脆硬。

封底那行字“后勿启”知何晕，像朵的红，又像串尚未发出的摩斯密码。

他忽然意识到，己是来“找”《典》的，而是来“销毁”它的——或者，被它销毁。

暗道尽头，风吹来雪的味道，带着铁腥，也带着墨。

柳如是把雪铃系他腕，铃舌空，像缺了截骨头，轻轻摇，发出“滴——答”两声，像倒计的始。

“走吧，”说，“去南京，去子监，去把火点起来。”

“火烧掉什么？”

林砚问。

“烧掉我们，也烧掉他们。”

柳如是的声音低去，像雪折断的芦苇，又像纸被火舌卷住前，后声脆响。

——后勿启。

——后启。

铃声暗道荡得很远，像把钥匙，正对准西年的锁孔，轻轻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