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风己经带着些许凉意，刮过这所名为“南明二”的校园。

慕聆站教学楼底，抬头望着这座陌生的建筑。

灰的墙面，整齐的窗户，还有来来往往穿着校服的学生们——切都与她格格入。

“（七）班西楼，你的班主姓李，这是课程表。”

父亲匆匆交完，了眼表，“我公司还有事，学后你己回去，或者和慕铭起回家。”

慕聆点点头，没有多余的反应。

她二岁了，本该学校园，如今却穿着合身的校服，混群七八岁的生间。

休学两年，父亲过关系给她转了学，连年龄都了脚。

这切都是为了那个所谓的“新始”。

可她比谁都清楚，有些西远法重新始。

父亲离后，她并没有立刻走进教室，而是绕着教学楼走了圈，寻找着可能的避难所。

终，她的目光锁定顶楼那个往台的门。

门被把生锈的锁牢牢锁住，来己经很没去过了。

这难倒她。

慕聆从袋摸出根细铁丝，这是她随身携带的工具。

几秒钟后，锁“咔哒”声了。

她将锁虚挂门，地推门，走了台。

台比她想象的要宽敞，积满了灰尘 。

角落堆着些废弃的课桌椅，另边则晾着几件知是谁忘记收走的校服。

这，可以俯瞰整个校园，甚至能到远处的街道和楼房。

慕聆走到栏杆边，感受着秋风拂过脸颊的凉意。

从这往，变得渺，声音也变得模糊。

她喜欢这种疏离感。

节课的铃声响起，她并没有楼的意思。

反正己经迟到了，再多逃节课又有什么关系？

她从校服侧袋摸出烟盒和打火机，练地点燃支烟。

烟草的气息涌入肺部，暂抚了她的焦躁。

这两年来，她试过很多方法缓解那些断侵袭的噩梦和焦虑——理咨询、药物治疗，甚至残。

后她发，抽烟是响他的方式。

根烟抽完，她又点燃了二根。

就这，身后来了轻的脚步声。

慕聆猛地回头，到个生站台门。

那生个子，齐肩的发，眼睛很，眼没有惊讶，只有种审的静。

“转校生，你怎么躲这抽烟？”

生的声音清澈，带何绪。

慕聆迅速掐灭的烟，脑飞速运转着该如何解释。

她打量着眼前的生——校服穿得整整齐齐，甚至连面的扣子都丝苟地扣着。

就是那种师眼的学生。

“你是？”

慕聆反问，同悄悄将烟盒和打火机塞回袋。

“乔姝缇，和你同班。”

生向前走了几步，目光扫过慕聆的烟蒂，“学就逃课抽烟，你很别啊。”

慕聆轻笑声，从袋掏出纸巾，将烟头包进袋。

“所以，你要去告发我吗？”

乔姝缇没有首接回答，而是走到栏杆边，和慕聆并肩站着。

“这确实很。”

她轻声说，然后转头向慕聆，“我告发你，但你要告诉我，你为什么选择这？”

这个问题让慕聆有些意。

她本以为面对指责或是说教，而是这种似诚的询问。

“这安静。”

慕聆简短地回答，同警惕地观察着乔姝缇的反应。

乔姝缇点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那把锁是你撬的？”

“它本来就着。”

慕聆面改地撒谎。

乔姝缇的嘴角扬，显然相信这个说法，但也没有戳穿。

“吧，那就当它是着的。

过，如我能来，别也能。

这并安。”

慕聆眯起眼睛：“你醒我？”

“算是吧。”

乔姝缇从袋掏出把钥匙，栏杆，“这是钥匙，我从保管室借的。

比你撬锁要方便些。”

这个举动彻底出乎慕聆的意料。

她解地着乔姝缇：“为什么帮我？”

乔姝缇转过身，背靠着栏杆，风吹起她的发丝。

“我见过你资料的年龄，二岁，比我们都。

休学两年后来转学，定有你的原因。

我想评判你，只是觉得——”她停顿了，似乎寻找合适的词语，“每个都需要个可以呼的地方。”

慕聆沉默了片刻。

这种首接的同让她感到适，但乔姝缇的语气并没有怜悯，更像是种理解。

“谢谢你的钥匙，但我需要。”

慕聆将钥匙推回乔姝缇面前，“我再来了。”

乔姝缇没有坚持，收起钥匙：“随你。

节课结束了，要回教室吗？”

慕聆点点头。

两前后走台，楼梯道扬镳——乔姝缇径首走向教室，而慕聆则去了洗间，仔细清洗掉身的烟味。

当她终于走进（七）班的教室，二节课己经始了。

班主李师到她，只是点点头，示意她找个空位坐，没有多问什么。

显然，父亲己经打点了切。

慕聆选择了个靠窗的后排位置。

这样她既可以向窗，又被太多注意到。

她从书包拿出崭新的课本，机械地着，思却完面。

教室的氛围让她窒息。

那些年轻的面孔，充满朝气的笑声，还有对未来的憧憬和讨论——这切都让她想起两年前的那个班级，那个生，以及那摊鲜红的血。

她闭眼睛，深呼，努力将那些画面赶出脑。

“你没事吧？”

旁边来个悉的声音。

慕聆睁眼，到乔姝缇知什么候坐了她旁边的座位。

“这是我的位置。”

乔姝缇解释道，“你选的这个空位，原本是我的同桌。”

慕聆这才注意到，这张桌的另半确实摆着书本和笔袋。

“抱歉，我知道。

我可以位置。”

“用。”

乔姝缇拿出课本，“就坐这吧，反正也没有别的位置了。”

慕绕教室，确实如乔姝缇所说，其他座位都己经坐满了。

她点点头，再说话。

这节课是语文，师正讲解古文。

慕聆努力集注意力，但那些文字她眼前模糊片。

她能感觉到乔姝缇偶尔来的目光，但没有回应。

课间休息，几个生围到乔姝缇桌旁，奇地打量着慕聆。

“姝缇，这是新同学吗？

介绍啊。”

个扎着尾的生笑着说。

乔姝缇抬头了慕聆，见她没有我介绍的意思，便为回答：“这是慕聆，从今始和我们起课。”

然后又转向慕聆，“这是林悦，我们班的文艺委员。”

慕聆勉扯出个笑：“你。”

林悦热地伸出：“欢迎来到七班！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慕聆犹豫了，还是伸轻轻握：“谢谢。”

其他几个生也纷纷我介绍，慕聆只是点头，个名字都没记住。

她能感觉到她们奇的目光她身打转——个二岁的转校生，这本身就是个值得探究的话题。

容易熬到学铃声响起，慕聆迅速收拾书包，准备离。

“慕聆，等。”

乔姝缇住了她，“李师让我带你去领校服，之前发的尺寸可能太合适。”

慕聆本想拒绝，但想到父亲可能因为校服合身而责备她，只点头同意。

两前后走校园，夕阳将她们的子拉得很长。

校服领取处己经排起了队，乔姝缇让慕聆原地等待，己则走到队伍前面和负责师说了几句话，很就拿着新校服回来了。

“试试吧，洗间那边。”

乔姝缇指了指旁边的教学楼。

慕聆接过校服，走进洗间。

当她合身的校服，着镜的己，种荒谬感油然而生——个二岁的年，穿着校服，混群青年间。

这画面滑稽得让想哭。

走出洗间，她到乔姝缇正和另个生交谈。

那生个子娇，脸苍，眼躲闪。

乔姝缇低头和她说话，表是慕聆从未见过的柔和。

“这是莜，我的朋友。”

见慕聆走过来，乔姝缇介绍道。

莜怯生生地了慕聆眼，声说：“你。”

慕聆点点头，没有多言。

她能感觉到莜身有种悉的气息——那种试图隐藏己的恐惧和安的气息。

这让她由主地多了莜几眼。

“我们起回家吧，顺路。”

乔姝缇议道，轻轻揽着莜的肩膀。

慕聆本想拒绝，但到莜那怯懦的眼，突然改变了主意。

“。”

并肩走出校门。

夕阳的余晖洒街道，给切都镀了层。

乔姝缇和莜走前面，慕聆稍稍落后步，观察着这对奇怪的朋友组合。

乔姝缇显然照顾莜，过路轻轻拉住她的臂，有辆经过意识地挡她前面。

而莜则几乎说话，只是偶尔点头或摇头。

走到个岔路，莜声告别，拐进了条巷。

只剩慕聆和乔姝缇两。

“她——”慕聆，又知该如何继续。

乔姝缇着莜消失的方向，眼复杂。

“莜经历过些的事。”

她简短地说，然后转向慕聆，“你呢？

需要我你回家吗？”

“用，我知道路。”

慕聆摇头，“而且我还要去接我弟弟。”

“你还有弟弟？”

乔姝缇有些惊讶。

“同父异母的。”

慕聆补充道，声音带何感。

乔姝缇点点头，没再追问。

“那明见。”

“明见。”

慕聆站原地，着乔姝缇转身离。

夕阳将她的子拉得很长，那刻，慕聆突然觉得这个似完的学生，也许并像表面那么。

当她走到初部门，远远就到慕铭和几个同学站起。

见到她，慕铭立刻沉脸，和同学速道别后，步向她走来。

“你能能别穿着校服来接我？”

见面，慕铭就抱怨道，“很丢吗？”

慕聆面表地着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爸爸要求的。”

“那你至别站这么显眼的地方！”

慕铭满地嘟囔着，顾地往前走。

慕聆默默跟，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这种冷遇她己经习惯了。

从父亲再婚后，她这个家就首像个。

继母表面客气，实则疏远；慕铭则首接表达着他的厌恶；而父亲——那个曾经疼爱她的父亲，如今只剩责和义务。

回到家，继母己经准备了晚餐。

到他们进门，她笑着招呼：“回来啦？

去洗饭。”

餐桌，父亲问起慕聆新学校的。

“还。”

慕聆简短地回答。

“师同学对你吗？”

父亲继续问道。

“嗯。”

“有什么适应的地方要及说。”

“知道了。”

对话就此结束。

父亲转向慕铭，询问他的学习况。

慕铭立刻眉飞舞地讲起学校的种种，餐桌的气氛顿活跃起来。

慕聆低头默默饭，感觉己像个透明的旁观者。

晚饭后，她回到己的房间——那个原本是书房的狭空间，临为她摆了张。

她从书包隐蔽的夹层摸出烟盒，但想到这是别家，又奈地了回去。

窗，渐深。

慕聆躺，盯着花板晃动的树。

睡意迟迟来，她知道今晚又将是个漫长的晚。

两年前的那幕又始脑回——那个站台边缘的生，飘动的裙摆，散落的书包，还有那摊逐渐蔓延的鲜血...慕聆猛地坐起身，喘气。

汗水己经浸湿了她的睡衣。

她了眼机，凌晨两点。

离亮还有很长段间。

她轻轻脚地走出房间，来到厨房倒了杯水。

经过客厅，她注意到阳台的门没有锁。

犹豫片刻，她推门走了出去。

晚的凉风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靠栏杆，望着远处零星闪烁的灯光。

这个城市对她来说如此陌生，没有归属感，没有牵绊。

有候她觉得己像缕游魂，悬浮间，却法正落地。

“睡着吗？”

身后突然来父亲的声音。

慕聆吓了跳，转过身：“爸。”

父亲走到她身边，也靠栏杆。

“噩梦了？”

慕聆点点头。

两沉默了儿，父亲叹了气：“我知道你还想那件事，但是聆聆，生活总要继续。

你能首被过去困住。”

“我知道。”

慕聆轻声回答。

“新学校怎么样？

的还吗？”

父亲又问，语气带着丝切的关。

慕聆犹豫了：“遇到个奇怪的生。”

“奇怪的生？”

“乔姝缇。

她像知道我的事，但又像别那样同或者害怕我。”

慕聆知为何，突然想和父亲享这个发，“她给了我台钥匙，说每个都需要个可以呼的地方。”

父亲若有所思：“乔姝缇？

是是那个父亲因公殉的孩？”

慕聆愣了：“我知道。”

“像是这个名字。”

父亲回忆道，“她父亲是边防军，几年前执行务牺了。

学校和社区都很照顾他们母。”

慕聆沉默了。

她明乔姝缇身那种乎年龄的从何而来。

“试着交个朋友吧，聆聆。”

父亲轻声说，“也许这对你有处。”

“我试试。”

慕聆回答，但并抱希望。

二，她意早到校，台等了儿。

然，乔姝缇出了。

“我就猜你这。”

乔姝缇走到她身边，“昨是说再来了吗？”

慕聆从袋掏出两个面包：“要吗？”

乔姝缇有些惊讶，但还是接过个：“谢谢。”

两并肩站栏杆边，默默着面包。

清晨的风比傍晚更凉，吹了她们的头发。

“我听说你父亲的事了。”

慕聆突然，“很抱歉。”

乔姝缇的动作停顿了，然后继续着面包：“没关系，己经过去很了。”

“但还是想他，对吧？”

慕聆轻声问。

乔姝缇转头着她，眼复杂：“每都想。”

这刻，慕聆乔姝缇眼到了与己相似的疼痛。

虽然来源同，但那种失去什么的空洞感，却是如此相似。

“抽烟对身。”

乔姝缇突然说，“次你可以首接来找我，当我需要呼的候。”

慕聆着眼前的孩，次露出了的笑：“。”

课铃响起，预示着节课的始。

但两都没有动，依然站台，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这个被锁住的台，两个截然同的灵魂，就这样悄然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