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鼓刚敲子，江昭昭绣榻睁眼。

帐雨声淅沥，檐水滴滴砸石阶，像前那场火噼啪作响的窗棂。

她意识蜷紧指，指甲掐进掌——疼，是梦。

“姑娘？”

守的绛朱掀帘探头，烛火晃，映出张稚的圆脸。

昭昭望着她，嗓音发干：“什么辰？”

“子刚过，还早呢。”

绛朱伸替她掖被角，“再睡儿，明儿太太寿辰，要起更。”

昭昭没应声，只盯着帐顶那团晃动的光。

前刻，她还浓烟挣扎，听见祖母的拐杖敲火柱的断裂声；此刻却闻见雨潮湿的桂花。

她抬摸向枕边——把碎，冰凉刺骨，正是祖母爱的羊脂凤钗残片。

“绛朱，”昭昭撑着坐起，“替我拿衣裳，我要去见祖母。”

“可是——。”

声音轻，却容拒绝。

……春晖堂灯火明。

盛太夫徐舜披着绛紫袍坐正位，盏热茶，却迟迟没喝。

她面前跪着二夫柳氏，发髻散，眼泪混着脂粉往淌。

“母亲，盏是我碰的！

定是有栽赃——栽赃？”

太太嗤笑，尾音拖得长，“你长这张嘴就说瞎话？”

拐杖“咚”地敲地，柳氏哆嗦。

门被推，昭昭踏进来。

雨气随她卷入，灯火晃了晃。

柳氏像抓住救命稻草，膝行两步：“姑娘，你替我说句话！

那盏——”昭昭没她，径首跪，额头抵祖母膝头。

“祖母，孙来请罪。”

太太挑眉：“半的，你请什么罪？”

昭昭摊掌，碎灯泛着幽冷光泽。

“我把您的凤钗摔了。”

柳氏哭声戛然而止。

太太眯起眼，目光昭昭脸转了圈，后落她发的指尖。

“摔得。”

忽然说，“省得我再摔次。”

昭昭鼻尖酸。

前，祖母为护她，被推倒，凤钗断，碎声，骂了后句：“谁敢动我孙！”

那之后，火光冲。

“昭昭，”太太用拐杖抬起她巴，“你哭什么？”

“疼祖母。”

昭昭轻声答，“更疼己。”

她抬眼，声音软却字字清晰，“凤钗是我摔的，可我见二婶房的丫鬟翡翠，傍晚进过库房。”

柳氏尖：“胡说！

翡翠是我娘家带来的，怎——那就喊来对质。”

太太打断她，转头吩咐，“去，把翡翠带来，再库房钥匙的保管婆子。”

柳氏脸骤变。

昭昭垂眸，指尖摩挲碎——前翡翠火场推她，如今，先断她条臂膀。

……翡翠被拖来，发髻歪边，嘴角还沾着点渣。

见阵仗，腿软跪地。

太太拄拐起身，走到她面前，居临。

“傍晚，谁让你进库房？”

翡翠如筛糠，眼飘向柳氏。

柳氏厉声：“我什么？

实话实说！”

昭昭忽然，声音温软：“翡翠姐姐别怕，库房丢了西，你若说清，祖母为难。”

她顿了顿，补句，“但若撒谎，祖母的拐杖可长眼。”

翡翠“哇”地哭出声：“是二夫吩咐！

说把盏包起来，明寿宴给姑娘用……”满堂寂静。

柳氏扑过去要捂翡翠的嘴，被太太拐杖敲背，疼得缩回。

“算计。”

太太冷笑，“摔了，栽赃昭昭，再夺库房钥匙？”

柳氏涕泪横流：“媳妇敢——敢？”

太太弯腰，拾起块碎，柳氏面前晃了晃，“这是我先帝御赐，摔了它，你担得起？”

昭昭望着祖母，涌起酸涩的暖意。

前，祖母也是这般护着她，却终究护住。

今生，她要先护住祖母。

“祖母。”

昭昭轻声，“碎了能补，碎了难缝。

今之事，孙只求个公道。”

太太她良，忽然笑了。

“公道？”

转头，拐杖指向柳氏，“来，二夫失，暂押祠堂，明早请族审。”

柳氏哭喊声被拖远。

太太回身，朝昭昭伸：“起来，陪祖母喝杯茶。”

昭昭握住那只布满茧的，掌温暖。

她知道，颗子己落盘，而祖母，是她锋的刀。

窗雨声渐歇，方泛起鱼肚。

昭昭靠祖母怀，轻声道：“祖母，凤钗虽断，昭昭还。”

太太抚她发顶，声音低却有力：“有你，江家就倒了。”

——章·终章预告寿宴当，宾客满堂，柳氏却跪祠堂喊冤。

昭昭奉茶，只八忽然飞进厅，便是：“二夫钥匙，钥匙！”

场哗然。

祖母拄拐起身，笑藏刀：“既然鸟儿都作证，那就审吧。”

寿宴变公堂，昭昭次亮出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