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二年初秋的津，晨光比前迟了些，薄雾裹着法租界的街面，连亨得钟表店的铜门都蒙了层细霜。

沈砚穿着师母新缝的短褂，刚把店门推条缝，就见郑板的伙计李抱着个红木座钟，街角的梧桐树焦急地打转，脚边还着个鼓鼓的蓝布包。

“李，怎么这么早？”

沈砚赶紧拉门，帮着把座钟抬进来 —— 这钟比他想象沉，木质壳雕着缠枝莲纹，边角却有几处磕碰，就是用了些年的物件，正是郑板昨说的那只 “停摆的座钟”。

李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有些发颤：“沈，郑板让我赶紧把钟来，说…… 说这钟‘机芯的零件能丢’，还让我把这个包交给张师傅。”

他把蓝布包递过来，沈砚接，能摸到面硬邦邦的，像是裹着书本类的西。

屋的门帘 “哗啦” 声掀，张建走出来，眼李和座钟扫了圈，没多问，只说：“砚子，去把修座钟的工具拿来，注意点机芯的齿轮，别碰坏了。”

这话似是叮嘱修表，沈砚却想起昨师傅教的暗号 ——“零件” 对应旧码本的 “报”，师傅是醒他，座钟藏着重要西。

沈砚蹲柜台后，翼翼地拆座钟的后盖，铜机芯蒙着层薄灰，根摆锤歪边，像是的 “零件故障”。

可当他用镊子拨动面的齿轮，指尖忽然触到片软软的西 —— 是张用油纸包着的纸条，藏齿轮与壳的缝隙，仔细摸根本发了。

“师傅，这钟的摆锤松了。”

沈砚故意声音，用身挡住李的，悄悄把油纸包塞进袖，再装作调整摆锤的样子，把后盖扣了回去。

张建这正接过李递来的蓝布包，打，面是本装的《论语》，书页间夹着几张码头的草图 —— 是郑板画的军新增岗哨位置，和昨怀表的布防图摘要能拼起。

“告诉你们板，钟修了我让砚子过去。”

张建把书合，递给李块洋，“辛苦你跑趟，这点拿着水喝。”

李接过，脚步踉跄地往走，刚到门又折回来，压低声音说：“张师傅，郑板让我带句话 ——‘码头的粮船今晚到，军要搜货’。”

说完就抱着蓝布包跑了，连街角的薄雾都被他踩得散了些。

沈砚从袖摸出油纸包，展，面是几行潦草的笔字，字迹和昨怀表的布防图模样：“军今晨租界搜捕‘带怀表的’，登记册需转移，苏姐来接应。”

他紧 ——“带怀表的” 就是指师傅吗？

还有登记册，昨师傅才让他过，面藏着郑板和苏姐的名字，要是被军搜到，后堪设想。

“师傅，军要搜怀表？

还有登记册……” 沈砚抬头向张建，的油纸都有些发皱。

张建接过油纸，近油灯了，眉头皱团：“郑板肯定是发军码头排查，专门盯着带怀表的，才赶紧消息来。

登记册能店，得找个安的地方藏起来。”

他朝屋喊了声，“秀兰，把屋那个装旧布料的木箱子搬出来。”

师母很搬来木箱，面叠着几匹褪的洋布，正是苏姐之前来的 “洋靛蓝”。

张建把登记册裹洋布间，又面了几件沈砚的旧衣服：“军就算来搜，也只查钟表和显眼的地方，注意装旧布料的箱子。”

刚把木箱推到底，就听见街面来 “噔噔” 的声音 —— 是军巡逻队的皮靴声，比昨师母说的 “来” 早了整整两个辰。

沈砚赶紧走到门，悄悄把门关到只剩条缝，见个穿绿军装的军士兵，正沿着街面挨家挨户地敲店门，为首的队长拿着个名，停来对着店铺招牌眼。

“糟了，他们是按名搜的。”

张建走到沈砚身边，声音压得低，“你师母去粮店米了，要是撞见他们……” 话还没说完，就见师母着米袋，街角和巡逻队撞了个正着。

沈砚的子到嗓子眼，只见师母赶紧把米袋抱怀，低着头，嘴说着 “太君”，脚步想往店挪，却被队长拦住了。

“你是这家钟表店的？”

队长着生硬的文，指着亨得的招牌，“面的呢？

登记册拿出来！”

就这，辆洋从街那头过来，帘掀，苏姐探出头，笑着对队长说：“太君，这位是我家亲戚，来给我布样的，您要是找钟表店的，我刚才见张师傅去隔壁修座钟了。”

她边说，边从递来匹洋布，“这是新到的‘洋靛蓝’，太君要是喜欢，我您匹。”

军队长盯着洋布了，又了师母，没再追问，挥了挥让她们走。

师母赶紧跟着苏姐的洋过来，进门脸发，的米袋都有些：“苏姑娘，多亏了你，刚才他们的名，有‘亨得钟表店’的名字。”

苏姐走进店，把门关，才松了气：“我早租界听说，军昨晚抓了个码头的联络员，从他身搜出块怀表，就认定‘修表的藏报’，专门按名来搜钟表店。

郑板让我来，登记册和座钟都没事吧？”

张建从底拖出木箱，打给苏姐：“登记册这儿，座钟的密信也取出来了。

你来得正，郑板说今晚有粮船到，军要搜货，咱们得把消息出去。”

苏姐点点头，从随身的布包取出张纸条，面画着个简的地图：“这是租界的个破庙，今晚更，让联络员那儿等，我把布防图带过去。”

她把纸条递给张建，又向沈砚，“沈弟，你师母说你细，要是今晚师傅走，或许需要你帮着点西。”

沈砚热，刚想答应，就听见门来 “砰砰” 的敲门声，比刚才的巡逻队更重，像是有用枪托砸门。

“门！

军检查！”

门来军士兵的吼声，伴随着 “哗啦” 的枪栓声。

张建赶紧把纸条塞进登记册的夹层，再把木箱推回底，对师母说：“你去屋收拾西，就说缝衣服，别出来。”

又对沈砚说：“等儿我来应付，你别说话，记住，管他们问什么，都说‘知道’。”

沈砚点点头，觉地摸了摸袋的 “守” 怀表 —— 表壳侧的 “守” 二字硌着，让他想起昨师傅说的 “要稳，要正”。

门被推，刚才的军队长带着两个士兵走进来，目光店扫了圈，后落柜台后的红木座钟：“这钟是谁的？

什么候来的？”

“是隔壁杂货铺郑板的，昨来修的，还没修。”

张建笑着迎去，拿着块刚擦的怀表，“太君要是需要修表，我给您算便宜点，这表是瑞士来的，走准得很。”

队长把夺过怀表，来覆去地，忽然盯着表壳侧的 “守” 二字问：“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你为什么带着这种表？”

沈砚的跳得飞，他见师傅的悄悄握拳，却依旧笑着说：“这是我年轻的，‘守’就是‘守本’，我个修表的，只懂守着己的艺，别的都知道。”

就这，屋来师母的声音：“当家的，针找到了，你帮我找找？”

师母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慌，沈砚明，她是转移军的注意力。

队长然皱了皱眉，没再追问怀表，而是走到座钟前，伸就要掀后盖。

张建赶紧拦住：“太君，这钟的机芯很脆，掀就坏，郑板还等着用呢。”

“让！”

队长把张建推到边，把掀座钟后盖 —— 面只有蒙着灰的机芯和歪着的摆锤，没有何异常。

他又店搜了圈，屋的木箱、柜台的抽屉都了个遍，连师母缝衣服的篮子都没过，后只搜出几本普的修表册，没找到何 “可疑” 的西。

“要是发有藏西，就把你们都抓起来！”

队长瞪了张建眼，带着士兵走了，门 “砰” 的声关，震得柜台的怀表都晃了晃。

军走后，师母从屋出来，还攥着针，眼眶红红的：“刚才吓死我了，他们差点就到底的箱子。”

张建揉了揉被推疼的胳膊，却笑了：“没事就，登记册和密信都没暴露。

苏姐，今晚的消息，我让砚子去吧，他细，出岔子。”

苏姐向沈砚，眼带着信：“沈弟，你敢去吗？

破庙租界，晚可能有巡逻队。”

沈砚摸了摸袋的 “守” 怀表，表针 “滴答” 的声音安静的店格清晰。

他想起师傅说的 “守就是守本”，想起郑板冒着危险递报，想起苏姐和师母刚才的掩护，用力点头：“我敢去，师傅教过我，修表要稳，也要稳，我让家失望的。”

傍晚关店，薄雾又浓了些，街面的店铺多早早落了锁，只有粮店的灯还亮着，像个的暖点。

张建把用油纸包的布防图交给沈砚，又把 “守” 怀表的表链调长了些：“把布防图藏表壳，这有个夹层，军就算搜身，也注意怀表。”

沈砚接过怀表，摸了摸表壳侧的夹层，然能摸到油纸的边缘。

师母递来个热馒头，裹油纸：“路饿了，注意安，早去早回。”

沈砚走出店门，暮己经漫过街角的梧桐树，远处来军巡逻队的皮靴声，却没那么刺耳了。

他握紧怀的怀表，想起师傅说的 “，守着良才能活去”，想起座钟的密信、苏姐的预警、师母的馒头，忽然觉得，这 “守” 二字，仅是师傅刻表的叮嘱，更是街坊间互相守护的力量 —— 就像郑板藏钟的报，苏姐递出的洋布，师母慌的针声，都藏着对 “活去” 的期盼。

他沿着街面往前走，薄雾裹着他的脚步，怀的怀表 “滴答” 作响，像是为他引路。

他知道今晚的破庙有危险，知道粮船的联络员能能顺收到消息，但他知道，只要守住这颗，守住的报，就定能完师傅和郑板的托付，这，为身边的多护份安。

远处的破庙隐隐露出轮廓，沈砚加了脚步，怀的怀表依旧稳定地走着，像了师傅教他修表说的那句话：“只要机芯没坏，表就停；只要没，就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