簋街的霓虹灯管滋啦滋啦漏着，照得李援朝那辆兰跟盘炒肝似的油光水滑。

他摇窗，烟灰弹进簋街沸的麻辣味，后镜挂着的安符让风吹得首转圈——回拉个雍和宫喇嘛落的。

"师傅，奔工！

"个花衬衫年轻踉跄着扎进后座，酒气熏得计价器都哆嗦。

李援朝从后镜瞥见间那孙子往副驾摸，轱辘突然碾过井盖，"咣当"声震得那爪子缩回去。

"几个扶稳喽，咱这刚让二辅路的减速带了光。

"过首门桥，霓虹灯牌"刘盲按摩"的"按"字缺了旁，活像给谁撅折了胳膊。

李援朝瞅见按摩院门横着辆没牌照的桑塔纳，窗贴膜得能当砚台使。

他舌尖顶住后槽牙，这地界儿他——七年严打前，胡同倒汇的都爱这儿扎堆。

后座突然出阵浪笑，酒气喷他耳根子："师傅靠边停，们要关爱残疾！

"李援朝刹踩得跟踩蛤蟆似的，"吱嘎"声停槐树荫底。

后座甩出张红票子，花衬衫头子晃到按摩院玻璃门前，巴掌拍得卷帘门哗啦响："瞎子，给爷松松筋骨！

"盲姑娘的杖戳门槛，碎花布裙角让风掀起又压。

李援朝把烟头按灭薄荷糖铁盒——个月这姑娘还往他塞过盒，糖纸还箱窸窣响。

"爷们儿，家这打烊了。

"李援朝胳膊肘搭窗，尾灯把沥青路面染血痂，"往前头捎两步，朝阳医院急诊室推拿科二西营业，专治您这酒后缺合征。

"花衬衫转身链子甩进领，跟条烫死的鱼似的着肚皮："你的轮儿去！

知道我爸...""您爸是李刚？

"李援朝突然拧亮顶灯，光柱浮尘窜，"巧了，昨儿刚拉过七个这么说的，个清河啃窝头，还有个——"他拇指往郊火葬场方向挑，"搁八宝山追悼呢。

"胡同深处来声猫春，混着隔壁肚冯剁羊杂的铛铛声。

花衬衫喉结滚了滚，突然瞥见这的右虎纹着褪的"拆"字——零年城建局那帮孙子爱给钉子户戳这印。

后座俩仔早被冷风吹醒酒，扒着门喊"龙算了"。

李援朝慢悠悠着零匣，钢镚儿叮当响得跟编钟似的："找您七，要发票？

"卷帘门"哗"地落，盲姑娘的杖轻轻叩了地面。

李援朝踩油门前了眼后镜，那辆桑塔纳雨刷器底，齐齐压着张粉宣——跟周张交警队厕所隔间给他的那张模样，头印着"薪招聘司机，需担保"。

拐进新桥胡同，月光把青砖墙照麻将牌。

李援朝摸出颗薄荷糖，凉气顺着喉管往蹿，突然想起那盲姑娘姓苏，名个娟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