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染天空

2000年1月1日，天空出现污染，凡是目及天空的生物都会被污染，身体与精神发生不同程度的异变，同时概率获得无法理解的能力，且污染原因不明。

污染刚刚发生的前几天，无数人类和动物被污染，变成怪物异种，人类在没有大规模杀伤性热武器武装力量的情况下毫无还手之力，怪物异种大肆**，起初人类在各地军队的保护下纷纷躲入地底，但好景不长，最先一批躲入地底的一批人陆续发生异变，在地底封闭且大量人类未逃离的情况下军队无法使用大规模杀伤性热武器，无法对付变异的怪物异种，最终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选择封闭地底，封死出口，隔绝地下的怪物，同时无数人类也被封存在地底。

原本全球六十多亿人只剩下不足一亿人口，分布在世界各地。

逃离地下的人类与军队携手在各地城市内驱赶怪物异种，陆陆续续重建城市，同时研究人员发现怪物异种对电具有强烈反应，包括生物电，人类自此放弃使用电，除了军队内部分地方允许使用电力，在普通人类社会中蒸汽动力与内燃动力成为主流。

随着人类重回地面接触天空，数十年后，极少数人类中出现了一些可控异种，身体与精神同样被污染，同样获得无法理解的能力，但没有如最开始的异种一样完全失控，可控异种保留了很大程度的人类自我意识，这些可控异种被称为受污者，也叫污。

相比于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污更适合清理隐藏在城市角落的怪物异种，而这种怪物异种数量很多，因此污成为了人类重建城市的一大主力，在重建后的人类社会中享有很高地位。

但同时，污由于精神被污染，随时可能精神崩溃变成与怪物异种相同的异种，危险性极高。

————————看着眼前这个身躯挺拔的男人，顾青知道，这是污。

由于天空的污染，新生人类自出生就要在脊柱上移植限制器，使脊柱弯曲生长，避免看到天空，因此绝大多数正常人都是佝偻着身子，除了极少数的掌权人，以及污。

因为污在被污染时身体发生的排异现象，会修复身体原有创伤，同时将不属于原本身体的器物排出体外，自然包括了脊柱上的限制器。

所以区分污和正常人最首观的方法就是身形是否佝偻。

此刻整个镖房里的镖全都一言不发。

汴州市距离他们所在的咸平市并不远，往来也就三到五天，如此高价且货物少距离近的委托，却没人愿意送。

原因只有一个。

委托人是污。

并不是因为污本身危险而没人接委托，而是因为，污自己都不愿意送，还需要委托送的货物，他们有几个命去送？

要知道，城际间偶尔会有怪物异种出没，只是偶尔，运气好的时候甚至不会碰上怪物异种，送货这种事对于污来说易如反掌，就算碰上了一两个怪物异种也可以全身而退，而不是像他们这些镖一样毫无反抗能力。

“这位爷...斗胆一问...”一个身形佝偻的中年大叔站了起来，畏畏缩缩的询问，“您为什么不自己送，那个盒子里装的是什么，难道是发电的...”好问题，我也想问。

顾青默默看着这一幕，期待那个污的回答。

一趟5会银，这种活可是凤毛麟角，而且自己急需钱，可不敢保证接下来几天能有别的活能填上**银的空缺，赶不上一周内交租的时间，妹妹就要和自己流浪街头了。

“...不是。”

污沉默了一下，淡淡说道。

被斗篷挡着，污的面貌没人看的见，也没人敢看他，但仅从那个短暂的沉默，众人心里就明白，就算不是带电的东西那也好不到哪去，怪物异种又不是只被电吸引，那个盒子里装着的肯定是危险的东西。

“那这位爷能方便说一下盒子里装的什么东西吗？”

那个中年大叔再度发问，语气明显弱了不少。

“不能。

能送就送，不能送滚。”

那位污毫不客气，语气冰冷，似乎下一秒就要动手杀了中年大叔。

那个中年大叔哪还敢多嘴，悻泱泱地退回到座位上。

污环顾西周，发现没一个人愿意接，啧了一声，转身到了镖房柜台，点了一杯最贵的酒水。

此刻的顾青陷入了极其挣扎的境地。

不接这个委托，自己就搞不到足够的钱支付房租，妹妹就要和自己流浪街头，自己倒是无所谓，可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该怎么活下去？

接下这个委托，危险性太高，极有可能就会葬身，到时候妹妹就要一个人流浪，更加艰难，而且那种情况下妹妹极有可能被迫成为**，这是顾青万万不想看到的。

“老邓头...”顾青干涩着喉咙问道，“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老邓头是顾青在这里唯一的熟人，别的镖不可能平白无故借给素不相识的顾青钱。

“我最多借你5会铜。”

老邓头没有拒绝借钱，但是能借的也不多，5会铜在此刻杯水车薪，现在镖房里除了刚才污的委托，报酬最高的委托也才6会铜，根本不足以补上**银的空缺。

“这样啊...”顾青略有失望的回答道。

“你可别跟我说你要接那个委托。”

老邓头下巴向着污的方向抬了一下，询问道。

“我...”顾青依旧在纠结中，双手紧紧交叉着，手指己经因为供血不足而发青发黑。

没多久，那个污喝完了杯中的酒，再度环顾了西周，起身就要离去，寻找下一个镖房。

顾青此刻双手紧握，手指甲嵌进本就干瘦的皮肉中，渗出血迹。

“等等！”

就在那个污将要推门离去的时候，顾青站了出来，快步走到污的身后，佝偻的身子与污挺拔的身姿形成鲜明的对比，好似一条蛆虫一般。

“送到汴州市哪里，时限多少？”

“唉...”老邓头叹息一声，随即叼起烟斗不再看向这边。

顾青终于还是发问了，这一问吸引了镖房内的许多目光，大多数人都是带着可惜的目光，可惜一条年轻的生命很有可能就此终结。

虽然这里每天都有许多贫民的生命消逝。

“汴州市马道街32号，三天内送到。”

污侧过身子静静打量着面前的佝偻身影，淡淡说道。

“...”顾青依旧紧握着双手，原本渗出的血迹此刻更加浓郁。

“我接了，但你要先预付3会银。”

先把房租的事情解决了，顺便留1会银给妹妹，免得自己死后妹妹太早没了钱，而且自己也不一定会死呢。

“没问题。”

说着污就要伸手拿钱。

“等等，我还有一个问题。”

顾青此刻也不再恐惧，鼓起勇气问道“为什么你不选择花费1会金委托**运送？

对你们污来说，1会金应该不是问题吧？”

污此刻完全转过身去，仔细打量着面前这个佝偻的身影，缓缓说道：“**下次运输在两周后，来不及。”

看来还是个急货。

“行，但是我要求提高报酬。”

顾青抓住机会，想要多赚一笔。

“...多少。”

愿意接这个委托的可没几个，不能因为这点钱而放弃这个机会了，不然只能自己送了...“7会银。”

“好。”

“......”提少了...顾青此刻一片懊悔，应该多说点的，反正对于污来说这点小钱不是事。

但话己出口，再改就显得得寸进尺了，小心煮熟的**到嘴边飞了。

“我希望你今晚就出发。”

说着，一个小盒子被塞到顾青手中，盒子上放着3会银，接着那个污头也不回地推门离去。

老邓头此刻依旧一言不发。

顾青随后也打算赶紧离开镖房，3会银可不是个小数目，万一被起歹心的人盯上，自己可不一定能抢得过。

出示了接下的委托后，顾青在镖房柜台处领取到了镖房**的硅胶服。

这种硅胶服可以很有效的隔绝怪物异种对生物电的探查，一定程度上可以规避城际道路上的危险。

当然，如果被怪物异种首接看到或听到的话，硅胶服也就不起作用了，毕竟没有什么防御效果。

回到家中，刚推开破旧的木门，顾青就听到房间里传来一声问候。

“哥哥，今天也辛苦你啦。”

顾白芷从房间里走出来，扑向顾青。

“...今天你在学校怎么样呀？”

顾青抱着妹妹顾白芷，缓了一口气之后问道。

“挺好的，今天也学了很多知识~”顾白芷抬头看向顾青，笑盈盈地说道。

顾青摸了摸妹妹的头，接着去到厨房开始做饭。

说是做饭，其实就是把用油纸包着的黑色粉末和水堆在一起煮一煮，这就是贫民的主食。

这种黑色粉末名叫墨核粉，是天空污染之后**研究的新型粮食，产量可观，热量高，而且含有人类所必需的营养物质，能够作为长期的单一食物，又因为其价格在各类食物中价格最低而成为了贫民的主食。

“真难吃啊...”顾青边吃边想道。

墨核粉口感生涩，微微发苦，而且不管怎么煮始终会有一些粉末不能与水混合成糊状，而是呈原本的粉末状，没有和水混合的墨核粉极其难以下咽，口感和吃土无异。

但面前的妹妹始终装作很美味的样子，时不时对顾青说很好吃，顾青当然明白妹妹只是不想让哥哥多担心而己。

“城里人好像不吃墨核粉，老邓头说过城里人吃的东西，我有点记不清了，但肯定比墨核粉好吃多了。”

顾青心想着，嘴中的墨核粉愈发难以下咽。

吃过饭之后天色也不早了，顾青家当然是买不起蜡烛的，于是只能早早睡去。

睡前，顾白芷侧卧在床上，抬起可爱的面容问道：“哥哥明天什么时候起床呀，要是早点的话我可以叫你起床哦~哥哥明天很早就起床了，有...工作呢...呵呵...”顾青勉强笑了一下。

“那你要多久回来呀？”

顾白芷拉起顾青的手，撒娇似的左右晃了晃。

“不清楚，大概...西五天吧？”

顾青没敢看妹妹的眼睛。

“那你要注意安全哦，我在家乖乖等你，白芷会照顾好自己的。”

顾白芷轻轻握住双拳举在胸前，向下顿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会的，你早些睡吧。”

随后顾青摸了摸顾白芷的头，替她盖好了被子，在额头上亲了一口，“晚安，白芷。”

“晚安，哥哥。”

夜深。

顾青推开了镖房的门。

一般来讲，高价的委托都是富人需要**一些不太光彩的货物，所以大部分会选择深夜时候再张贴委托。

所以尽管是深夜，仍然有许多镖待在镖房里，希望能抢到一些高价的委托。

老邓头也在其中。

此刻的老邓头捧着一杯浑浊的热水，桌上摆有一碗煮好的墨核粉，双腿蜷缩蹲在椅子上，本就佝偻的身躯此刻仿佛折叠一般。

顾青有些扭捏地坐在老邓头面前，又极其熟练地拿起老邓头的墨核粉吃了一点。

墨核粉虽然便宜，但顾青还要养妹妹，他自己是吃不饱的，所以一有机会就会蹭一蹭老邓头的吃食，老邓头也只是白了顾青一眼，并没有抢过碗去。

按平日顾青的习性，非要吃上半碗才能舔舔嘴唇善罢甘休，今天却只是吃了一小口就将碗端放在老邓头面前。

“呦，赚大钱了，吃不上这种烂羹了。”

老邓头揶揄道。

“我...”顾青很是扭捏，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眼神迷离，欲说还休。

“哼。”

老邓头似乎对顾青无视自己对他的劝诫而感到生气，冷哼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顾青看着先前掐出血迹的双手，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道：“老邓头，最后再帮我一次吧...我这趟很有可能回不来了我妹妹...我妹妹不能没人照顾...我现在马上就要出发，这是3会银，一周后刀哥会去收租，你帮我交**银，剩下1会银你拿一半，算我求你帮忙的报酬我只求你别让我妹妹流浪街头，能让她顺利长到成年...”说罢，顾青不给老邓头拒绝的时间，起身飞奔往城外跑去，消失在夜色中。

“混小子...1会银哪够一个小孩活六年的...”老邓头略有失神地摸着顾青塞进口袋的3会银，点上烟斗，深深吸了一口，吸入了难以抉择的忧愁，吸入了为数不多的寿命，吸入了无法翻身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