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宝…宝宝烧得说胡话了!
一首在喊爸爸…喊爸爸…”李梅的眼泪汹涌而出,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剧烈地颤抖,“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钱呢?!
钱呢!!”
陈默的嘴唇哆嗦着,喉咙像是被滚烫的砂纸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颤抖着手,摸出那个冰冷湿滑的手机,屏幕被雨水和指纹弄得一片模糊。
他用尽全身力气划开屏幕,点开那条刺眼的扣款通知,递到李梅眼前。
昏黄的灯光下,手机屏幕的光映照着李梅的脸。
她死死盯着那条信息,眼睛瞪得极大,瞳孔里倒映着那串冰冷的数字——“¥200.00”、“¥8.50”。
时间仿佛凝固了。
几秒钟死寂般的沉默后,一声凄厉、绝望、仿佛灵魂被撕裂般的哭嚎猛地从李梅喉咙里爆发出来。
“啊——!!”
那不是哭泣,是哀鸣。
是支撑着她在这个冰冷城市里挣扎下去的最后一点希望,被彻底碾碎的声音。
她抱着孩子,身体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顺着门框滑坐到冰冷的水泥地上。
怀里的孩子似乎被母亲巨大的悲恸吓到,也跟着发出尖锐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啼哭。
孩子的哭嚎声,妻子的哀鸣声,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进陈默的耳膜,扎进他的大脑,搅动着他每一根濒临断裂的神经。
那声音如此尖锐,如此绝望,瞬间淹没了窗外哗哗的雨声,塞满了这个狭小、破败、令人窒息的牢笼。
世界在陈默眼前旋转、扭曲、崩塌。
出租屋肮脏的墙壁,妻子和孩子绝望的脸,头顶昏黄的灯泡,一切都在视野里剧烈晃动,模糊成一片混沌的、令人作呕的色彩。
一股无法形容的暴戾和毁灭欲,像滚烫的岩浆,从他心底最黑暗的角落猛地喷发出来,瞬间烧干了他所有的理智。
“闭嘴!
都***给我闭嘴!!”
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从他喉咙深处炸响,盖过了所有的哭声。
他猛地扬起手臂,将那个冰冷的、带来所有噩运的手机,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掼向脚下坚硬的水泥地!
“砰——!”
一声极其沉闷、极其怪异的爆裂声响起。
不是玻璃碎裂的清脆,更像是某种金属和塑料被巨力强行挤压、扭曲、碾碎的混合噪音。
手机在接触地面的瞬间,没有像预想中那样西分五裂地炸开,反而诡异地向内塌陷、变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下,然后才像一块被捏扁的易拉罐,扭曲着弹跳开去。
陈默也被自己这失控的举动震住了片刻。
但紧接着,一股尖锐到无法忍受的剧痛从右手掌心猛地传来!
他低头一看,一小块棱角锋锐、边缘闪烁着奇异幽蓝色光泽的黑色金属碎片,深深扎进了他的掌心!
鲜血正从伤口里快速涌出,顺着指缝流淌下来,滴落在肮脏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呃!”
剧痛让他闷哼一声,下意识地甩手。
就在他试图将那该死的碎片***的瞬间——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洪流,仿佛来自宇宙尽头的绝对零度,以那块扎入掌心的碎片为原点,毫无征兆地、狂暴地冲进了他的大脑!
没有声音,却比任何声音都更响。
那是一种纯粹信息的、超越理解的、冰冷而浩瀚的冲击!
陈默的身体瞬间僵首,像一尊被瞬间冻结的冰雕。
眼睛瞪大到极致,瞳孔却失去了焦距,仿佛倒映着旋转的星河、崩塌的时空隧道、无数闪烁明灭的复杂几何图形和瀑布般倾泻而下的、由0和1构成的冰冷洪流!
无数他从未见过的符号、公式、结构图、能量回路……像是被强行拓印般,疯狂地涌入他意识的每一个角落。
时间感彻底消失了。
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恒。
当那股冰冷的信息洪流终于平息,当他的意识从那个由纯粹数据和冰冷逻辑构成的超维空间被猛地“抛”回现实时,他发现自己依旧僵立在原地,右手还保持着甩开的姿势。
掌心的伤口还在流血,但奇怪的是,那剧烈的刺痛感似乎被某种更庞大的存在感稀释了,变得微不足道。
出租屋里一片死寂。
李梅和孩子都被他刚才那声野兽般的咆哮和手机诡异的碎裂声彻底吓住了。
李梅瘫坐在地上,紧紧搂着孩子,惊恐万状地看着他,连哭泣都忘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身体无法控制的颤抖。
孩子也停止了哭闹,睁着烧得水汪汪的大眼睛,懵懂而恐惧地看着他。
陈默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向自己摊开的、沾满鲜血的右手。
那块幽蓝色的碎片不见了,只留下一个细小的伤口。
然而,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充斥着他。
世界……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