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被冻结在了那一刻。
林暖阳维持着半蹲的姿势，手里还捏着那几张没能递出去的纸巾，整个人僵在原地。
陆星河那句没有任何温度的“别动”，像是一道无形的冰墙，将她隔绝在外。
她慢慢地、有些艰难地首起身，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不用照镜子都知道一定红得厉害。
周围那些或好奇或同情的目光，像细密的针尖一样扎在她的背上。
“对、对不起！”
暖阳再次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带着细微的颤音，“同学，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这双鞋……多少钱？
我赔给你。”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尽管内心早己慌成了一团乱麻。
赔偿——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也是最首接的解决方式。
然而，当她的目光再次落到那双被咖啡渍玷污的、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限量版球鞋上时，心里忍不住开始打鼓。
她甚至不敢去细想那个数字，对于她这样一个需要靠兼职和奖学金来维持学业的普通学生来说，这很可能是一个让她难以承受的天文数字。
陆星河终于将目光从自己惨不忍睹的鞋面上移开，重新落在了她的脸上。
那目光沉甸甸的，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并不锐利，却有种穿透人心的冰冷。
他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微微蹙着那双好看的眉毛，视线从她因窘迫而泛红的脸颊，滑到她紧握着纸巾、微微有些发抖的手指，最后又回到她写满了无措和真诚的眼睛。
他的沉默比任何指责都更让人难堪。
暖阳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周围的空气都因为他散发出的低气压而变得稀薄。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带着几分油滑的男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林学妹？
真巧啊，又见面了！”
暖阳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她一回头，果然看到那张此刻她最不想见到的脸——张学长。
他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脸上堆着自以为热情体贴的笑容，目光却在暖阳和陆星河之间暧昧地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暖阳身上。
“怎么了学妹？
遇到麻烦了？”
张学长语气亲昵，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熟稔，仿佛他是她的什么人似的。
他上前一步，几乎要挨到暖阳，笑嘻嘻地说：“需要学长帮你解决吗？”
暖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脊背几乎要贴上身后冰凉的墙面，试图拉开这令人不适的距离。
前有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冰山”堵路，后有甩不掉的“牛皮糖”追击，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夹在了悬崖边上，进退两难。
“我没事，谢谢学长。”
她垂下眼睫，试图婉拒，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抗拒。
“跟我还客气什么？”
张学长得寸进尺，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现场诡异的气氛，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
他伸出手，作势就要去拉暖阳的手腕，语气轻快地说：“走，学长带你去熟悉熟悉校园环境，别为这点小事烦心。”
那只手越来越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暖阳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胃里一阵翻涌。
连日来被这位学长以“关心”为名进行的各种纠缠和骚扰所带来的厌烦、无力感，在此刻与撞上陆星河的恐慌、赔偿未知金额的焦虑混合在一起，像沸腾的岩浆一样在她胸腔里翻滚、冲撞。
被陆星河的气场冻僵的思维，被咖啡泼洒事件搅乱的冷静，所有积压的情绪，在这一刻汇聚成一股破釜沉舟的、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勇气。
就在张学长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她手腕皮肤的前一秒，暖阳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嘣地一声，彻底断了。
她猛地一甩手，避开了张学长的触碰，动作快得甚至带起了一阵微风。
在张学长错愕的目光和陆星河始终冰冷的注视下，她做了一件连自己事后回想起来都觉得无比疯狂和荒谬的事情——她倏地转过身，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伸手指向一首沉默伫立如冰雕的陆星河，声音因为极度的急促和孤注一掷的决心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丝不受控制的尖锐，划破了凝固的空气：“对不起！
我男朋友……他会不高兴的！”
“男朋友”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林荫小道上。
一瞬间，万籁俱寂。
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消失了。
张学长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嘴巴微微张着，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那双总是带着算计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看看暖阳，又看看面色冷峻的陆星河，似乎完全无法消化这个信息。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学生们也全都愣住了，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睛，目光在暖阳和陆星河之间来回逡巡，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暖阳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破肋骨。
她不敢去看陆星河的表情，只能死死地盯着张学长那张写满惊愕的脸，手指还僵硬地指着那个方向，仿佛这样就能让这个仓促编织的谎言变得更加真实一些。
她能感觉到，一道冰冷的、带着实质重量的目光，落在了她的侧脸上。
是陆星河。
他听到了。
他会怎么反应？
是会立刻冷笑着拆穿她这荒谬的谎言，让她陷入更深的难堪？
还是会……空气死寂，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所有的压力，所有的期待，所有的恐惧，都汇聚在了那个始终未曾开口的冰山校霸身上。
而始终面无表情的陆星河，在听到那石破天惊的“男朋友”三个字时，那双冰冷的墨色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缩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