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二八年秋，津卫。

刚蒙蒙亮，周明轩就站了“安饭庄”门。

两层楼，灰砖墙，招牌旧是旧了点，但擦得锃亮。

这是他刚盘来的铺面，位置说，说差差，就占区和相对“静”的南市交界的那条街。

“掌柜的，早。”

个穿着短打的壮汉子挑着两筐蔬菜从后门进来，是店新招的帮厨兼杂役，石根生。

“早。”

周明轩点点头，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堂屋，“桌椅都擦过了？”

“擦过了，按您吩咐，犄角旮旯都没落。”

石根生担子，抹了把汗，“掌柜的，咱这张，准备的菜是是……太实了？

得多，价定得低，怕是要亏。”

周明轩笑了笑，没接话，伸从筐拿起个土豆掂了掂。

“食材，客才愿意来。

先把气聚起来，愁没赚。”

他清楚，这饭庄本就是为了赚的。

他从二纪穿越而来，脑子装着越这个几年的知识和份模糊却执拗的使命感——他要这，建个安的地交站。

晌，饭庄正式挂幌营业。

正如石根生所料，价廉物的招牌菜“红烧炖粉条”和“贴饼子熬鱼”很引了脚夫、包夫和附近的贩。

堂屋渐渐热闹起来，跑堂的伙计顺腿脚麻地穿梭各桌之间，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周明轩坐柜台后面，似核对账本，眼角的余光却刻留意着门和街面。

几个穿着服的伪警察晃悠过去，他没抬头。

队本兵扛着枪，皮鞋踏着石板路咔咔作响，他握着笔的紧了紧，随即又松。

这，门帘挑，进来个穿着半旧长衫、戴着圆框眼镜的年。

他拎着个皮包，面有些疲惫，找了个靠的角落坐。

“先生，您用点什么？”

顺赶忙前招呼。

“碗打卤面，多点蒜。”

年声音。

“嘞，打卤面碗——”顺朝后厨喊了嗓子。

周明轩动。

这气质像普的食客，倒像个教书先生，或者……文化。

他动声地观察着。

年得很慢，抬眼窗，带着丝易察觉的警惕。

面刚半，街面突然来阵动，夹杂着呵斥声和哭喊声。

“戒严了！

所有呆原地，接受检查！”

伪警察的破锣嗓子面喊。

堂屋的食客顿阵慌。

有想往跑，被门持枪的伪警察堵了回来。

“都坐！

实点！”

为首的伪警察队长姓王，歪戴着帽子，叉着腰走进来，目光扫过众，“军有令，搜查反子！

都把良民证拿出来！”

两个伪警察始挨桌检查。

顺赶紧着笑迎去：“王队长，您辛苦，店张，您多关照……”王队长把推他，眼睛却盯了角落的那个年。

“你！

干什么的？

良民证！”

年筷子，从怀掏出证件，递过去。

王队长来覆去地，又盯着年的脸：“李……文翰？

南学的教员？

跑这儿来干什么？”

“学校停课了，出来找点事。”

年，也就是李文翰，静地回答。

“找事？”

王队长冷笑声，“我你像找事的，倒像搞事的！

带走！”

两个伪警察前就要抓。

李文翰脸，意识地按住了身边的皮包。

“等等！”

周明轩从柜台后走了出来，脸堆起生意的圆滑笑容，“王队长，息怒，息怒。

这位李师是我请来的账房先生，今头工，懂规矩，您多包涵。”

他说着，很然地往王队长塞了几块洋。

王队长掂了掂洋，脸稍缓，但眼还是怀疑：“账房先生？

周掌柜，你这才张就请账房了？”

“本生意，更得打细算嘛。”

周明轩笑道，又压低声音，“李师是读书，脸皮薄，您给个面子。

以后队长和弟兄们来饭，律八折。”

王队长斜眼了李文翰，又了周明轩，哼了声：“行，给你周掌柜个面子。”

他把洋揣进兜，挥挥，“收队！”

伪警察们呼啦啦走了。

堂屋的食客也松了气，纷纷结账离。

李文翰站起身，对周明轩深深揖：“多谢周掌柜解围。”

“举之劳。”

周明轩扶住他，目光落那个皮包，“李师受惊了，后堂喝杯茶压压惊？”

后堂很，堆着些杂物。

周明轩给李文翰倒了杯热茶。

“周掌柜，恩言谢。”

李文翰捧着茶杯，还有些，“实相瞒，我……我确实是来找活计的。”

周明轩着他，没说话，等他继续。

“我是从逃出来的。”

李文翰压低声音，眼圈有些发红，“鬼子抓进步学生和教员，我……我带着些西，须到南边去。

刚才要是您，我和这些西，就都完了。”

周明轩明了七八。

他穿越而来，知道这个期，很多文化界士和重要资料都需要转移。

“李师信得过我？”

周明轩问。

“周掌柜仗义出，李某感尽。”

李文翰着周明轩清澈坚定的眼，咬牙，打了皮包。

面是几本厚厚的书和卷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西。

“这是些书，还有……几位牺同志的稿和联络名，须出去。”

周明轩沉吟片刻。

这是个机，也是的风险。

但他建立这个交站，就是为了这个吗？

“西，可以先我这。”

周明轩缓缓，“我这饭庄，来往，容易惹眼。

至于怎么出去……容我想想办法。”

李文翰动地抓住周明轩的：“周掌柜，您……您是……我明轩吧。”

周明轩拍拍他的，“李师，你暂也能露面了。

隔壁有间空房，你先住，对就说是我远房表叔，来帮我管账。”

走恩万谢的李文翰，周明轩独坐后堂，沉重。

步，算是迈出去了。

救了，接了“货”，但也引起了伪警察的注意。

那个王队长，绝是几块洋就能彻底打发的。

晚打烊后，他把石根生和顺到跟前。

石根生是他码头认识的，力气，实，家被鬼子害得只剩他个。

顺是本地，机灵，但底细还需要再摸。

“今的事，都到了。”

周明轩着两，“咱们这饭庄，以后可能太。

要是谁觉得稳当，就可以走，我多发个月工。”

石根生梗着脖子：“掌柜的，我石根生烂命条，要是您给饭，早饿死了。

您走，我就走！”

顺眼珠转了转，也赶紧表忠：“掌柜的您仁义，我顺也跟着您干！”

周明轩点点头：“。

那以后，咱们就是条船的了。

根生，你除了后厨，多留意后门和巷子的动静。

顺，你机灵，堂前堂后，耳朵尖点，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告诉我。”

两应声去了。

周明轩回到己二楼的房间，关门。

他需要盘点己的“家底”。

穿越，他身只有个随身携带的急救包（面有些纱布、酒、消炎药），把多功能瑞士军刀，还有个防水打火机。

除此之，就是盘这间铺面后剩的几块洋，以及今从李文翰那接的“烫山芋”。

那卷油布包着的稿和名，须尽转移。

饭庄，始终是隐患。

他推窗户，着面沉沉的，只有远处军岗楼的探照灯偶尔划过空。

这条连接南的“道”，比他想象的更复杂，更危险。

就这，楼来声轻轻的、有节奏的敲门声——两短长。

是石根生，也是顺。

他们都知道后门的位置。

周明轩的猛地了起来。

他悄悄走到门边，侧耳倾听。

敲门声又响了遍，还是两短长。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