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到了……”

当星月拖着的登机箱，站直布罗陀峡边缘的酒店露台，飞机的轰鸣声还耳盘旋。

种烈的实感攫住了她。

脚是闻名界的峡，水割着两，航道的繁忙与历史的厚重交织于此。

然而，这切她眼，都蒙了层灰翳。

仅仅两周前，她还顶尖医学院的实验室，对着闪烁的聚焦显镜屏幕，析着后组关于经退行疾病的蛋标记物数据。

那项历数年的研究，刚刚《细胞》子刊发表，引起了学界的关注。

邮件，导师的祝贺言辞恳切，同事们的羡慕发，那几乎是她科研生涯的个光刻，预示着条坦光明的学术坦途——

研究生、士、士后、副研究员、独立课题组长……她仿佛能到未来清晰的轨迹。

然而，她引以为的生，已经失去了意义。

正是期刊接收的那，她接到了那越洋话。

对方用带着音的英语，冷静而抱歉地知她，她的弟弟星辰，直布罗陀滩游玩失踪，经过数搜寻，依据场痕迹和目击者证词，官方结论是……

推定溺亡。

这个字，像把冰冷的术刀，准地切碎了她刚刚构筑起的事业喜悦，以及她二多年来努力维系的生活。

机屏幕亮着，是她和星辰的合照。

这张照片的背景是湛蓝得毫杂质的空。

男孩戴着护目镜，搂着她的肩膀，笑得露出牙，年轻、张扬，充满了仿佛能燃烧切的生命力。

那是他次完空跳伞后，硬拉着她拍的。

星月记得己当有些奈，镜头她的笑容带着属于姐姐的、略显含蓄的骄傲。

他们姐弟是彼此唯的亲。父母早逝留的遗产，支撑他们完了学业，也让她过早地学了担当。

她选择医学，部是源于对生命奥秘的探寻，另部，何尝是种深植于的、想要牢牢抓住并守护些什么的执念？

守护健康，守护秩序，守护她唯的弟弟。

然而，星辰骨子流淌着与她截然同的血液。

他痴迷于切限运动带来的失控与刺——

跳伞拥抱失重，蹦直面坠落的恐惧，化学实验探索元素碰撞的未知，冲浪驾驭狂的浪涛。

她替他担，却也理解，那是他感知界、确认存的方式。

她常常觉得，己是扎根于地的沉稳树干，而星辰，则是那只远向往着风暴与远方的燕。

警方的报邮件她反复了数遍，措辞严谨克，充满了程序化的冷漠。

警方发来的附件只有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昏的光，个穿着沙滩裤的年轻背正走向浪，那就是星辰留间的后个画面。

没有打痕迹，没有财物丢失，没有更多索。

就像滴水，融入了，消失得踪。

“尸未能寻获”，这句话了扎她头深的刺。

没有告别，没有凭吊，只有尽的猜测和虚空。

她请了长，推掉了所有学术交流和庆功宴，订了早班来直布罗陀峡的机票。

导师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后只说：

“星月，你的未来很重要，但……家更重要……希望你能调整态。后，还是希望你早点回来。”

她懂导师的未尽之语，科研的界争烈，步落后，可能就步步落后。

她二多年的寒窗苦读，那些挑灯战的子，那些实验室度过的新年，那些用汗水和智慧来的学位、荣誉和即将展的锦绣前程，此刻，的另端，似乎都轻飘飘的。

她走傍晚的滩，沙粒摩挲着鞋底。

远处，后抹霞光如同即将燃尽的余烬，挣扎着沉入。

风很，吹了她的长发，也吹得她薄的猎猎作响。

游客们早已归去，留空旷的沙滩和停歇的潮声。

这没有星辰的痕迹，只有亘古变的浪，遍遍冲刷着，仿佛要抹去所有关于他的记忆。

她停脚步，望着那片吞噬了弟弟的、墨蓝的浩瀚洋，种混合着悲伤、力与愤怒的绪胸腔膨胀。

她所悉的、赖以生存的理界，这彻底失效了。

就这，她见了那个身。就前方远，块被水冲刷得光滑黝的礁石，坐着个。

她的出如此突兀，又与这暮苍茫的岸奇异融合。

她穿着身深蓝的长裙，那颜像是从深的沟萃取而来，裙摆浸涌的泡沫，却奇异地丝毫湿，随着风飘拂，漾流动的、如同活物般的光泽。

她的长发是更深的蓝，近乎墨，披散来，风声地蜿蜒舞动。

星月清她的具样貌，只觉得种非的、空灵到近乎妖异的感扑面而来，让她脏莫名紧。

星月总觉得眼前的身带有非的气息，因为她过于丽，又过于诡异。

“迷途的旅，”那了，声音并非过空气振动来，更像是直接她脑响起，糅合了浪的低沉呜咽与风穿过岩缝的尖细鸣响，形种古而忧伤的吟唱：

“你有法释怀的困惑，寻找个消失的踪迹。”

理智尖着警告：危险，荒谬，远离。

这很可能是个用游客悲痛理行骗的伎俩。

但感，那甘到灼痛的感，让她钉原地，法移动。

“你是谁？”

星月的声音有些干涩。

“个能为你指引方向的。”

侧过头，星月似乎到她那过于皙的皮肤暮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或许，次占卜，能解答你的困惑，帮助你找到你想找的。”

“我信这些。”

星月重，声音却带着己都未察觉的动摇。

她对事物的判断想来只依靠科学和数据。

塔罗牌、水晶球之类，从来都是虚幻的唯主义。

低低地笑了，那笑声如同数细的冰凌相互敲击，清冽而动听，却毫暖意。

“信与信，相就那。你弟弟……他有着头和你样漂亮的发，像星辰样明亮的眼睛，对吗？那眼的，就像未被灯火染的空亮的辰星。”

星月浑身僵，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还活着吗？”

这句话几乎是冲破了她颤的唇瓣，带着孤注掷的祈求。

“当然。”

的回答斩钉截铁，那渐浓的泛着奇异光的眼睛，如同深的灯塔，牢牢锁住星月。

“生命的气息并未从他身断绝。我能感知到，他的火焰，另个界燃烧。”

希望，如同暗猝然点燃的烽火，瞬间烧毁了所有理智的藩篱。

“他哪？我要怎么找到他？”

她向前踏了步，沙子陷了去。

“答案，”抬起臂，纤细的指笔直地指向那片浩瀚垠、正被彻底吞噬的墨蓝，“就这片深之。”

深之？

星月感到阵眩晕。

这完出了她的认知边界。

是底洞穴？

沉船？

还是……某种她法理解的存？

“你是否想去寻他？”

“我想找到他。”星月的声音很坚定。

的声音带着某种直抵灵魂的蛊惑，“可是，切决定，都是要付出价的。”

“哪怕前路是绝对的未知，越你过往切的认知与想象？那意味着，你须要弃你这拥有的切——你的学位，你的荣誉，你的研究，你规划的未来，你悉的界。”

和她从未见过，但是却知道她生重要的这些事。

星月沉默了。

她顾周，文明的灯火远处的城镇闪烁，那是她悉并赖以生存的秩序。

弃这切？

去追寻个来秘的、关于“深之”的缥缈索？

这听起来疯狂至。

她想起实验室悉的仪器气味，想起发表论文的动，想起己那间虽然但布置温馨的公寓，想起行卡为数、是她多年积蓄的存款……

这些都是她点滴，靠着己的努力挣来的，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可是，的另端，是星辰。

是那个她熬写论文，悄悄给她端来热奶的弟弟。

是那个父母忌，紧紧握住她的，说“姐，还有我”的弟弟。

是那个生命轨迹如同流星般骤然消失，连个确切答案都没有留的弟弟。

“只要能找到他，”星月抬起头，眼所有的犹豫都被种近乎悲壮的决绝取:

“我愿意付出何价，包括我的生命，和我所拥有的切。”

事业、前途、安稳的生活……与星辰相比，都可以舍弃。

这是她作为姐姐，法推卸，也甘愿背负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