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医谷的雪，总比别处落得更沉些。

墨蹲药庐前的石阶，指尖捻着半片枯的杏叶。

叶面的纹路雪光泛着浅，像了师父临终前攥掌的那枚，只是这半片没有染血。

他低头呵出气，着雾气指尖凝霜花——今是师父的年忌辰，也是他须离谷的子。

“先生，药篓备了。”

身后来细碎的脚步声，沈清辞抱着个竹编药篓站廊。

孩子穿着件洗得发的灰布袄，领缝着圈磨的兔，是墨去年用张疗伤符从山猎户那来的。

他的睫沾着雪粒，像落了层碎星，只是那本该清亮的眼睛，总蒙着层化的雾。

墨接过药篓，指尖经意触到孩子的腕。

入片滚烫，比谷烈的烈酒还要灼。

他动声地收回，指腹残留的温度却像烙痕般烧着——这孩子的“锁魂珠”又始躁动了。

“清辞，把这个带。”

墨从怀掏出个锦囊，面装着七枚晒干的“静草”，是他用个月血培育的灵草，能暂压邪祟之气，“若是路觉得热得慌，就拿出来闻闻。”

沈清辞点点头，攥紧锦囊，指节泛。

他知道他们要去的地方，是幽冥河畔的“往生渡”——师父临终前画《青囊尸解经》扉页的地点，说那藏着能解他身邪祟的法子。

两踏着积雪走出谷，守谷的槐树突然剧烈摇晃，枝桠的积雪簌簌坠落，地堆出个模糊的字：“慎”。

墨抬头望了眼枯枝交错的空，将药王锄往肩又扛了扛。

锄柄是年铁木所，端刻着“生”字，泛着碧灵光；另端刻着“死”字，缠着层淡淡的气——这是师父留给他的遗物，既能活死骨，也能斩妖除魔。

“走吧。”

他牵起沈清辞的，孩子的掌是冷汗。

前往幽冥河的路比想象难走。

原本该是青石板铺就的山道，此刻却布满了深褐的爪痕，像是有形妖兽此徘徊。

路边的坟被刨，棺木碎片散落地，隐约能到残骨沾着的粘液，散发着腥甜的气味。

“先生，那是什么？”

沈清辞突然停脚步，指着前方的岔路。

那立着块歪斜的木牌，牌用鲜血写着“往生渡”个字，字迹扭曲，像是用指甲硬生生划去的。

木牌蜷缩着个，身形像是个者，背背着个的包袱，包袱布渗着暗红的液。

墨将沈清辞护身后，握紧药王锄的“死”字端。

气顺着锄柄蔓延到他的腕，与他的饕餮印记产生了弱的鸣——这是《青囊尸解经》记载的“邪祟预警”，说明前方的西绝非善类。

“家，您知道往生渡怎么走吗？”

墨的声音寂静的山道格清晰。

缓缓抬头，露出张布满褶皱的脸。

他的眼睛浑浊堪，瞳孔泛着与沈清辞锁魂珠相似的红光。

“往生渡？”

者咧嘴笑了，露出满牙，“过了河就是，只是...你们有船吗？”

他说着掀背的包袱，面滚出几颗血淋淋的头，眼窝空洞地对着墨，正是前几山采的药农。

沈清辞吓得往墨身后缩了缩，死死攥着静草锦囊。

墨能感觉到孩子的身发，锁魂珠的灼热气透过布料来，几乎要烫穿他的掌。

“船没有，要命倒是有条。”

墨的声音冷了来，药王锄的气暴涨，“就你敢敢拿。”

者怪笑声，突然化作道扑了过来，指甲暴涨寸长的爪，泛着幽绿的毒光。

墨侧身避，“死”字锄横扫而出，气与爪碰撞的瞬间，发出刺耳的滋滋声，者的爪尖竟被腐蚀出几个洞。

“鬼医谷的‘蚀骨锄’？”

者怪着后退，眼闪过丝忌惮，“难怪敢闯幽冥道。”

墨没再给他说话的机，左迅速掏出枚针，灵力催动，针化作道，准地钉者背后的处穴。

者的动作瞬间僵住，身的气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原本的模样——竟是个身着道袍的修士，胸绣着“蚀骨门”个字。

“是你们蚀骨门捣鬼。”

墨收起药王锄，“为何要阻拦我们去往生渡？”

修士的喉咙发出嗬嗬的声响，眼睛瞪得滚圆，像是想说什么，终却头歪，没了气息。

他的尸迅速干瘪去，化作滩的粘液，只留枚青铜令牌，面刻着个狰狞的饕餮头。

墨捡起令牌，指尖刚触到饕餮纹路，的印记突然剧烈发烫，段模糊的画面涌入脑——烈火熊熊的祭坛，数修士被绑柱，个戴着青铜面具的持权杖，权杖顶端的饕餮头正贪婪地吞噬着修士的魂魄。

祭坛央，躺着个襁褓的婴儿，胸印着与墨相同的印记...“先生？”

沈清辞的声音将他拉回实。

墨猛地回，发令牌己经变得滚烫，面的饕餮纹路竟与他的印记重合了瞬。

他迅速将令牌塞进药篓深处，压头的悸动：“没事，我们继续走。”

穿过岔路后，空气突然变得潮湿，隐约能听到流水声。

又走了约莫半个辰，条宽阔的河出眼前，河水漆如墨，水面漂浮着数的纸船，纸船点着幽绿的烛火，顺流而，消失远方的迷雾。

河岸边停着艘乌篷船，船头坐着个撑船的翁，头戴笠，身披蓑衣，的竹篙水面轻轻点，起圈圈涟漪。

“是往生渡。”

沈清辞的声音带着丝颤。

墨牵着他走前，翁抬起头，笠的脸藏，只能到嘴角的弧度：“两位要过河？”

“是。”

墨点头，“知船多？”

“船说。”

翁的声音像砂纸摩擦，“魂，或者...物命。”

沈清辞的脸瞬间变得惨，攥紧了墨的衣角。

墨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目光落翁腰间的佩——那是半块太佩，质温润，与他怀的另半模样。

“这个够吗？”

墨掏出怀的半块佩。

翁到佩，身明显僵了，笠的目光佩停留了许，才缓缓点头：“够了。

船吧。”

两踏乌篷船，船身轻摇晃。

翁竹篙点，船缓缓驶离岸边，朝着河央的迷雾划去。

墨站船头，望着两岸渐渐远去的景物，的安却越来越烈——这幽冥河太过静，静得像个布置的陷阱。

船行至河央，沈清辞突然指着水：“先生，你！”

墨低头望去，只见漆的河水，数惨的正向伸展，像是挣扎求生。

而那些顺流而的纸船，烛火映出的根本是纸，而是张张修士的脸皮，脸皮的眼睛睁得的，充满了痛苦与绝望。

“这是往生渡。”

墨的声音冰冷，“你是谁？”

撑船翁突然笑起来，蓑衣裂，露出面的袍，袍绣着与之前蚀骨门修士相同的饕餮图案。

他摘笠，露出张与沈清辞有七相似的脸，只是眼角的皱纹爬满了的纹路。

“我是谁重要。”

袍的竹篙突然化作柄骨刃，首指沈清辞，“重要的是，这孩子身的锁魂珠，该物归原主了。”

墨迅速将沈清辞护身后，药王锄再次举起，气与灵光交织盾：“你想要的是锁魂珠的怨灵？”

“止。”

袍舔了舔嘴唇，眼闪过贪婪，“还有你身的饕餮印记。

有了这两样，我就能重铸炼魂鼎，让蚀骨门重辉煌！”

他说着突然挥，河水的惨臂猛地抓住船舷，数水鬼顺着船身爬了来，指甲泛着青的光，嘶吼着扑向两。

墨将沈清辞推进船舱，己则持药王锄迎了去。

“死”字锄落，气所过之处，水鬼瞬间化作脓水，但更多的水鬼源源断地爬来，很就将船头淹没。

“没用的！”

袍站水鬼身后，骨刃月光泛着寒光，“这幽冥河的水鬼，都是年前封战的亡魂，尽，灭绝！”

墨的额头渗出冷汗，的灵力正速消耗。

他向船舱，沈清辞正蜷缩角落，锁魂珠的灼热感透过舱壁来，孩子的脸越来越红，像是随。

就此，他怀的《青囊尸解经》突然发烫，书页动，泛的纸页，师父的字迹月光浮：“以魂为舟，以血为引，渡者，先渡己”。

墨猛地咬破舌尖，血喷经卷。

经卷发出耀眼的光，光顺着船身蔓延，那些爬来的水鬼光发出凄厉的惨，化作点点光粒，融入纸船的烛火。

袍见状，发出愤怒的咆哮，骨刃带着气首取墨：“我要你的命！”

墨侧身避，“生”字锄反击，碧灵光击袍的肩膀。

袍惨声，踉跄后退，肩膀的袍被灵光腐蚀出个洞，露出面的皮肤——那竟也有个饕餮印记，只是比墨的要黯淡许多。

“你也是...饕餮容器？”

墨震惊道。

袍的眼闪过丝疯狂：“我是容器！

我是选之！”

他突然扑向船舱，骨刃首指沈清辞，“既然得到你的印记，就用这孩子的锁魂珠替！”

沈清辞吓得闭了眼睛，却此，他腕间的锁魂珠突然裂，七二道从珠子飞出，组道的屏障，将袍挡面。

，隐约能到数修士的面容，他们的眼带着愤怒，嘶吼着冲向袍。

“是寒潭剑派的弟子！”

墨认出了身的服饰。

袍的围攻节节败退，终被道刺穿了脏。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着胸的伤，身渐渐化作烟，只留那句甘的嘶吼：“饕餮......过你们...”烟散去后，幽冥河的水面恢复了静，纸船的烛火变得明亮起来，顺着水流，缓缓驶向远方的光明。

撑船的翁知何又出船头，只是此刻他的笠摘，露出张温和的脸，正是寒潭剑派的前掌门，沈惊鸿——沈砚冰的父亲，沈清辞的祖父。

“先生，清辞，”沈惊鸿的声音带着歉意，“让你们受苦了。”

墨着他腰间的半块太佩，终于明师父为何要让他来往生渡——这是陷阱，是承。

他将己的半块佩递过去，两块佩合二为，发出耀眼的光。

“锁魂珠的邪气己散，但清辞还有饕餮印记的残留。”

沈惊鸿的身渐渐变得透明，“寒潭剑派的沈砚冰去找你们，他知道如何彻底清除印记。

记住，饕餮，而......”话音未落，沈惊鸿的身便化作点点光粒，融入佩。

佩悬浮空，终两半，半飞向墨，半飞向沈清辞。

乌篷船缓缓靠岸，岸边站着个身着衣的修士，持长剑，剑尖斜指地面，正是寒潭剑派掌门，沈砚冰。

他到墨和沈清辞，眼闪过丝复杂，终化作声轻叹：“跟我，有些事，该告诉你们了。”

墨牵着沈清辞走岸，回头望了眼幽冥河，纸船的烛火迷雾闪烁，像是数眼睛注着他们。

他知道，这只是始，饕餮印记的秘密，封战的相，还有师父临终前的未尽之言，都前方等着他揭晓。

而他的饕餮印记，经历了幽冥河的洗礼后，变得愈发清晰，仿佛有什么西，正悄然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