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

你拿根破草绳就想家？

"嫂叉着腰，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我脸，"当家的可是！

这屋子、这粮食，哪样是爹娘留的？

你个寡妇带着拖油瓶，还想锅碗瓢盆？

得你！

"我没她，眼睛盯着墙角那袋瘪瘪的米面。

那是队刚的粮，撑到个月。

怀的豆子饿得直啃己指头，水濡湿了我打满补的衣襟，留片深。

"嫂，"我声音，但屋的都听见了，"队粮按头，豆子也算。

那袋米面，有他份。

""屁话！

"蹲门槛抽烟，烟屁股烧到了也扔，"半孩子死子！

你男死矿了，抚恤呢？

早你拿出来贴补家用，你捂着当棺材本儿？

"婆婆坐炕沿，耷拉着眼皮，捻着麻绳，像没听见。

公公咳嗽两声，别过脸去。

堵得慌。

抚恤？

那点，男葬就花了半，剩的给豆子抓药都够。

这家，我和豆子就是多余的喘气筒。

"吧。

"我抱起豆子，他瘦的身子轻飘飘的，"就按嫂说的，我跟豆子，净身出户。

"屋安静了瞬。

嫂角眼吊："这可是你说的！

别到候又哭爹喊娘回来蹭饭！

""立字据。

"把烟屁股摁地。

张发的边纸，歪歪扭扭写着"穗愿带子豆家，房屋田地，粮食物件"。

我按了印，鲜红的印泥像血。

抱起豆子，拎起墙角那个唯属于我的破藤条箱子，面只有几件打补的衣裳和半块硬得像石头的杂面饼。

"滚吧！

"嫂砰地甩门。

冷风嗖地灌进脖子。

豆子打了个哆嗦，紧紧搂住我脖子，脸埋我颈窝，声音闷闷的："妈，冷。

""怕，妈。

"我紧了紧胳膊，深脚浅脚踩着泥泞的村路。

了，去哪儿？

村头废弃的青棚？

还是生产队破农具的仓房？

哪个都面透风。

正发愁，突然阵灼热，像被烫了。

低头，空空的右掌，凭空浮出个淡淡的、青绿的圆形印记，像枚古旧的铜。

还没等我清，印记又消失了。

幻觉？

饿晕了？

深脚浅脚走到村西头河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