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染江南

第1章 血色归宴

烬染江南 锦锦归零 2026-02-01 12:42:42 仙侠武侠
落霞山的风,总是带着股凛冽的寒意。

慕卿颜收剑,剑穗的暮划过道细碎的光弧,随即隐入她素的衣袖。

面前的青石靶,寸深的剑痕整整齐齐,每道都准地落的红点,边缘光滑如镜,显露出运剑者对力道的致掌控。

“姐的‘玄剑法’,己深得南宫先生的髓。”

身后来沉稳的声音,是南宫家的管事卫叔。

他捧着件叠得整齐的锦袍,缓步走来,目光落靶,难掩丝赞叹。

慕卿颜转过身,露出张清丽却略显疏离的脸。

八岁的年纪,本该是豆蔻年,她的眉眼间却有着乎寻常的沉静,像是被落霞山的风雪打磨过,冷冽藏着韧劲。

“卫叔过誉了,离‘髓’二字,还差得远。”

她接过锦袍,指尖触到温润的料子,那是江南有的杭绸,带着丝同于落霞山的柔意。

这是前,父亲穆鸿声派来的,随信而来的,还有他寿的请柬。

“爷意嘱咐,让您务回去。”

卫叔的声音低了些,“说……有些事,该告诉你了。”

慕卿颜的指尖顿。

年了。

从她八岁那年,被父亲亲到这远离江南的落霞山,交给江湖秘也的南宫族始,她便知道己的命运与寻常子同。

南宫家主南宫雄是父亲的故交,也是江湖有敢招惹的存——他们握重兵,更掌控着足以响江湖格局的报,行事低调,却敢觑。

父亲她来此,只有个目的:秘密培养她为穆家的家主。

穆家江南经商,似只是书门与商户的结合,实则暗经营着庞的江湖势力,尤其信息递与财货流,根基深厚。

只是这层身份有知晓,父亲希望她能南宫家的庇护,习得足以支撑起整个家族的能力与段。

年来,她几乎与穆家断绝了联系,每年只有寥寥几封书信,报着安,说着些关痛痒的家常。

父亲从信江湖事,也很问她南宫家的生活,仿佛刻意要让她与过去割裂。

如今,她八岁了,到了父亲约定的“归家之”。

“我知道了。”

慕卿颜将锦袍叠,入行囊,“替我向南宫先生辞行。”

卫叔应了声,又道:“家主说,穆家这次寿宴,恐怕太。

让您回去后,万事,若遇变故,战,以身安为重。”

慕卿颜眉峰蹙。

南宫雄干穆家的事,这次意叮嘱,显然是察觉到了什么。

她点了点头:“我明。”

次未亮,慕卿颜便踏了归途。

她没有选择南宫家供的,而是独,了便于行动的劲装,腰间悬着那柄陪伴了她年的“碎”剑。

从落霞山到江南穆府,加鞭也需。

这,慕卿颜路南,越靠近江南,越能感受到空气弥漫的丝同寻常的紧张。

沿途的驿站,常能听到江湖士的窃窃语,到“穆家”、“寿宴”、“鬼楼”这几个词,总是压低了声音,眼带着忌惮。

“鬼楼”……慕卿颜默默记这个名字。

那是近年来江湖崛起的秘组织,行事辣,所过之处往往血流河,却没知道他们的首领是谁,也没知道他们的正目的。

难道,父亲的寿宴,与鬼楼有关?

她掠过丝安,催的速度又了几。

清晨,江南的烟雨终于笼罩了。

悉的青石板路,墙黛瓦的建筑,还有空气那股湿润的、带着水汽的气息,都让慕卿颜紧绷的弦稍稍松弛了些。

穆府就坐落苏州城的,门前的两尊石狮子历经风雨,依旧严。

只是今,本该张灯结、宾客盈门的穆府,却异常安静。

太过安静了。

没有贺寿的鼓声,没有仆从迎客的喧闹,甚至连门前的石狮子,都像是蒙了层死寂的灰。

慕卿颜的猛地沉了去,种祥的预感如藤蔓般缠绕来。

她身,几乎是踉跄着冲向府门。

虚掩的朱漆门被她轻轻推,便“吱呀”声了。

股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淡淡的檀,扑面而来。

慕卿颜的瞳孔骤然收缩。

庭院,红毯被染了褐,原本应该摆寿桃与糕点的长桌倒地,致的瓷盘碎了地,面沾着暗红的血渍。

几只乌鸦落墙头,正低头啄食着什么,见有来,扑棱棱地飞起,留几声嘶哑的啼。

“爹……”她意识地唤了声,声音却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她冲进正厅,眼前的景象让她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地横七竖八地躺着,都是穆府的仆从,他们的胸或咽喉处都有个细的血洞,显然是被器击毙命。

曾经悉的面孔,此刻都失去了生气,眼睛圆睁着,仿佛还残留着死前的恐惧。

正厅央的太师椅,端坐着个。

是她的父亲,穆鸿声。

他依旧穿着那件象征寿宴的枣红锦袍,只是胸前染了片刺目的红。

他的头歪着,眼睛闭着,嘴角却带着丝若有若的笑意,像是只是睡着了。

“爹!”

慕卿颜冲过去,颤着伸出,想要探他的鼻息,指尖却触到他冰冷皮肤的那刻,猛地缩回。

己经没有温度了。

整个穆府,从到,从主到仆,竟。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疼痛让她勉保持着丝清醒。

是谁?

是谁敢苏州城,父亲的寿宴,对穆家此毒?

就这,后院来阵弱的、压抑的啜泣声。

慕卿颜猛地抬头,眼闪过丝光亮。

还有活着!

她剑掠向后院,脚步轻盈得像片落叶,落地却悄声息。

靠近那处山,啜泣声越来越清晰,还夹杂着个低沉的、带着耐烦的男声。

“吵死了。”

慕卿颜屏住呼,翼翼地探出头。

山后的空地,站着个穿着行衣的,脸都戴着青铜面具,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毫感的眼睛。

他们的脚,跪着个头发花的妇,是穆府年长的厨娘张妈,她的腿了刀,鲜血染红了裤管,此刻正抱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子,那是管家的孙子,也是穆府年纪的孩子。

“求求你们……过他吧……他还是个孩子啊……”张妈泣声,将孩子紧紧护怀。

其个衣嗤笑声,声音嘶哑难听:“穆鸿声的余孽,个都能留。

鬼楼主有令,斩草,要除根。”

他抬起,握着柄闪着幽蓝光芒的短匕,显然淬了剧毒。

“要!”

慕卿颜再也忍住,声厉喝,身形如箭般冲了出去。

碎剑划破空气,带起阵凌厉的风声,首刺那举匕的衣后。

那显然没料到这还有,怔,反应却。

举匕的衣猛地侧身,险险避剑锋,另两立刻拔刀,左右攻向慕卿颜,招式辣,招招致命。

慕卿颜脚尖点地,身形空个旋身,避两的夹击,长剑回撩,逼退左侧的衣。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抱着孩子的张妈,声音带着颤,却异常坚定:“张妈,走!”

张妈愣住了,着眼前这个穿着劲装、身凌厉的年轻子,没认出来。

“我是卿颜!”

慕卿颜急声道,腕转,剑势陡然加,“走!

去南宫家!

找卫叔!”

“……姐?”

张妈又惊又喜,随即眼涌更深的绝望,“我们……我们走了了……”就这,被张妈护怀的孩子突然哭了出来,声音稚却凄厉。

那被避的衣抓住这个空隙,眼闪过丝戾,短匕脱而出,是向慕卿颜,而是首取那孩子!

“!”

慕卿颜瞳孔骤缩,想回防己来及,只能眼睁睁着那淬毒的短匕带着风声,刺向毫反抗能力的孩子。

“噗嗤——”声闷响。

短匕没有刺孩子,而是深深扎进了张妈的后背。

张妈身僵,缓缓低头,着己胸前露出的匕尖,嘴角溢出血。

但她依旧死死抱着怀的孩子,用尽后丝力气,将孩子往慕卿颜的方向推了推,断断续续地说:“……姐……活……去……”说完,她头歪,彻底没了声息。

“张妈!”

慕卿颜目眦欲裂,的悲痛与愤怒如火山般发。

她再保留,玄剑法的髓彻底展,剑光如,得只剩道道的残。

南宫家年的严苛训练,此刻化作了她复仇的刃。

“铛!

铛!

铛!”

兵器碰撞的声音寂静的后院格刺耳。

那个衣显然也是,配合默契,招式,但慕卿颜顾切的攻击,渐渐落了风。

个疏忽,左侧的衣被慕卿颜剑刺穿了肩胛,惨声,踉跄后退。

慕卿颜没有追击,而是趁机冲到孩子身边,将他把抱起,护身后。

“点子扎,撤!”

为首的衣见势妙,低喝声,了慕卿颜眼,那眼冰冷刺骨,仿佛记仇。

再战,几个起落便消失了院墙之。

慕卿颜没有去追。

她知道,己重要的是保护这个唯的存者。

她抱着吓傻了的孩子,缓缓蹲身,轻轻合张妈的眼睛。

泪水终于忍住滑落,砸冰冷的地面,与血渍融为。

风吹过庭院,带来远处隐约的晨钟,却驱散这满府的血腥与死寂。

慕卿颜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空。

雨水知何落了来,冰冷地打她的脸,混着泪水,模糊了。

鬼楼……她默念着这个名字,每个字都像是淬了冰。

父亲,母亲,兄长,还有穆府所有的……这笔血债,她记了。

她轻轻抚摸着怀孩子颤的脊背,声音低沉却带着容置疑的决:“别怕。

有我。”

从今起,她再只是南宫家培养的继承。

她是穆家唯的存者,是穆家的新主。

她要活去,查明相,为所有死去的,复仇。

雨,越越了,仿佛要将这间的罪恶与血腥,并冲刷干净。

但慕卿颜知道,有些西,旦被鲜血浸染,就再也洗掉了。

她的路,从踏入这片血庭院的那刻起,就己经注定铺满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