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一壶酒，悟万卷道
第1章 一壶酒，半卷经
，很厚。
灰扑扑的，像是爷随扔的块脏抹布，懒洋洋地堆叠边，勉盖住了西坠的头，只吝啬地漏出几缕黯淡昏的光。
这点可怜的光，斜斜地爬座孤峰。
孤峰顶，立着座道观。
说“立”着，实有些抬举了。
它更像是被岁月这头蛮撞过几角，又被风雨的爪子反复撕扯后，勉歪斜着、苟延残喘的堆残骸。
朱漆？
早就剥落得如同痨病鬼脸后点血，露出底惨腐朽的木胎。
琉璃瓦？
碎的碎，残的残，剩几片还算完整的，也蒙着厚厚的灰绿苔藓，风打采地晃荡。
正殿的屋顶干脆塌陷了块，豁个丑陋的洞，像张声嘲讽的嘴，对着这灰蒙蒙的地。
就这塌陷的破洞边缘，陈浊西仰八叉地躺着。
几片残瓦硌着他的腰背，他却浑意，仿佛身是锦软榻。
件洗得发、打了几个深灰补的道袍，松松垮垮罩身，襟敞，露出面同样陈旧的衣。
他条腿曲着，另条腿随意地搭残破的屋脊，脚的草鞋破了个洞，露出沾着泥灰的脚趾。
他拎着个粗陶酒壶，壶身油亮，显然跟了他年月。
山风带着湿冷的寒意，从豁灌进来，吹得他额前几缕散的发丝断拂过脸颊。
他眯着眼，眼有些飘忽，焦点散远处那片厚重的灰，又仿佛穿透了层，落某个虚缥缈的地方。
脸颊浮着两团被山风吹散的红晕，是酒意头，倒像是这破败地间唯点鲜活的血。
他晃了晃的陶壶，面来液满的晃荡声。
半壶。
他撇了撇嘴，似乎对这量颇为满。
目光随意地往身边扫，落了本摊的旧书。
那书纸页发，边角卷曲破损得厉害，墨迹也洇了，勉能认出封面个古朴的字：《南经》。
知是哪位前遗留这破观的“圣典”，此刻正被陈浊当靠枕，垫脑袋旁边。
他嗤笑声，声音，却这死寂的峰顶格清晰，带着股说清道明的嘲讽，又像是种致的倦怠。
“修仙？”
他喃喃语，对着那灰蒙蒙的苍穹，又像是问那本破书，“修个屁仙。”
他腕，陶壶倾斜。
那浑浊的、带着浓烈土腥气的酒，便淅淅沥沥地浇了摊的《南经》。
发的纸张贪婪又狈地吮着酒液，墨迹迅速被洇、晕染、模糊片，庄子那些玄妙的“逍遥”、“齐物”，顷刻间糊了团糟。
“这满佛，泥塑木雕，……”陈浊的声音了些，依旧带着那股浓得化的醉意和嘲弄，“火倒是得脑满肠肥，可哪个睁眼瞧瞧这间疾苦？
哪个……又值得我陈浊去拜拜？
磕个头？”
他仰头灌了残酒，酒液顺着嘴角淌，混着风的灰尘，“呸！”
这“呸”字，像块石头，砸破了孤峰凝固的寂静。
“孽障！
住！！”
声暴喝，如同地响的惊雷，裹挟着沛然莫御的怒意，从道观那歪斜得几乎要散架的山门方向轰然来。
声浪滚滚，震得破殿檐角几片残瓦簌簌落，砸院荒草，发出空洞的闷响。
道青身，如闪，挟着凛冽罡风，瞬间便掠过了杂草丛生的前院，出正殿残破的屋檐之。
来须发皆，梳得丝苟，用根青簪紧紧束住。
面皮紧绷，法令纹深如刀刻，眼睛光西，此刻正燃烧着熊熊怒火，死死钉屋顶那惫懒身之。
袭深青、绣着复杂纹的道袍，纤尘染，与这破败的境格格入，更衬得他严深重。
腰间悬着块温润的青牌，面个古篆的“律”字，昏的光反光。
正是青霄宗戒律堂长，凌虚子。
以执法严苛、古板守旧闻名于宗门。
凌虚子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气得轻，指颤地指向屋顶陈浊，准确地说，是指向他身那本被浊酒浇透、墨迹糊团的《南经》。
“陈浊！
你这法的孽徒！”
凌虚子的声音因为致的愤怒而发尖，“竟敢……竟敢如此亵渎圣典！
《南经》！
承载道法言的圣典！
你竟敢以秽浊酒浇灌？！
此乃敬！
亵渎！
万死难赎其罪！”
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硬生生挤出来，带着森然的寒气，“我青霄宗的脸面，都被你这等腌臜货丢尽了！
速速滚来，缚，随我回戒律堂领受万仞穿之刑！”
狂风似乎更烈了些，卷起凌虚子青袍的摆，猎猎作响，股形的、令窒息的压如同沉重的山峦，骤然压。
院荒草瞬间被压伏地，瑟瑟发。
空气仿佛凝固了，充满了山雨欲来的狂暴气息。
屋顶，陈浊像是没听见那雷霆般的怒斥，更没感受到那足以压垮寻常修士的恐怖压。
他甚至惬意地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侧过身，只支着脑袋，另只依旧拎着那只剩半壶的陶酒壶。
醉眼朦胧地扫了眼面须发戟张、怒发冲冠的凌虚子，嘴角却慢慢咧，牵出个懒洋洋的、近乎赖的笑容。
那笑容没有恐惧，没有敬畏，只有种近乎悲悯的……透？
“哦？
凌虚长？”
陈浊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刚从场酣梦被吵醒，“火气别这么嘛，伤肝。”
他甚至还打了个的酒嗝。
凌虚子气得脸由红转青，由青转，周身灵力荡，空气都发出细的鸣。
眼就要忍住出。
陈浊却像是没见，目光悠悠然地移，越过凌虚子愤怒的身，落了道观残破院墙的角落。
那，孤零零地杵着株树。
树干虬结扭曲，干裂的树皮像是枯槁的背，布满了深深的裂痕。
半枝桠早己枯死断裂，光秃秃地刺向灰暗的空，透着死寂。
然而，就那干枯得仿佛碰即碎的主干顶端，点其弱的绿意，却顽地探出了头。
那是颗比米粒了多的芽，凛冽的山风，满目衰败，颤巍巍地，却又比固执地挺立着，透着股初生的、容置疑的生机。
陈浊醉醺醺地抬起拎着酒壶的，食指遥遥指向那点绿，动作随意得如同指点江山。
“长啊，”他慢悠悠地，声音，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您那棵树。
枯的枯，死的死……”他顿了顿，指轻轻晃了晃，指向那颗芽，“可该发芽，它就发了么？”
他收回指，又灌了酒，辛辣的液滑过喉咙，他满足地哈了气，的雾气瞬间被风吹散。
“枯荣生死，荣辱兴衰……”陈浊的目光从芽移回凌虚子铁青的脸，笑容依旧懒散，眼却那刹那变得异常清醒，如同拨雾的冷月，“有意流转，万物轮转息。
此乃地至理，道循。
何须……”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带着种近乎挑衅的首，“何须你我这般俗，去定什么规矩？
守什么戒律？
敬什么泥胎木偶？”
“住！
妖言惑众！
亵渎道！”
凌虚子彻底暴怒，理智的弦瞬间崩断。
陈浊那话，每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他毕生信奉的秩序和铁律之，更是对他戒律长身份彻底的羞辱和践踏！
“冥顽灵！
今便行罚，以雷亟之刑，涤荡你这身浊孽障！
你还敢敢藐，亵渎圣典！”
凌虚子须发皆张，如同狂怒的雄狮。
他猛地踏前步，脚坚硬的石阶“咔嚓”声碎裂！
宽的青袍袖，灌注了狂暴的灵力，如同两片厚重的铁板，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向前拂！
“轰隆——！”
之，仿佛有被惊动，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道刺目的、惨的蛇，毫征兆地撕裂了厚重的灰！
那光芒是如此烈，瞬间将整个孤峰、破观、枯树，连同陈浊脸那抹懒散的笑意，都映照得片惨，纤毫毕！
毁灭的气息，如同实质的冰水，当头浇！
空气被离，发出噼啪的响，细的蛇虚空疯狂流窜。
那道蕴含着地之的恐怖雷霆，带着审判切的意志，首劈屋顶那个渺的身！
要将他和他的“狂悖”，连同那本被浊的经书，起轰齑粉！
光火石之间，雷霆己至头顶！
陈浊甚至能闻到头发被温炙烤的焦糊味。
那狂暴的雷压得他几乎喘过气，破烂的道袍紧贴身。
然而，他脸的笑容，却这刻，诡异地扩了。
那笑容没有恐惧，没有惊惶，反而像是……期待己？
或者说，是终于等到了某个有趣的玩具？
面对那足以将他魂都劈散的恐怖雷，陈浊只是了个其简的动作。
他腕抬，将那仅剩半壶浊酒的粗陶酒壶，朝着头顶那片被雷霆映照得惨刺眼的空，随意地、泼洒般地扬！
动作流畅然，没有半掐诀念咒的凝重，更没有引动地灵气的澎湃动。
就像个醉汉家院子泼掉喝剩的残酒，那般漫经，那般理所当然。
浑浊的酒液，带着浓烈的土腥气和劣质谷物发酵的味道，泼洒而出。
它们空散，形片的、毫起眼的酒雾，迎着那毁灭地的煌煌雷光而去。
螳臂当？
蚍蜉撼树？
就那片浑浊的酒雾与惨暴烈的雷霆接触的刹那——异变陡生！
没有惊动地的，没有能量对冲的轰鸣。
那道粗壮如龙、蕴含尽毁灭之力的恐怖雷，触及那片末酒雾的瞬间，竟像是冰雪遇见了炽热的烙铁，又像是狂暴的兽被瞬间抚了戾气……它猛地颤！
紧接着，那刺目的光急速黯淡、溃散，如同被形的揉碎、解！
毁灭的雷霆，竟眨眼之间，化为数道细密、温润、闪烁着柔和晶莹光泽的雨丝！
是冰冷的雨水，而是带着奇异生机的、温润的甘霖！
“嗤——”声其轻、如同热炭入水的声响。
漫雷光消失踪，取而之的，是场毫征兆、温柔得可思议的细雨，飘飘洒洒，声息地落了来。
雨丝细密，带着种雨后泥土有的清新气息，更奇异地混合着那劣质浊酒的淡淡醇。
它们轻柔地拂过陈浊散的发丝，沾湿他敞的衣襟，落他身那本被酒浇湿的《南经》，也落满了整个破败的道观和孤峰。
间仿佛这刻被拉长、凝滞。
凌虚子脸的暴怒如同冰封的湖面，寸寸碎裂，只剩致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他引以为傲、表罚的雷亟之刑……就这么……没了？
变了场……温吞吞的雨？
他意识地抬起头，望向那依旧灰蒙蒙的空，又猛地低头，死死盯住己的，仿佛确认刚才那毁灭地的击是否的由己发出。
的荒谬感和种深沉的、被颠覆的恐惧，次压过了他的怒火，让他僵立原地，个字也说出来。
陈浊依旧躺破洞边缘，由细雨打湿脸庞。
他咂了咂嘴，仿佛回味那场突如其来的甘霖，又像是品评那后劣酒的余味。
他着僵立如木雕泥塑的凌虚子，醉眼朦胧，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清晰地响彻雨幕之：“你引雷，刚猛暴烈，是要劈碎这腐朽，还是想劈碎这……肯顺从的？”
他顿了顿，随抹了把脸的雨水，指尖残留的酒混着雨水的清气。
“我嘛……”他晃了晃彻底空了的粗陶酒壶，壶朝，滴剩。
“唤来这春雨，滋养万物……”他脸再次浮那种懒散又透的笑意，“万物生长，枯木逢春，死地复苏……这，何罪之有？”
他的话音未落。
那声飘落的、带着奇异生机与酒气的雨丝，己经温柔地浸润了这片被遗忘的角落。
“沙……沙沙……”其细、却又清晰比的声音，如同春蚕啃食桑叶，从院墙角落那株枯死半的树来。
凌虚子如同被形的牵引，猛地扭过头，目光死死钉那株枯树。
只见那虬结干裂、如同鬼爪般的枯树干，被雨水浸润的地方，干硬的树皮竟以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层湿润的、深褐的光泽！
仿佛枯槁的皮肤重新获得了生机。
紧接着，就那颗颤巍巍的芽周围，更多的、细的鼓包从干枯的枝桠顶了出来！
点，两点……数点！
噗！
噗！
噗！
细的破裂声密集响起。
绿的新芽，如同挣脱束缚的灵，争先恐后地顶破那层象征死亡的枯皮，探出了娇的头颅。
它们贪婪地吮着这奇异的甘霖，以惊的速度舒展着柔韧的腰肢。
是颗！
是几颗！
颗！
如同绿的星辰，骤然点亮了枯死的枝干！
止如此！
那枯树主干顶端，那颗先被陈浊点指、原本只有米粒的芽，雨水的滋润，竟迎风见长！
叶舒展，脉络清晰，转眼间就变了片完整的、翠绿欲滴的、闪耀着生命光辉的叶片！
它骄傲地挺立枯枝顶端，像面宣告新生的旗帜。
“滋……滋滋……”更细、更连绵的声音，如同春潮涌动，从脚来。
凌虚子僵硬地低头。
只见破败道观那布满尘埃、裂缝纵横的石板地，被雨水浸湿的地方，正悄然发生着变化。
层其细密、柔的青绿苔藓，正以可思议的速度蔓延来！
它们覆盖了冰冷的石板，填满了砖缝的每道裂痕，如同给这死寂的废墟铺了层生机勃勃的绒毯。
那抹新绿，迅速地从殿蔓延到廊，爬了斑驳的墙壁，甚至向着凌虚子脚站立的台阶涌来！
雨水滴落之处，生机狂滋长！
腐朽退散，死亡被驱逐！
枯木逢春，死地复苏！
眼前的切，都声地、却又比磅礴地印证着陈浊那轻飘飘的话语——“万物生长，何罪之有？”
凌虚子呆立当场，如同被道形的惊雷劈，远比他己召唤的雷更加震撼。
他引以为傲的雷法，他毕生信奉的森严戒律，他的长严……这疯狂滋长的生机面前，这颠覆常理的段面前，显得如此苍、如此可笑、如此……堪击！
他张着嘴，喉咙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却个字也吐出来。
那身纤尘染的青袍，此刻也沾了细密的雨珠和苔藓的绿意，显得比狈。
他眼那燃烧的怒火早己熄灭，只剩边际的茫然、震骇，以及丝连他己都愿承认的……恐惧。
是对这未知力量的恐惧，更是对己毕生信念根基被瞬间摇撼的恐惧。
陈浊将这切尽收眼底。
他慢慢地、有些费力地从那塌陷的破洞边缘坐起身，湿漉漉的头发贴额角。
他晃了晃彻底空了的粗陶酒壶，听着面空洞的回响，满足地叹了气，像是完了件其惬意的事。
细雨温柔地落他脸，也落进他敞的衣襟。
他毫意，只是抬起那醉意朦胧、却又仿佛洞悉切的眼睛，穿过迷蒙的雨丝，望向殿檐僵立如石像的凌虚子。
脸再次浮那种懒洋洋的、仿佛对什么都乎的笑容。
“凌虚长啊……”陈浊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慢悠悠地响起，每个字都像颗入深潭的石子，凌虚子混的湖起的涟漪。
“你修的……”他顿了顿，指随意地指了指凌虚子腰间那块象征着戒律堂至权的青令牌，“是那牌的规矩，是那坛的身，是那浩如烟、条条框框的律令条……”他的目光从牌移，重新落回己那个空空如也、油光发亮的粗陶酒壶。
那眼，瞬间变得比专注，带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仿佛凝的是个破酒壶，而是整个界。
“而我修的嘛……”陈浊脸的笑意加深，带着种凌虚子远法理解的、发灵魂深处的惬意和满足。
他举起空酒壶，对着灰蒙蒙的空，也对着满山疯长的青翠，深深了气。
山风卷着细雨和新生的草木清气，涌入他敞的胸怀。
“是这壶的乾坤，是这地间的……气儿。”
话音落，他竟再凌虚子眼，仿佛这位戒律堂长连同他带来的所有惊雷怒火，都过是拂过耳畔的缕关紧要的风。
陈浊抱着他那空空如也的酒壶，身歪，寻了个屋顶残瓦间还算干燥的凹陷处，就那么蜷缩着躺了去。
破旧的道袍摆沾满了雨水和青苔的痕迹，他也浑意。
几乎是几个呼间，轻的鼾声便响了起来，悠长而均匀，混入那沙沙的雨声和草木生长的细声响，竟是比的和谐。
细雨依旧声飘洒。
枯树新生的叶贪婪地吮着水，愈发青翠欲滴。
道观墙壁、石阶的苔藓绿意蔓延，生机勃勃。
空气弥漫着泥土、青草、新叶和淡淡劣质酒混合的奇异气息。
唯有殿檐的凌虚子，依旧僵立。
雨水打湿了他的发和青袍，寒意浸透骨髓。
他死死盯着屋顶那个蜷缩酣睡的身，又低头着己脚疯狂蔓延的青绿苔藓，再望向那株枯木逢春、绿意盎然的树……他引来的雷罚，了滋养万物的甘霖。
他的亵渎，催发了沉寂的死地。
他奉为圭臬的戒律，那醉汉“壶地，呼”的呓语面前，显得如此苍可笑。
凌虚子脸的肌剧烈地抽搐着，阵红阵。
他猛地抬，似乎想再次凝聚法力，指向那酣睡的身，指尖却颤得厉害，灵力经脉窜，竟法凝聚毫。
终，那只力地垂落来，紧握拳，指甲深深掐入掌。
腥甜的逆气猛地涌喉咙，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他后了眼那片新生的绿意，又了眼屋顶那团破旧蜷缩的身，眼复杂到了点——震骇、愤怒、茫然、屈辱……还有种更深沉的、连他己都愿深究的动摇。
终于，他猛地跺脚，脚石板碎裂的范围又扩了圈，却未发出多声音。
他再多言，青身化作道流光，带着种近乎仓的意味，头也回地冲了孤峰，消失茫茫雨幕之。
破观重归寂静。
只有雨声沙沙，草木生长的响，以及屋顶那均匀而满足的鼾声。
灰扑扑的，像是爷随扔的块脏抹布，懒洋洋地堆叠边，勉盖住了西坠的头，只吝啬地漏出几缕黯淡昏的光。
这点可怜的光，斜斜地爬座孤峰。
孤峰顶，立着座道观。
说“立”着，实有些抬举了。
它更像是被岁月这头蛮撞过几角，又被风雨的爪子反复撕扯后，勉歪斜着、苟延残喘的堆残骸。
朱漆？
早就剥落得如同痨病鬼脸后点血，露出底惨腐朽的木胎。
琉璃瓦？
碎的碎，残的残，剩几片还算完整的，也蒙着厚厚的灰绿苔藓，风打采地晃荡。
正殿的屋顶干脆塌陷了块，豁个丑陋的洞，像张声嘲讽的嘴，对着这灰蒙蒙的地。
就这塌陷的破洞边缘，陈浊西仰八叉地躺着。
几片残瓦硌着他的腰背，他却浑意，仿佛身是锦软榻。
件洗得发、打了几个深灰补的道袍，松松垮垮罩身，襟敞，露出面同样陈旧的衣。
他条腿曲着，另条腿随意地搭残破的屋脊，脚的草鞋破了个洞，露出沾着泥灰的脚趾。
他拎着个粗陶酒壶，壶身油亮，显然跟了他年月。
山风带着湿冷的寒意，从豁灌进来，吹得他额前几缕散的发丝断拂过脸颊。
他眯着眼，眼有些飘忽，焦点散远处那片厚重的灰，又仿佛穿透了层，落某个虚缥缈的地方。
脸颊浮着两团被山风吹散的红晕，是酒意头，倒像是这破败地间唯点鲜活的血。
他晃了晃的陶壶，面来液满的晃荡声。
半壶。
他撇了撇嘴，似乎对这量颇为满。
目光随意地往身边扫，落了本摊的旧书。
那书纸页发，边角卷曲破损得厉害，墨迹也洇了，勉能认出封面个古朴的字：《南经》。
知是哪位前遗留这破观的“圣典”，此刻正被陈浊当靠枕，垫脑袋旁边。
他嗤笑声，声音，却这死寂的峰顶格清晰，带着股说清道明的嘲讽，又像是种致的倦怠。
“修仙？”
他喃喃语，对着那灰蒙蒙的苍穹，又像是问那本破书，“修个屁仙。”
他腕，陶壶倾斜。
那浑浊的、带着浓烈土腥气的酒，便淅淅沥沥地浇了摊的《南经》。
发的纸张贪婪又狈地吮着酒液，墨迹迅速被洇、晕染、模糊片，庄子那些玄妙的“逍遥”、“齐物”，顷刻间糊了团糟。
“这满佛，泥塑木雕，……”陈浊的声音了些，依旧带着那股浓得化的醉意和嘲弄，“火倒是得脑满肠肥，可哪个睁眼瞧瞧这间疾苦？
哪个……又值得我陈浊去拜拜？
磕个头？”
他仰头灌了残酒，酒液顺着嘴角淌，混着风的灰尘，“呸！”
这“呸”字，像块石头，砸破了孤峰凝固的寂静。
“孽障！
住！！”
声暴喝，如同地响的惊雷，裹挟着沛然莫御的怒意，从道观那歪斜得几乎要散架的山门方向轰然来。
声浪滚滚，震得破殿檐角几片残瓦簌簌落，砸院荒草，发出空洞的闷响。
道青身，如闪，挟着凛冽罡风，瞬间便掠过了杂草丛生的前院，出正殿残破的屋檐之。
来须发皆，梳得丝苟，用根青簪紧紧束住。
面皮紧绷，法令纹深如刀刻，眼睛光西，此刻正燃烧着熊熊怒火，死死钉屋顶那惫懒身之。
袭深青、绣着复杂纹的道袍，纤尘染，与这破败的境格格入，更衬得他严深重。
腰间悬着块温润的青牌，面个古篆的“律”字，昏的光反光。
正是青霄宗戒律堂长，凌虚子。
以执法严苛、古板守旧闻名于宗门。
凌虚子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气得轻，指颤地指向屋顶陈浊，准确地说，是指向他身那本被浊酒浇透、墨迹糊团的《南经》。
“陈浊！
你这法的孽徒！”
凌虚子的声音因为致的愤怒而发尖，“竟敢……竟敢如此亵渎圣典！
《南经》！
承载道法言的圣典！
你竟敢以秽浊酒浇灌？！
此乃敬！
亵渎！
万死难赎其罪！”
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硬生生挤出来，带着森然的寒气，“我青霄宗的脸面，都被你这等腌臜货丢尽了！
速速滚来，缚，随我回戒律堂领受万仞穿之刑！”
狂风似乎更烈了些，卷起凌虚子青袍的摆，猎猎作响，股形的、令窒息的压如同沉重的山峦，骤然压。
院荒草瞬间被压伏地，瑟瑟发。
空气仿佛凝固了，充满了山雨欲来的狂暴气息。
屋顶，陈浊像是没听见那雷霆般的怒斥，更没感受到那足以压垮寻常修士的恐怖压。
他甚至惬意地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侧过身，只支着脑袋，另只依旧拎着那只剩半壶的陶酒壶。
醉眼朦胧地扫了眼面须发戟张、怒发冲冠的凌虚子，嘴角却慢慢咧，牵出个懒洋洋的、近乎赖的笑容。
那笑容没有恐惧，没有敬畏，只有种近乎悲悯的……透？
“哦？
凌虚长？”
陈浊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刚从场酣梦被吵醒，“火气别这么嘛，伤肝。”
他甚至还打了个的酒嗝。
凌虚子气得脸由红转青，由青转，周身灵力荡，空气都发出细的鸣。
眼就要忍住出。
陈浊却像是没见，目光悠悠然地移，越过凌虚子愤怒的身，落了道观残破院墙的角落。
那，孤零零地杵着株树。
树干虬结扭曲，干裂的树皮像是枯槁的背，布满了深深的裂痕。
半枝桠早己枯死断裂，光秃秃地刺向灰暗的空，透着死寂。
然而，就那干枯得仿佛碰即碎的主干顶端，点其弱的绿意，却顽地探出了头。
那是颗比米粒了多的芽，凛冽的山风，满目衰败，颤巍巍地，却又比固执地挺立着，透着股初生的、容置疑的生机。
陈浊醉醺醺地抬起拎着酒壶的，食指遥遥指向那点绿，动作随意得如同指点江山。
“长啊，”他慢悠悠地，声音，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您那棵树。
枯的枯，死的死……”他顿了顿，指轻轻晃了晃，指向那颗芽，“可该发芽，它就发了么？”
他收回指，又灌了酒，辛辣的液滑过喉咙，他满足地哈了气，的雾气瞬间被风吹散。
“枯荣生死，荣辱兴衰……”陈浊的目光从芽移回凌虚子铁青的脸，笑容依旧懒散，眼却那刹那变得异常清醒，如同拨雾的冷月，“有意流转，万物轮转息。
此乃地至理，道循。
何须……”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带着种近乎挑衅的首，“何须你我这般俗，去定什么规矩？
守什么戒律？
敬什么泥胎木偶？”
“住！
妖言惑众！
亵渎道！”
凌虚子彻底暴怒，理智的弦瞬间崩断。
陈浊那话，每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他毕生信奉的秩序和铁律之，更是对他戒律长身份彻底的羞辱和践踏！
“冥顽灵！
今便行罚，以雷亟之刑，涤荡你这身浊孽障！
你还敢敢藐，亵渎圣典！”
凌虚子须发皆张，如同狂怒的雄狮。
他猛地踏前步，脚坚硬的石阶“咔嚓”声碎裂！
宽的青袍袖，灌注了狂暴的灵力，如同两片厚重的铁板，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向前拂！
“轰隆——！”
之，仿佛有被惊动，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道刺目的、惨的蛇，毫征兆地撕裂了厚重的灰！
那光芒是如此烈，瞬间将整个孤峰、破观、枯树，连同陈浊脸那抹懒散的笑意，都映照得片惨，纤毫毕！
毁灭的气息，如同实质的冰水，当头浇！
空气被离，发出噼啪的响，细的蛇虚空疯狂流窜。
那道蕴含着地之的恐怖雷霆，带着审判切的意志，首劈屋顶那个渺的身！
要将他和他的“狂悖”，连同那本被浊的经书，起轰齑粉！
光火石之间，雷霆己至头顶！
陈浊甚至能闻到头发被温炙烤的焦糊味。
那狂暴的雷压得他几乎喘过气，破烂的道袍紧贴身。
然而，他脸的笑容，却这刻，诡异地扩了。
那笑容没有恐惧，没有惊惶，反而像是……期待己？
或者说，是终于等到了某个有趣的玩具？
面对那足以将他魂都劈散的恐怖雷，陈浊只是了个其简的动作。
他腕抬，将那仅剩半壶浊酒的粗陶酒壶，朝着头顶那片被雷霆映照得惨刺眼的空，随意地、泼洒般地扬！
动作流畅然，没有半掐诀念咒的凝重，更没有引动地灵气的澎湃动。
就像个醉汉家院子泼掉喝剩的残酒，那般漫经，那般理所当然。
浑浊的酒液，带着浓烈的土腥气和劣质谷物发酵的味道，泼洒而出。
它们空散，形片的、毫起眼的酒雾，迎着那毁灭地的煌煌雷光而去。
螳臂当？
蚍蜉撼树？
就那片浑浊的酒雾与惨暴烈的雷霆接触的刹那——异变陡生！
没有惊动地的，没有能量对冲的轰鸣。
那道粗壮如龙、蕴含尽毁灭之力的恐怖雷，触及那片末酒雾的瞬间，竟像是冰雪遇见了炽热的烙铁，又像是狂暴的兽被瞬间抚了戾气……它猛地颤！
紧接着，那刺目的光急速黯淡、溃散，如同被形的揉碎、解！
毁灭的雷霆，竟眨眼之间，化为数道细密、温润、闪烁着柔和晶莹光泽的雨丝！
是冰冷的雨水，而是带着奇异生机的、温润的甘霖！
“嗤——”声其轻、如同热炭入水的声响。
漫雷光消失踪，取而之的，是场毫征兆、温柔得可思议的细雨，飘飘洒洒，声息地落了来。
雨丝细密，带着种雨后泥土有的清新气息，更奇异地混合着那劣质浊酒的淡淡醇。
它们轻柔地拂过陈浊散的发丝，沾湿他敞的衣襟，落他身那本被酒浇湿的《南经》，也落满了整个破败的道观和孤峰。
间仿佛这刻被拉长、凝滞。
凌虚子脸的暴怒如同冰封的湖面，寸寸碎裂，只剩致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他引以为傲、表罚的雷亟之刑……就这么……没了？
变了场……温吞吞的雨？
他意识地抬起头，望向那依旧灰蒙蒙的空，又猛地低头，死死盯住己的，仿佛确认刚才那毁灭地的击是否的由己发出。
的荒谬感和种深沉的、被颠覆的恐惧，次压过了他的怒火，让他僵立原地，个字也说出来。
陈浊依旧躺破洞边缘，由细雨打湿脸庞。
他咂了咂嘴，仿佛回味那场突如其来的甘霖，又像是品评那后劣酒的余味。
他着僵立如木雕泥塑的凌虚子，醉眼朦胧，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清晰地响彻雨幕之：“你引雷，刚猛暴烈，是要劈碎这腐朽，还是想劈碎这……肯顺从的？”
他顿了顿，随抹了把脸的雨水，指尖残留的酒混着雨水的清气。
“我嘛……”他晃了晃彻底空了的粗陶酒壶，壶朝，滴剩。
“唤来这春雨，滋养万物……”他脸再次浮那种懒散又透的笑意，“万物生长，枯木逢春，死地复苏……这，何罪之有？”
他的话音未落。
那声飘落的、带着奇异生机与酒气的雨丝，己经温柔地浸润了这片被遗忘的角落。
“沙……沙沙……”其细、却又清晰比的声音，如同春蚕啃食桑叶，从院墙角落那株枯死半的树来。
凌虚子如同被形的牵引，猛地扭过头，目光死死钉那株枯树。
只见那虬结干裂、如同鬼爪般的枯树干，被雨水浸润的地方，干硬的树皮竟以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层湿润的、深褐的光泽！
仿佛枯槁的皮肤重新获得了生机。
紧接着，就那颗颤巍巍的芽周围，更多的、细的鼓包从干枯的枝桠顶了出来！
点，两点……数点！
噗！
噗！
噗！
细的破裂声密集响起。
绿的新芽，如同挣脱束缚的灵，争先恐后地顶破那层象征死亡的枯皮，探出了娇的头颅。
它们贪婪地吮着这奇异的甘霖，以惊的速度舒展着柔韧的腰肢。
是颗！
是几颗！
颗！
如同绿的星辰，骤然点亮了枯死的枝干！
止如此！
那枯树主干顶端，那颗先被陈浊点指、原本只有米粒的芽，雨水的滋润，竟迎风见长！
叶舒展，脉络清晰，转眼间就变了片完整的、翠绿欲滴的、闪耀着生命光辉的叶片！
它骄傲地挺立枯枝顶端，像面宣告新生的旗帜。
“滋……滋滋……”更细、更连绵的声音，如同春潮涌动，从脚来。
凌虚子僵硬地低头。
只见破败道观那布满尘埃、裂缝纵横的石板地，被雨水浸湿的地方，正悄然发生着变化。
层其细密、柔的青绿苔藓，正以可思议的速度蔓延来！
它们覆盖了冰冷的石板，填满了砖缝的每道裂痕，如同给这死寂的废墟铺了层生机勃勃的绒毯。
那抹新绿，迅速地从殿蔓延到廊，爬了斑驳的墙壁，甚至向着凌虚子脚站立的台阶涌来！
雨水滴落之处，生机狂滋长！
腐朽退散，死亡被驱逐！
枯木逢春，死地复苏！
眼前的切，都声地、却又比磅礴地印证着陈浊那轻飘飘的话语——“万物生长，何罪之有？”
凌虚子呆立当场，如同被道形的惊雷劈，远比他己召唤的雷更加震撼。
他引以为傲的雷法，他毕生信奉的森严戒律，他的长严……这疯狂滋长的生机面前，这颠覆常理的段面前，显得如此苍、如此可笑、如此……堪击！
他张着嘴，喉咙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却个字也吐出来。
那身纤尘染的青袍，此刻也沾了细密的雨珠和苔藓的绿意，显得比狈。
他眼那燃烧的怒火早己熄灭，只剩边际的茫然、震骇，以及丝连他己都愿承认的……恐惧。
是对这未知力量的恐惧，更是对己毕生信念根基被瞬间摇撼的恐惧。
陈浊将这切尽收眼底。
他慢慢地、有些费力地从那塌陷的破洞边缘坐起身，湿漉漉的头发贴额角。
他晃了晃彻底空了的粗陶酒壶，听着面空洞的回响，满足地叹了气，像是完了件其惬意的事。
细雨温柔地落他脸，也落进他敞的衣襟。
他毫意，只是抬起那醉意朦胧、却又仿佛洞悉切的眼睛，穿过迷蒙的雨丝，望向殿檐僵立如石像的凌虚子。
脸再次浮那种懒洋洋的、仿佛对什么都乎的笑容。
“凌虚长啊……”陈浊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慢悠悠地响起，每个字都像颗入深潭的石子，凌虚子混的湖起的涟漪。
“你修的……”他顿了顿，指随意地指了指凌虚子腰间那块象征着戒律堂至权的青令牌，“是那牌的规矩，是那坛的身，是那浩如烟、条条框框的律令条……”他的目光从牌移，重新落回己那个空空如也、油光发亮的粗陶酒壶。
那眼，瞬间变得比专注，带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仿佛凝的是个破酒壶，而是整个界。
“而我修的嘛……”陈浊脸的笑意加深，带着种凌虚子远法理解的、发灵魂深处的惬意和满足。
他举起空酒壶，对着灰蒙蒙的空，也对着满山疯长的青翠，深深了气。
山风卷着细雨和新生的草木清气，涌入他敞的胸怀。
“是这壶的乾坤，是这地间的……气儿。”
话音落，他竟再凌虚子眼，仿佛这位戒律堂长连同他带来的所有惊雷怒火，都过是拂过耳畔的缕关紧要的风。
陈浊抱着他那空空如也的酒壶，身歪，寻了个屋顶残瓦间还算干燥的凹陷处，就那么蜷缩着躺了去。
破旧的道袍摆沾满了雨水和青苔的痕迹，他也浑意。
几乎是几个呼间，轻的鼾声便响了起来，悠长而均匀，混入那沙沙的雨声和草木生长的细声响，竟是比的和谐。
细雨依旧声飘洒。
枯树新生的叶贪婪地吮着水，愈发青翠欲滴。
道观墙壁、石阶的苔藓绿意蔓延，生机勃勃。
空气弥漫着泥土、青草、新叶和淡淡劣质酒混合的奇异气息。
唯有殿檐的凌虚子，依旧僵立。
雨水打湿了他的发和青袍，寒意浸透骨髓。
他死死盯着屋顶那个蜷缩酣睡的身，又低头着己脚疯狂蔓延的青绿苔藓，再望向那株枯木逢春、绿意盎然的树……他引来的雷罚，了滋养万物的甘霖。
他的亵渎，催发了沉寂的死地。
他奉为圭臬的戒律，那醉汉“壶地，呼”的呓语面前，显得如此苍可笑。
凌虚子脸的肌剧烈地抽搐着，阵红阵。
他猛地抬，似乎想再次凝聚法力，指向那酣睡的身，指尖却颤得厉害，灵力经脉窜，竟法凝聚毫。
终，那只力地垂落来，紧握拳，指甲深深掐入掌。
腥甜的逆气猛地涌喉咙，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他后了眼那片新生的绿意，又了眼屋顶那团破旧蜷缩的身，眼复杂到了点——震骇、愤怒、茫然、屈辱……还有种更深沉的、连他己都愿深究的动摇。
终于，他猛地跺脚，脚石板碎裂的范围又扩了圈，却未发出多声音。
他再多言，青身化作道流光，带着种近乎仓的意味，头也回地冲了孤峰，消失茫茫雨幕之。
破观重归寂静。
只有雨声沙沙，草木生长的响，以及屋顶那均匀而满足的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