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香淬玉

第1章 秋风

残香淬玉 悦岚an 2026-01-29 14:51:19 现代言情
民二年,辛未年,八月初二奉城的清晨己经带了些许凉意,庭院那几株的梧桐,叶尖悄悄染了抹淡。

晨光过我绣楼茜纱窗细密的缠枝莲纹,斜斜地洒进来,将室浮尘都映得灿灿的,也落了那面的、从法兰西漂洋过而来的水印西洋镜。

我懒懒的倚酸枝木嵌螺钿的雕花圈椅,身裹着件苏杭软绸的晨褛。

月牙儿正站我身后,巧我及腰的长发间灵巧的穿梭、梳理。

空气浮动着着瑞脑像清冷的甜味,混杂着窗边几那盆初绽而簪花幽淡的气息。

这花是父亲意差从宅移过来的根,说是前朝宫流出来的种,衬我们满贵的气韵。

“姐,今儿个梳个燕尾髻可?”

月牙儿的声音清凌凌的,带着奉城有的爽脆劲儿,像新摘的秋梨,“早前太太留的那对赤点翠嵌珊瑚米珠的蝴蝶簪子,正压鬓,应这初秋的景儿。”

她的太太是我早逝的生母,留的首饰匣子,件件都巧贵重。

镜映出她专注的侧脸,眉目温顺,鼻尖沁着细密的汗珠。

她是我岁那年,父亲从牙子回来的,当瘦的像根秋风打晃的豆芽菜,唯有眼睛又又亮,像两丸浸冰凉水的子。

年过去,当年的豆芽菜抽了条,身量匀称,了我身边贴、知冷知热的。

她翼翼地拈起那对蝴蝶簪,赤的蝶翼累丝叠股,薄如蝉翼,颤巍巍地点缀着细的翠羽和殷红的珊瑚米珠,晨光流光溢,几乎晃花了眼。

指尖触及簪冰凉的质感,我头却掠过丝易察觉的厌倦。

这样巧绝的玩意儿,库房知堆了多匣子,嵌宝的、点翠的、累丝的,沉甸甸的都是前朝遗韵,也是如今张家这,竭力维持的面。

“就这个吧。”

我颔首,目光掠过镜己岁的容颜。

眉如远山,肤若凝脂,是母亲留的底子。

只是眉宇间那份被锦绣堆砌、被深宅豢养出的娇慵与丝若有若的茫然,连己了都觉得陌生。

窗来细碎的脚步声和低低的请安声。

是姨娘柳月房的二等丫鬟翠,捧着个剔红牡丹纹的漆盘,面着盅还冒着氤氲热气的丝燕窝,瓷盖碗描着边,煞是致。

“太太吩咐了,请姐务趁热用,”翠低眉顺眼,声音甜的发腻,带着刻意的讨,“说是南洋那边才进来的丝燕窝,统没得几两,是养颜润肺的西,太太己都舍得,紧着给姐来。”

这话话,非是表功。

月牙儿替我接过来,揭盅盖,股浓郁的甜腥气扑面而来,带着堆砌出的奢靡味道。

“替我谢过姨娘,费了。”

我淡淡道,指尖光滑温润的瓷盅划过,头却并多食欲。

这顶级的丝燕窝,姨娘己想也享用,她那张脸,保养得水光滑,眼角眉梢见丝纹路,有瞧着,竟比我这二八还要娇几。

用罢那盅远道而来的燕窝,月牙儿伺候我家常的藕荷软缎旗袍,领袖镶着同系的类似花边,罩件鼠灰的坎肩。

这才扶着我的,缓步穿过抄游廊,前往正厅用早膳。

脚的青砖地被仆擦得光可鉴,倒映着廊柱朱红的漆和廊檐致的绘。

张府的宅邸是前清位犯了事的郡王贝勒旧邸,进的院子,占了半条胡同。

雕梁画栋,飞檐拱,彰显着昔的煊赫。

抄游廊悬着几个巧的鸟笼,头养着羽鲜亮的画眉、灵,此刻正婉转啼鸣,声音寂静的深宅显得格清亮。

庭院深深,太湖石堆嶙峋的山,引了活水潺潺流过,几尾硕的、斑斓的锦鲤碧绿的睡莲叶游弋,悠闲。

空气弥漫着沉水、花草和种属于年宅有的、木头与光混合的陈旧气息,厚重而沉闷。

这边是奉城胡同张家的气象。

纵然面道早己是地覆,宣统帝都躲进了津租界,辫子剪了,龙旗了,我们府,却依旧固执的维持着前清贵胄的派,像座被光遗忘的孤。

正厅,张硕的紫檀木嵌理石面圆桌己摆满了各致点:热气、皮薄馅的蟹汤包,汤汁似要破皮而出;晶莹剔透、粉虾仁若隐若的水晶虾饺;巧玲珑、泽的豌豆;酥脆的掉渣、层层叠叠的层油糕;还有几碟子奉的满饽饽--萨其酥松,芙蓉糕雪绵软。

旁边配着熬得浓稠、米油厚厚层的米粥,几碟子居的酱菜切的细如发丝。

父亲张勋端坐主位,正慢条斯理的用着碗碧粳米粥,米粒颗颗明,泛着温润的。

“龄芳给父亲请安。”

我走到近前,规规矩矩地了身。

父亲“嗯”了声,眼皮也没抬,目光依旧专注地落份展的俄文报纸。

他今穿着簇新的宝蓝暗八仙花缎长袍,罩着件玄漳绒团寿纹褂,指那枚硕的翡翠扳指翠绿欲滴,水头。

的年纪,身材胖,保养得宜的脸没什么深刻的皱纹,但那眼睛却异常深邃,偶尔抬眼,带着种洞悉的锐和种难以言喻的、沉甸甸的疲惫。

他曾是前清翰林院的编修,学问是的,尤经石考据和那些旁来玄奥的算术密码,据说年轻还曾游历过洋和西洋,眼界阔。

清亡了,塌了,他却凭着深厚的祖产、明的头脑、奉城盘根错节的关系,以及几审度势的圆滑,依旧着面的乡绅,甚至还挂着个新立的“满”文教部的虚衔。

来,张家依旧是奉城数得着的贵清贵家,门楣光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