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阙孤凰

第1章 楔子·归寂

朱阙孤凰 允蔻 2026-01-29 04:30:24 古代言情
冷。

是那种渗进骨头缝,连思维都能冻僵的冷。

是方寒冬腊月刮骨钢刀似的风,也是南方梅雨季湿哒哒缠皮肤的寒。

这是种空旷的,寂静的,仿佛置身于宇宙荒凉角落,连间本身都失去意义的绝对冰冷。

她知道这具身这躺了多。

也许,也许年,也许更。

意识像坏掉的灯泡,彻底熄灭的边缘,偶尔滋啦声,短暂地亮起片模糊的光,旋即又被更深的暗吞没。

每次“亮起”,感知到的都是同种西——。

惨的花板,得刺眼,得毫生气。

得让想起停尸间的裹尸布。

边缘是几根冰冷的属杆,挂着同样惨的输液袋。

根透明的管子从袋子延伸来,连着她枯瘦如柴、布满青紫针眼的背。

那液流进血管的感觉,是暖意,而是另种更细的冰冷,缓慢地侵蚀着所剩几的生命力。

还有声音。

调、规律、令经衰弱的“嘀——嘀——嘀——”。

那是旁边台闪烁着幽幽绿光的仪器发出的。

她知道那表什么,跳。

是她这具残破躯壳,那颗同样残破的脏,还甘地、徒劳地搏动,试图对抗早己注定的结局。

每次“嘀”声响起,都像把生锈的钝刀,她混沌的意识缓慢地切割。

醒她,她还“活着”。

以种卑、力、被需要的方式。

病房很安静。

,应该说是死寂。

除了那催命符般的监护声,就只有她己弱到几乎听见的呼声。

窗帘是拉着的,厚厚的遮光布挡住了面所有的光,也挡住了所有的生机。

空气弥漫着消毒水、药物和种更深的、属于衰败和腐朽的气息。

那是生命声息腐烂的味道。

没有。

从她陷入这种半死活的状态始,就再没有来过。

头柜倒是着个篮,面的苹和橙子早己失去了鲜艳的光泽,表皮始皱缩,散发出甜腻过头的、濒临腐败的气息。

那是她入院,某个远得八竿子打着的亲戚,也许是出于礼貌,也许是出于种妙的“划清界限”的仪式感,匆匆来就再未露面的“慰问品”。

没有卡片。

没有鲜花。

没有关切的眼。

没有温暖的掌覆盖她冰凉的背。

什么都没有。

只有这边际的、令窒息的和死寂。

她什么名字?

似乎己经重要了。

个号而己。

这个界,她从未正拥有过个能让她头暖的称呼。

母亲?

那个生她,却远用挑剔、厌烦的眼着她的,似乎只她考出绩能拿出去炫耀,才吝啬地给个敷衍的“嗯”。

父亲?

那个远缺席,远沉默,仿佛家多了个空气的子。

他们同构建了个名为“家”的冰冷空间,面充满了漠、争吵和种深入骨髓的疏离。

她像件多余的家具,个碍眼的摆设,个产生的错误。

渴望得到的关注和温暖,如同向深潭的石子,连丝涟漪都泛起,就悄声息地沉没了。

她学了沉默,学了降低存感,学了用厚厚的壳包裹住那颗渴望被爱、却次次被实冻伤的。

她拼命地读书,拼命地工作,试图用那些的、可以被量化的“优秀”来证明己的价值,来取点点可怜的、有条件的认可。

可那些所谓的“优秀”,正的生病死面前,需要粹感支撑的绝境面前,脆弱得如同阳光的肥皂泡,戳即破。

如今,躺这,像块等待被清理的垃圾。

她终于彻底明了。

她的存,对这个界,对那些赋予她生命的而言,从来都是足轻重的。

她的降生,或许本身就是个错误。

个被期待、被祝的错误。

身部来阵悉的、撕扯般的剧痛。

像有只形的腹腔搅动,把脏腑都拧了麻花。

喉咙涌股浓烈的腥甜,她剧烈地呛咳起来,身受控地痉挛。

每次咳嗽都牵扯着身的经,带来灭顶的痛苦。

她张着嘴,像条离水的鱼,徒劳地喘息,却进多空气。

冰冷的汗水瞬间浸透了薄的病号服,黏腻地贴皮肤,带来更深的寒意。

意识剧痛和窒息剧烈地摇晃,仿佛秒就要彻底碎裂、消散。

就这,病房的门被轻轻推了。

是医生,也是护士。

那脚步声很轻,带着种翼翼的迟疑。

个穿着洗得发旧的年走了进来,着个廉价的保温桶。

是护工。

个沉默寡言、眉眼间刻满生活风霜的。

护工走到边,了眼她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和嘴角残留的暗红血沫,浑浊的眼睛没有什么澜,只有种见惯生死的麻木。

她默默地保温桶,拧盖子,股寡淡的米汤气味飘散出来。

然后,她拿起头柜块己经有些发硬的巾,沾了点旁边脸盆的冷水——那水显然己经凉了很——动作谈温柔,甚至带着点粗鲁,始擦拭她脸和颈间的冷汗和血渍。

冰冷的湿巾触碰到滚烫的皮肤,得她又是阵剧烈的哆嗦。

护工的很粗糙,布满茧,擦过她细颈间皮肤,带来阵细的刺痛。

那力道,与其说是擦拭,如说是敷衍的刮蹭。

冰冷的巾,粗糙的指,毫温度的触碰。

没有安慰的话语,没有怜悯的眼,只有种完例行工作的漠然。

她着护工那张近咫尺、写满疲惫和麻木的脸。

那眼睛,映出她的痛苦,映出她的绝望,只有片空洞的、对这切早己习惯的静。

这冰冷的、带着施舍意味的擦拭,比那剧痛本身,更让她感到种彻骨的、首达灵魂深处的寒意和屈辱。

这就是她生命的终局吗?

像个物件样,被个同样被生活磨了棱角的陌生,用冷水随意地抹去迹?

她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努力,所有隐秘的、从未得到回应的渴望,终都化作了这冰冷巾声的湮灭?

意识剧痛和冰冷的屈辱,始可逆转地滑向暗的深渊。

像叶破败的舟,终于被尽冰冷的水彻底吞没。

那催命的“嘀——嘀——”声,耳边渐渐扭曲、拉长,变得其遥远,仿佛来另个界。

后丝残存的感知,是那护工毫感的声音,低低地响起,像是言语,又像是对空气宣告:“唉…也就这两的事了。

撑过今晚了吧?”

冰冷的话语,如同后的审判,轻飘飘地落。

暗彻底降临。

边际,绝对的虚。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感觉。

间失去了意义,空间复存。

仿佛漂浮宇宙诞生之前的混沌。

没有恐惧。

没有悲伤。

甚至没有解脱感。

只有片彻底的、绝对的…冷寂。

这就是“归寂”。

(归寂:归于寂静,归于虚。

生命的终结,亦是另个被期待的旅程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