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烬余年

第1章 初雪

风雪烬余年 初堇一 2026-01-27 17:00:15 都市小说
和七年的冬,来得比往年更早些。

长安城刚入腊月,便迎来了场雪。

细碎的雪沫子从铅灰的幕纷纷扬扬洒落,起初只是点缀着朱雀街的青石板路,多,便给这座雄浑的帝都披了层薄薄的装。

街道两旁的店铺早早挂起了防风帘,伙计们呵着气,脚麻地清扫着门前的积雪。

贩夫走卒缩着脖子,匆匆而行,留意街角那团几乎要与雪地融为的蜷缩身。

那是个年,约莫岁光景,衣衫褴褛,薄的破布根本法抵御这刺骨的寒意。

他跪雪地,面前摊着块歪歪扭扭写着“卖身葬母”西个字的破木板。

头发纠结,面容冻得发紫,嘴唇干裂,唯有眼睛,得惊,像是淬了寒星的碎片,面盛满了与年龄绝相符的倔、麻木,以及丝深藏的绝望。

行匆匆,偶有驻足侧目者,也只是摇头叹息声,便又融入风雪。

这偌的长安城,悲苦之事演,谁也顾得谁。

“吁——”辆装饰雅致、带着林府标识的缓缓街停。

帘被只皙巧的掀起,露出张雪可爱的脸庞。

约莫八岁的童,梳着丫髻,杏眼清澈明亮,正奇地打量着窗因雪而显得有些新奇的街景。

她裹着厚厚的绯织篷,边缘圈雪的风衬得她脸愈发致,如同年画走出的娃娃。

“姐,头风,仔细着了凉。”

身旁的侍轻声劝道,想要帘。

“等等,”童,正是当朝太傅林文正的独林晚棠,她的目光被街角那团孤寂的身引住了,“那是什么?”

侍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叹了气:“唉,概又是个苦命的孩子,卖身葬亲呢。

这道……”林晚棠蹙起了细细的眉,眼流露出忍。

她到年身那几乎能称之为衣服的破布,到他冻得乌青的赤脚,到他面前那块孤零零的木板。

“停。”

她忽然说道,声音清脆,却带着容置疑的意味。

“姐?”

侍愣。

“我说停。”

林晚棠重复道,语气坚决。

尚未停稳,她己经灵活地跳了去,绯的篷雪地划出道鲜亮的弧。

侍连忙拿起把油纸伞跟了去。

林晚棠步步走到年面前,细软的羊皮靴踩雪,发出轻的“咯吱”声。

她蹲身,尽量与他,股淡淡的、与她周身服格格入的酸馊气味来,侍后面嫌恶地皱了皱眉,林晚棠却恍若未闻。

“你什么名字?”

她问,声音像是落雪地的暖阳。

年缓缓抬起头,冻得僵硬的脖颈发出细的“咔”声。

那得发亮的眼睛对她的,面先是茫然,随即升起烈的戒备和丝易察觉的卑。

他从未见过如此干净、穿着如此丽的孩子,像道光,骤然刺入他冰冷暗的界,让他所适从。

他抿紧干裂的嘴唇,哑声道:“没有名字。”

声音低哑,几乎被风雪声淹没。

林晚棠怔了,着他漆眼眸深藏的痛楚,莫名酸。

她几乎没有犹豫,伸解了己那件价值菲的绯篷。

“姐!

可!”

侍惊呼出声。

林晚棠却理,用力将还带着己温和淡淡棠花气的篷,由说地裹了年几乎冻僵的身。

年猛地僵住,股前所未有的暖意包裹住他,那暖意仅来物理的温度,更来种被当作“”来对待的陌生感觉。

他难以置信地着眼前这个仿佛发光的姑娘。

“从今起,你就陆淮年吧。”

林晚棠着他,笑得眉眼弯弯,仿佛了件再然过的事,“淮水年年,长安安。

我喜欢这个名字。”

她转身,对夫吩咐:“林叔,你帮他……安葬了他的母亲吧。

要办得面些。”

又对侍道,“袖,去旁边的衣铺子,厚实的新衣和鞋袜来,要。”

夫和侍面面相觑,但见姐态度坚决,只得应声而去。

年,,陆淮年,怔怔地站原地,厚重的篷几乎将他整个淹没。

他仰头着这个决定了他名字、也仿佛决定了他命运的孩,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个字也说出来。

“为什么帮我?”

他终于找回了己的声音,带着丝易察觉的颤。

林晚棠歪着头,很认地想了想,然后指向远处株从别家院墙探出头、覆着雪却依然能出形态的棠花树:“你,那是我喜欢的花。

我娘说,棠花象征温暖的家。

你没有家了,但我可以给你个。”

她说得理所当然,又残忍地点破他孤苦的处境,却又许了个他从未敢想过的承诺。

温暖的家?

陆淮年冰封的湖像是被入了块石,裂数缝隙,汹涌的暖流冲击着他早己麻木的经。

他猛地低头,敢再她,生怕眼眶那点争气的温热滚落来。

很,袖回了衣物,夫也联系了附近义庄的帮忙处理后续事宜。

林晚棠着新衣新鞋,虽然依旧瘦弱但总算有了几的陆淮年,满意地点点头:“走吧,淮年,我们回家。”

她然而然地向他伸出。

陆淮年着那只伸到己面前的、皙柔软的,犹豫了很,才翼翼地、用己粗糙冰冷的指,轻轻握住了那只的指尖。

仿佛握住了缕阳光,份他从未奢望过的温暖。

缓缓启动,驶向那座他从未想过能踏足的、象征着权势与贵的太傅府邸。

陆淮年坐柔软的垫子,身裹着那件依旧残留着淡淡棠花的绯篷,透过窗,回望那片逐渐远去的、埋葬了他过去所有苦难的街角。

雪还,长安城寂静而宏。

他知道,从这刻起,他的生己经彻底改变。

因为个林晚棠的孩,那场初雪,为他点亮了盏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