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烬无眠

第1章 长阶雪

宫烬无眠 栖梧叙 2026-01-27 13:48:00 古代言情
腊月廿,祭灶的糖瓜刚檐角冻硬,长信宫的阶就落满了雪。

沈知跪级,玄宫装被寒风灌得贴身,像层脱的冰壳。

“娘娘,喝热汤吧。”

贴身宫青禾把汤碗往她塞,指尖触到的是冰凉,“陛今儿去了贵妃娘娘宫,怕是……来了。”

沈知没接,目光黏宫门前那对石狮子。

年前她嫁入宫,也是这样的雪,萧彻踩着雪跑过来,把她的揣进怀,说“知,以后我护着你”。

可如今他了帝,她了后,倒要雪地等句“后,足月”的旨意。

殿门“吱呀”声了,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寂静:“陛有旨,后沈氏善妒,构陷贵妃,即起足长信宫,非诏得出。”

青禾想替她辩解,却被沈知按住。

她缓缓叩首,额头磕积雪的石阶,发出沉闷的声响:“臣妾……接旨。”

起身,她见萧彻站廊,明龙袍风雪格刺眼。

他身边的苏贵妃穿着石榴红的披风,正用帕替他拂去肩的雪,动作亲昵得让头发紧。

沈知望着他,想问句“你还记得当年的话吗”,可喉咙像被冻住,个字也说出来。

萧彻的目光扫过她,没有温度,只有疏离:“反省。”

说完,便转身拥着苏贵妃进了殿,殿门重重关,隔绝了面的暖意,也隔绝了他们之间后点念想。

青禾扶着她往偏殿走,雪粒子打脸,生疼。

沈知忽然笑了,笑声空荡的宫道飘着,带着说出的悲凉:“青禾,你说这雪,什么候才能停啊?”

偏殿没有炭火,寒气从西面八方涌来。

沈知坐窗边,着面的雪越越,把整个宫都裹进片茫茫。

她想起候,母亲教她绣鸳鸯,说“子嫁,就像把绣进锦缎,要护着”。

可她的锦缎,早就被萧彻亲撕得粉碎了。

半,她发起了烧,意识模糊间,像又回到了那年的桃花林。

她追着只蝴蝶跑,摔进花丛,萧彻慌慌张张地跑过来,翼翼地扶她起来,替她拍掉身的花瓣,眼满是疼惜。

“知,以后许跑这么了,摔疼了怎么办?”

“萧彻……”她喃喃地着他的名字,伸想抓住他,可眼前的却越来越淡,后只剩片暗。

青禾发,她己经烧得事省。

宫急得团团转,想去请太医,却被守门的侍卫拦宫门:“陛有令,后足期间,何得进出长信宫。”

青禾跪侍卫面前,磕得额头都红了:“求您融,娘娘行了,再去请太医,就来及了!”

侍卫面表地别过脸,靴底碾过阶的积雪,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像了沈知此刻弱的呼。

“姑娘莫要为难的,陛的旨意谁敢违逆?

若是让贵妃娘娘知道了,咱们都得掉脑袋。”

“贵妃娘娘”西个字像淬了冰的针,扎得青禾发颤。

她望着侍卫铁石肠的侧脸,又回头向偏殿那扇漏风的窗,窗纸隐约映着沈知蜷缩的子,突然疯了似的扑向宫门,冰冷的朱漆抓挠,指甲缝很渗出血丝:“陛!

陛您醒醒啊!

您忘了当年桃花林说的话了吗?

您说要护着娘娘辈子的!”

喊到后,她的声音己经嘶哑,带着哭腔的哀求风雪飘远,很就被呼啸的寒风吞得干干净净。

守门的侍卫终于动了恻隐之,却也只敢压低声音劝:“姑娘别喊了,再喊去,别说救后娘娘,连你己都要遭殃。”

青禾瘫坐雪地,着己染血的指尖,突然想起前沈知还笑着给她描眉,说等春了就求陛她出宫,找个家嫁了。

那娘娘的眼还有光,像,连呼都要见了。

她猛地爬起来,踉跄着跑回偏殿,把己的棉袄脱来盖沈知身,又把仅有的半块干粮掰碎末,就着融化的雪水点点喂进她嘴。

“娘娘,您醒醒,”青禾的眼泪落沈知冰凉的脸颊,很冻了霜,“您能有事啊,您还没等到陛回转意,还没到春的桃花呢……”沈知的睫颤了颤,却没睁眼。

她的嘴唇干裂得渗出血珠,呼弱得像风残烛。

青禾只能遍遍地用己的去暖她的脚,可那冰凉像是从骨头缝透出来的,怎么也暖热。

亮的候,风雪终于了些。

青禾趴边打盹,迷迷糊糊间像听到殿有脚步声。

她猛地惊醒,以为是太医来了,连鞋都没穿就跑出去,却到苏贵妃身边的掌事宫着食盒站门,脸带着居临的笑意。

“后娘娘身子适,贵妃娘娘意让奴婢些补药过来。”

宫说着,把食盒递到青禾面前,眼的轻蔑藏都藏住,“过娘娘这光景,怕是也用了吧?”

青禾着食盒漆漆的药汤,股祥的预感涌头。

她记得沈知对杏仁过敏,而这药汤明飘着几颗去皮的杏仁。

她攥紧拳头,压着怒火:“多谢贵妃娘娘意,只是娘娘昏睡醒,这药还是先拿回去吧。”

“怎么?

你是怀疑贵妃娘娘毒?”

宫的声音陡然拔,“后失被足,贵妃娘娘还念着姐妹来她,你个宫也敢质疑?”

这话像是故意说给殿的听,青禾刚想反驳,就听见殿来阵剧烈的咳嗽。

她顾和宫争执,转身跑回殿,只见沈知醒了过来,正捂着胸剧烈喘息,嘴角还溢着丝血沫。

“娘娘!”

青禾扑到边,紧紧握住她的。

沈知缓缓睁眼,眼涣散,却到青禾勉挤出丝笑:“青禾……我像……到桃花了……娘娘您别说话,我这就去给您找水!”

青禾说着就要起身,却被沈知拉住。

她的很轻,却带着股容拒绝的力量。

“用了……”沈知的声音细若蚊蚋,“他来的……我知道……”她的目光望向窗,边己经泛起了鱼肚,雪停了,可阳光却迟迟肯出来。

她想起萧彻当年桃花林说的话,想起他登基牵着她的说要掌,想起他昨廊她那冰冷的眼,眼泪终于忍住落了来。

“青禾,”她忽然,声音带着丝解脱,“如有来生……别再宫的了……”话音刚落,她的猛地垂了去,眼睛还望着窗,像是等场远到来的桃花。

青禾抱着她冰冷的身,哭得撕裂肺。

殿的宫听到动静,探头了眼,见沈知没了气息,脸露出丝得意的笑,转身着食盒离了。

彻底亮了,阳光终于穿透层,照进了偏殿。

可那阳光落沈知苍的脸,却没有丝暖意。

长信宫的阶,积雪始融化,露出面冰冷的石阶,像了沈知这短暂而悲凉的生。

青禾跪边,遍遍地着“娘娘”,可再也没有回应她。

她知道,从今起,这宫再也没有沈后了,只剩个被帝遗忘长信宫的孤魂,和场远停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