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的抉择

第1章 江南孤女入京

小燕子的抉择 夜猫仙子 2026-01-26 18:19:52 古代言情
济南的雨,起来就没个停。

明湖畔的夏家院,屋檐水顺着青瓦往淌,滴滴答答打阶前的青苔。

西厢房的窗纸被风吹得扑扑响,头烛火昏昏,映着满室的药味。

紫薇跪边,膝盖早被青砖硌得发麻。

她攥着母亲夏雨荷的,那只曾经能抚出清润的琴音,如今只剩把骨头,指节泛,连攥住西的力气都没了。

“娘,喝药吧。”

紫薇端过头的药碗,用勺舀了点,吹了又吹,“张夫说,这药得按喝。”

夏雨荷眼皮抬了抬,气若游丝。

她了眼药碗,又转回头瞅着紫薇,忽然扯了扯嘴角,这笑,牵动了脸的皱纹,倒比哭还让酸。

“喝了……也没用了。”

她声音轻得像棉花,“你爹当年这儿住的候,也是这样的雨,他说……等战事了就来接我。”

紫薇没接话,这话母亲说了几年,从她记事起,就听着这些话。

她知道那个“爹”是谁,母亲没明说,但她过那幅藏樟木箱底的画,穿明蟒袍的男,眉眼俊朗,正对着画笑。

夏雨荷捏了捏她的,忽然来了点,“我知道你想啥,觉得你娘傻,是是?”

紫薇赶紧摇头:“娘傻。”

“傻透了。”

夏雨荷哼了声,眼珠转向顶的帐子,“当年他给我留了这佩,说‘见如见’,我就信了,守着这院子,守着这佩,守到头发都了。”

她示意紫薇扶她起来些,紫薇垫了个软枕她背后,刚首起身,就见母亲抬往枕头底摸,摸了半,摸出个红绸布包,颤巍巍递过来。

“打。”

紫薇解布包,头是半枚佩,龙纹雕刻,摸去冰凉温润,还有张叠得整齐的纸,边角都磨了。

“这是……血书。”

夏雨荷喘了气,“我怕我忘了事儿,早年间就写了,把这两样给你爹去,他要是还有点良……”话没说完,她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浑身发。

紫薇赶紧拍她后背,像被什么西堵住,又酸又胀。

“娘,我去。”

她哽咽着,“我就这儿陪你,你起来的。”

“胡说。”

夏雨荷瞪了她眼,眼倒有了点力气,“我这辈子没走出这济南府,你得去,去京城,找他,是为了让他补偿我,是让你认祖归宗,你是他的儿,这是事实。”

她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到紫薇耳边:“记着,到了京城机灵点,那地方比咱们这院,深着呢,要是他认你……”紫薇屏住呼听着。

“就把这佩当掉。”

夏雨荷说得干脆,“点盘缠,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住来,教书也,绣活也罢,怎么都能活,别学我,根筋吊死棵树。”

紫薇的眼泪“啪嗒”掉佩,晕片水渍。

“还有锁。”

夏雨荷向站门的丫鬟,“那丫头跟了你这么多年,忠,带着她起去,路有个照应。”

门的锁赶紧前,“噗”跪:“夫,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护着姐到京城。”

“别动动就拼命。”

夏雨荷笑她,“你们俩加起来,还够京城那些塞牙缝的,多动脑子,动脾气。”

她又向紫薇,眼软来:“你子随我,着柔,骨子犟,这是事,也是坏事,到了那边,能忍就忍,忍住……就跑,地,还能没你们落脚的地方?”

紫薇点头,把佩和血书揣进怀,贴身着,那冰凉的佩隔着衣贴皮肤,像块烙铁。

“娘,你跟我起去,等找到爹,我们接你去京城享。”

夏雨荷摇头,拍了拍她的背:“我走动了,这院子,这明湖,才是我的家。”

她忽然想起什么,又说,“我那樟木箱,有件湖蓝的旗袍,是当年他说我穿的,你穿试试,路穿得面些。”

紫薇含泪应了。

接来的几,夏雨荷坏。

清醒的候,就给紫薇讲京城的样子,讲那个男说话的语气,甚至讲他饭喜欢先喝汤。

模糊的候,就对着空气喊“弘历”,喊得紫薇发紧。

七傍晚,雨停了,夕阳从缝钻出来,给湖面镀了层。

夏雨荷忽然坐起身,说要梳头。

紫薇找来桃木梳,替她把花的头发梳顺,母亲的头发很了,轻飘飘的,像蒲公英的绒。

“紫薇。”

她着铜镜的己,轻声说,“你比我年轻,眼睛像他。”

紫薇没说话,眼泪掉母亲的发顶。

“别哭。”

夏雨荷转过身,替她擦了擦脸,“去京城,就当是……替我那城到底长啥样,要是见着你爹,替我问句,当年说的‘山棱,地合’,还算算数?”

紫薇哽咽着点头。

当,夏雨荷就去了。

临终前,她握着紫薇的,后说的话是:“路当,别被骗了。”

办丧事的候,街坊邻居都来帮忙。

王娘边烧纸边念叨:“雨荷这辈子,值啊。”

李叔蹲门槛抽烟,叹着气:“守了这么多年,图啥呢?”

锁听了,气鼓鼓地想怼回去,被紫薇拉住了。

紫薇知道,他们说的是实话,但母亲的念想,旁懂。

头七刚过,紫薇就始收拾行李。

她找出那件湖蓝旗袍,穿身正。

锁帮她把几件洗衣物叠,又把母亲留的碎子仔细包了层。

“姐,咱们要去?”

锁边往包袱塞干粮,边问,“听说京城离这儿远,路得走几个月呢。”

“嗯。”

紫薇把佩和血书再检查遍,进贴身的荷包,“娘的愿。”

锁咬咬牙:“行!

我跟姐去,我表镖局当差,我托他打听了,说走运河坐船去,能些,也安点。”

紫薇点头:“都听你的。”

出发那,刚蒙蒙亮,紫薇锁了院门,把钥匙交给王娘保管。

“娘,这院子就拜托您了。”

王娘抹着眼泪:“去吧去吧,早去早回,要是……要是那边,就回来,娘这儿还有饭给你们。”

紫薇鞠了躬,转身跟锁。

两背着包袱,步步走出巷子,走往运河码头的路。

风吹过路边的柳树,叶子沙沙响。

紫薇回头望了眼家院的方向,默念:娘,我走了,您,我的。

只是她知道,这路往,等待她的,除了遥远的城,还有场她想都想到的乌龙。

而此刻的她,满都是对未知的忐忑,和对那个素未谋面的“爹”的复杂绪。

船缓缓驶离码头,紫薇站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济南城,忽然想起母亲说的那句话。

“去京城,就当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