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陪你走到光里

第1章 沉默的战场

我要陪你走到光里 七月留火 2026-01-26 02:25:37 都市小说
.夏末的暴雨,毫征兆地倾泻而,砸旧居民楼的防盗窗,噼啪作响,像是为这沉闷的后敲响了串急促而耐烦的鼓点。

林守仁站楼户家的门,收起还滴水的长柄伞,轻轻了伞面的水珠,然后将它翼翼地靠墙边,避弄湿楼道己经有些斑驳的墙壁。

他的动作疾徐,带着种经年累月沉淀来的稳定感。

他了眼机屏幕,两点。

比约定的间早了钟。

他没有立刻敲门,只是静静地站着,听着门隐约来的烈敲击键盘的声音,以及夹杂雨声和键盘声之间,个年近乎咆哮的怒吼。

“控他啊!

废物!

你的玩?!”

“辅助你眼呢?

瞎了吗?”

“!

又卖我!”

声音尖锐,充满了青春期变声末期的沙哑和种被逼到绝境的狂躁。

林守仁的脸没有什么表,只是眼掠过丝淡的了然。

他今穿着件半旧的灰POLO衫,深长裤,打扮得普得像个门检修宽带的工作员。

只有仔细,才能发他眼那种同于常的沉静,像深潭,能纳掉所有注过来的喧嚣与浮躁。

他深了气,终于抬,用指节轻重地叩了门。

“咚、咚、咚。”

门的键盘声和骂声戛然而止。

阵死寂。

只有雨声还知疲倦地喧嚣。

几秒钟后,来阵趿拉着拖鞋的脚步声,门“咔哒”声被拉条缝,链条还挂着。

门缝露出张写满焦虑和疲惫的年的脸,眼角带着深刻的皱纹,头发随意地挽着,有些凌。

“你找谁?”

她的声音带着警惕和丝易察觉的沙哑。

“您,是张雯士吗?”

林守仁颔首,声音和,“我是林守仁,之前和您过话,社区介绍来的。”

的眼瞬间亮起簇光,像是溺水的到了远处漂来的根浮木,但又迅速黯淡去,被更深的忧虑取。

她慌忙解链条,把门拉更些。

“是林师?

请进,请进!”

她侧身让道,压低声音,语速很,“面雨,没淋着吧?

意思,家……有点。”

林守仁迈步进门,股混合着泡面调料包、长间风的沉闷空气以及某设备散热有的焦气味扑面而来。

他没有流露出何适的表,只是目光静地扫了这个“战场”。

客厅,光昏暗,因为暴雨,窗帘只拉了半。

家具简,但还算整洁,只是沙发随意扔着几件衣服,茶几着几个没来得及扔的泡面桶。

而正引他注意力的,是客厅连接着的个房间。

房门紧闭。

但即便是隔着扇门,他也能感觉到,那是另个界的。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绪、所有的能量,似乎都汇聚于那扇薄薄的木门之后。

.“林师,您先坐,我给您倒杯水。”

张雯忙脚地收拾着沙发的衣物,脸堆着歉意的、几乎是讨的笑容。

“用麻烦,水就。”

林守仁沙发坐,姿态松却松懈。

张雯还是坚持去厨房倒了杯温水过来,递给他。

她的有些发。

“况……话我跟您概说了。”

张雯林守仁侧面的沙发坐,紧张地绞起,“是我儿子,陆辰,岁,二。

以前……以前绩还挺的,也知道怎么了,就这半年,像变了个似的。

整就知道关房间打游戏,学也了,怎么说都听,他爸气得打也打了,骂也骂了,点用都没有……”她的声音始哽咽,眼圈迅速红了起来。

“次,他爸气得把拔了,他……他差点要把脑从窗户扔去,要是我拦着……”她说去了,用背擦了擦眼角,“我们实是没办法了……听说您……您有办法跟这样的孩子沟,社区王主把您夸得跟什么似的,说您肯定有办法……林师,求求您,救救我儿子,再这样去,他这辈子就毁了啊!”

林守仁没有立刻给出承诺的安慰,他只是静静地着这位濒临崩溃的母亲,等她的绪稍复些,才,声音依旧稳:“张士,我理解您的。

但请先别急,也先别轻易‘这辈子毁了’的结论。

我需要先了解况,也需要些间,来和陆辰建立沟。”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个过程可能很慢,甚至有反复,希望您能有理准备。”

“我知道,我知道!

只要有希望,我们都配合!”

张雯连忙点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需要我们什么,您尽管说!”

“首先,”林守仁的目光再次向那扇紧闭的房门,“我需要知道他主要玩什么游戏,游戏的状态怎么样。

其次,他绪动的候,尽量避硬碰硬的冲突。

后,给我些独和他相处的间。”

“游戏……像什么……《域裁决》?

对,是这个名字。”

张雯努力回忆着,“状态……就是停地玩,饭都端到门,有候凉了都出来拿次。

嘴是骂骂咧咧的,有候又突然很地……我们着,是……”《域裁决》。

林守仁记了这个名字。

款流行的MOBA类技游戏。

就这,“砰”的声响从那扇紧闭的房门后来,像是什么重物砸了门,伴随着陆辰更加暴怒的吼声:“群猪!

玩!

子伺候了!”

张雯吓得浑身颤,脸瞬间变得惨,求助般地向林守仁。

林守仁对她了个“稍安勿躁”的势,然后站起身,缓步走到陆辰的房门。

他没有立刻敲门,只是站那,像尊沉默的雕像,倾听着门粗重的喘息声和因为愤怒而压抑住的呜咽声。

.几钟后,门的喘息声渐渐复。

林守仁这才抬,敲了敲门。

“滚!

我!”

门来陆辰暴躁的吼声,声音还带着未消的怒气。

“陆辰,我是来饭的。”

林守仁,声音,却清晰地穿透了门板,“我想和你聊聊。”

“聊个屁!

我跟你们没什么聊的!

滚!”

年的话语像扔出来的石头,又硬又伤。

张雯身后听着,眼泪又掉了来,声地啜泣着。

林守仁没有因为对方的恶劣态度而动摇,语气依旧静:“聊你,也聊学习。

聊聊你刚才那局游戏,怎么样?

我听到你像打得顺。”

门沉默了。

显然,这个场出乎了陆辰的意料。

“……什么?”

隔了几秒,门来带着讥讽和怀疑的声音。

“懂点。

《域裁决》,对吧?”

林守仁说,“刚才那局,如我没猜错,是你的队友关键团战脱节了,或者辅助没能保护你这个核输出位?”

门的沉默延长了。

这是种技巧,也是种。

林守仁并没有听到具的游戏容,但他根据年愤怒的吼声和这类游戏常见的矛盾点,出了个合理的、且易引发鸣的推测。

游戏,这种被队友“坑害”的经历,是能起玩家愤怒的。

“咔嚓”声,房门被猛地拉条比刚才门更窄的缝。

张苍、消瘦,却带着烈敌意的脸出门缝。

陆辰的头发很长,油腻地贴额前,眼窝深陷,眼圈浓重得像被揍了两拳,但那眼睛却亮得吓,面燃烧着某种偏执的火焰。

他去比实际年龄要憔悴很多。

他打量着林守仁,眼像刀子样:“你是谁?

新的家教?

还是理医生?”

他的语气充满了屑,“告诉你,没用,省省吧。”

“我是家教,也是你想象的那种理医生。”

林守仁坦然迎接他的目光,“我林守仁。

你可以我林。”

“我管你什么。”

陆辰嗤笑声,“说吧,我爸妈给你多?

让你来把我变‘正常’?”

他把“正常”个字咬得重,充满了讽刺。

“他们没给我。”

林守仁实话实说,“是社区的王主,担你,也担你的父母,请我过来。”

“?”

陆辰脸的讥讽更浓了,“什么?

我怎么堕落?

我怎么可救药?

到了?

可以滚了?”

“我到的,是个游戏入了量间和力,并且因为游戏失而非常愤怒的年轻。”

林守仁的语气没有何评判,只是陈述个事实,“愤怒,是因为意。

你意你的游戏,意你的胜负,意你的表。

这本身没有错。”

陆辰愣住了。

他预想了数种说教、哀求或者胁,唯独没有料到这种近乎“认同”的场。

他准备的所有尖锐的反击,仿佛子打了空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

4.“刚才那局,输了?”

林守仁趁着他愣的间隙,继续用和的语气问道。

“……嗯。”

陆辰从喉咙挤出个模糊的音节,敌意似乎消退了点点,但戒备依然森严。

“逆风局还是被盘?”

“……算是被盘吧。”

陆辰的语气由主地带了丝抱怨,“妈的,前期我们优势,我路穿,后期那个ADC非要带,被抓了,然后他们首接了我们……”他似乎意识到己说得太多了,猛地刹住,又恢复了冷硬的表,“跟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确实,复盘失是业选和端玩家才的事。”

林守仁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对于多数来说,游戏只是为了发泄。

输了,骂几句,了再局。”

陆辰的眼闪烁了。

林守仁的话,再次偏离了他的预期。

没有批评他骂,没有说他沉迷,反而用种……近乎理解的角度,为他的行为了个“正常”的注解。

这让他感到种奇怪的……适。

“你……也玩?”

陆辰忍住问了句,语气带着难以置信。

“很以前玩过些类似的,怎么玩了。”

林守仁没有撒谎,也没有刻意迎合,“节奏太,跟年轻的反应了。”

陆辰撇了撇嘴,似乎对这个答案既有些失望,又觉得理所当然。

“所以呢?

你也了,问也问了,可以走了吧?

我还要打游戏。”

他了逐客令,作势要关门。

“等等。”

林守仁阻止了他,“我是来阻止你打游戏的。”

陆辰关门的动作停住,狐疑地着他。

“我只是想告诉你,”林守仁着他的眼睛,声音沉稳而清晰,“如你需要,我可以帮你解决些‘实’的麻烦,比如,确保你的络因为意而断掉,或者,你父母绪动的候,帮你挡。”

陆辰彻底愣住了。

这个称林的男,从出到,说的每句话,都和他过去见过的所有“说客”截然同。

他谈学习,谈未来,谈身健康,甚至……反对他打游戏?

还出要帮他保障游戏境?

这太诡异了。

“你……什么意思?”

陆辰皱紧了眉头,警惕再次升到,“你有什么目的?”

“没有别的目的。”

林守仁摇了摇头,“硬要说的话,我希望到你的绪能更稳定些。

论是游戏,还是游戏。

愤怒解决了何问题,只让你己更难受。”

他说完,往后退了步,拉了距离,这是个表示没有胁的姿态。

“你继续玩吧。

我跟你妈妈再聊几句。”

林守仁说道,“哦,对了,次如你父母再因为游戏的事要冲进来,你可以试着跟他们说——‘等我钟,打完这局关键排位,我己出来’。

有候,给他们个明确的间预期,比硬扛着门有用。”

说完,林守仁再停留,转身走向客厅。

陆辰站门缝,着那个沉稳的背,脸次露出了混杂着困惑和茫然的表。

他张了张嘴,终什么也没说,默默地、轻轻地把门关了。

没有反锁的“咔哒”声。

5.回到客厅,张雯急切地迎了来,压低声音问:“林师,怎么样?

他……他跟您说话了?”

“嗯,说了几句。”

林守仁点点头,“况比我预想的要,至,他愿意门,并且进行了短暂的沟。”

“那……接来我们该怎么办?”

张雯像是找到了主骨。

“首先,要再试图去断他的,或者藏他的脑设备。”

林守仁语气严肃地说,“那等同于宣战,只起他更烈的反抗,甚至可能引发端行为。

他刚才到次差点扔脑,这是玩笑,是他的实反应。”

张雯后怕地点点头:“我们敢了,再也敢了。”

“其次,按把饭菜到他门,醒他,但要停地敲门催促。

他,什么候,由他己决定。

保证他的基本生理需求得到满足,是维持沟可能的底。”

“,,我听您的。”

“后,也是重要的,”林守仁向张雯,“给我些间。

短期,要期待何眼可见的‘转’。

他甚至可能因为我的出而变得更加烦躁。

这是正常反应。

你们要的,就是尽量保持冷静,像常样生活,要把所有注意力都聚焦他身。

你们的焦虑,他感受得到,那让他压力更。”

张雯努力消化着这些话,虽然有些地方她并完理解,比如为什么能急着让他转,但她还是用力点头:“我明,我尽量控己,催他。”

林守仁从随身的旧公文包拿出个笔记本和支笔,写了己的话号码,递给张雯。

“这是我的话,有紧急况,比如他出伤害己或他的苗头,随打给我。

如觉得焦虑,也可以打话跟我聊聊,但尽量要陆辰面前表出和我过于频繁密切的联系。”

“谢谢,谢谢您,林师!”

张雯接过纸条,如同接过道护身符。

“今我就先到这。”

林守仁说道,“我回去了解《域裁决》这个游戏。

次过来,可能是明,也可能是后,间定,你们正常生活就。”

他拿起墙边的伞,准备离。

“林师!”

张雯忍住又喊住他,眼眶泛红,“的……的能把他拉回来吗?”

林守仁门停住脚步,回过头,窗晦暗的光他脸淡淡的,但他的眼却异常清晰。

“我知道。”

他诚实地回答,“但只要我们还沟,还尝试理解,希望就首。”

他没有给出虚的保证,但这句实话,反而比何承诺都让张雯感到丝奇异的安。

6.离陆辰家,雨己经了很多,变了淅淅沥沥的雨丝。

林守仁没有立刻打,而是撑着伞,沿着湿漉漉的街道慢慢走着。

空气弥漫着雨水冲刷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驱散了方才室那股沉闷的味道。

他的脸依旧没有什么表,但眼比来凝重了几。

陆辰的况,比他话了解到的还要严重些。

那孩子眼的偏执和绝望,仅仅是沉迷游戏那么简,那更像是种……对实界的彻底弃和逃离。

游戏是他的爱,而是他的避难所,是他唯能感受到身价值和掌控感的地方。

行把他从避难所拖出来,结只能是毁灭。

他回想起己年轻,也曾因为工作和家庭的失衡,差点失去了与儿子沟的桥梁。

那种力感和懊悔,至今仍深藏底。

或许,他选择来帮助陆辰,某种程度,也是弥补当年的遗憾,完场我的救赎。

他拿出机,打应用商店,输入了“域裁决”西个字。

的游戏图标跳了出来——把缠绕着雷霆的剑,背景是恢弘而破碎的域。

他点击了载。

客户端很,预计需要载个。

他关掉机屏幕,抬头望向远处雨后际露出的光。

这是场战争,场发生方寸屏幕之间,关乎个年灵魂的战争。

没有硝烟,却同样残酷。

而他,林守仁,己经踏入了这片沉默的战场。

他的武器,是说教,是,而是近乎限的耐和种试图正走入对方界的决。

路还很长。

他知道。

但步,己经迈出。

7.晚,林守仁回到己简洁却略显冷清的公寓。

他草草解决了晚餐,然后坐到了脑前。

此,《域裁决》己经载并安装完毕。

他注册了个账号,ID 用了本名拼音的变“SRen”,没有花胡哨的符号,朴素得像块石头。

新引导漫长而枯燥。

他耐着子点点地跟着作,悉着的技能、地图的布局、装备的合路径。

以他的年纪和反应速度,这些信息显得有些繁杂,但他并没有急躁,只是像完项要的工作样,默默地记忆、理解。

他需要为,他只需要理解这个界的规则,理解陆辰这个界所追求和愤怒的究竟是什么。

几个过去,他完了基础的机对战。

屏幕的笨拙地移动、释技能,击败了简的脑对。

他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关掉了游戏。

然后,他打了个空的文档,始记录。

期:月7,初次接触。

对象:陆辰,6岁,男。

观察境:家庭关系紧张,父母焦虑,沟方式简粗暴(曾采取断、打骂等方式)。

对象将己封闭于卧室,与界物理隔绝。

对象状态:度戒备,绪易怒,我价值感疑似与游戏表深度绑定。

对界(父母及陌生)抱有烈敌意和信感。

沟尝试:以游戏容为切入点,表示理解其游戏失带来的负面绪,未进行何说教和评判。

供了非对抗沟建议(给予父母明确间预期)。

初步印象:沉迷是表象,核问题可能源于实生活的挫败感(待查证:学校、际关系?

),以及实界法获得认同感和掌控感。

游戏是其构建我价值和逃避实的唯途径。

步计划:. 继续过游戏话题建立弱连接,巩固初步信。

. 侧面了解其校况及可能遭遇的负面事件。

. 身加深对游戏的理解,寻找更多同语言切入点。

他敲后个字,保存文档。

窗,城市的灯火璀璨如星。

而城市的某个角落,个年概依然屏幕前奋战,用虚拟界的胜负,填补着的空洞。

林守仁关掉台灯,房间陷入片暗。

他知道,他面对的仅仅是个瘾年,而是个受伤的、迷路的灵魂。

而引导迷路者,需要的,是光和耐。

他,正有。

(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