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川里的回声

月的风带着夏末后丝燥热，卷着樟叶掠过晴川学的林荫道。苏晚抱着半的画板往术楼走，帆布鞋踩过满地碎般的阳光，发尾系着的鹅丝带随步伐轻轻晃动，像栖肩头的只蝴蝶。

“苏晚！等等！”

身后来急促的脚步声，她回头，二（）班的陈瑶已经气喘吁吁地拽住她的校服袖。生捏着张皱巴巴的粉信封，脸颊红得像透的樱桃：“帮、帮我给江译呗？就他桌洞就行，万别说是我的！”

苏晚的指尖画板边缘顿了顿。樟树的子落她长长的睫，片浅灰的：“他应该图书馆。”

“那我去堵他！”陈瑶像是突然鼓足勇气，攥着信封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周的篮球，林辰说要跟你告呢！班都知道了！”

话音未落，生已经消失樟林尽头。苏晚望着她的背轻轻吁气，转身撞进片带着薄荷味的。江译知何站身后，校服领别着枚校徽，鼻梁架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像浸溪水的曜石。

“你的画板掉了。”他伸扶住摇摇欲坠的画板，指尖经意擦过她的背。苏晚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怀的画具袋哗啦作响，几支削尖的铅笔滚落地。

两同弯腰去捡，额头半空撞出轻响。江译的眼镜滑到鼻尖，露出那干净得过的眼睛，他慌忙扶稳眼镜：“抱歉。”

“没事。”苏晚把散落的铅笔塞进画具袋，指尖触到冰凉的属画框——那是她昨晚熬画的《图书馆角落》，画布穿衬衫的年正低头演算数学题，阳光透过窗落他蹙的眉峰。

江译忽然指着她的画具袋：“颜料蹭到了。”他从袋掏出包纸巾递过来，包装纸印着梵的《星月》，是学校卖部个月刚进的新款。

苏晚接过纸巾，见他腕侧有块淡青的胎记，像片的。这是她数次描摹这个细节，从去年月他转来晴川学的起。

那也是这样的气，他站教务处门填表格，阳光顺着他挺直的脊背往淌，把衬衫染半透明的。苏晚抱着画具经过，铅笔盒“啪”地掉地，二支铅滚到他脚边。他蹲来捡铅笔的瞬间，她见那块像的胎记，从此便速写本辟出专属的角落。

“周的文艺汇演，你还弹《月光》吗？”苏晚突然，话音刚落就后悔了——她怎么问这个？明明周琴房听到他和音师的对话，知道他准备首新曲子。

江译推眼镜的动作顿了顿：“改弹《卡农》了。”他的目光落她怀的画板，“你要画舞台？”

“嗯，师让画组‘校园生活’系列。”苏晚的耳尖始发烫，她能感觉到周围来的目光——晴川学的学生们总爱盯着他们，就像校园论坛置顶帖那组《月光与画仙》的拍图。照片她站画展前，而江译远处的樟树书，两束阳光恰把他们框同个镜头。

“节是育课，”江译忽然说，“术教室应该没，你可以去画琴房。”

苏晚猛地抬头，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睛。樟树的叶子风沙沙作响，她听见己擂鼓般的跳声混其，像藏着个知晓的秘密。

休的术教室弥漫着松节油的味道。苏晚把《图书馆角落》靠画架，铺新的画布。窗的樟树画布摇晃，她握着画笔的悬半空，迟迟落去——该怎么画琴房的他呢？是画他指尖跃动琴键的样子，还是画他低头琴谱，睫眼出的扇形？

机袋震动，是林辰发来的消息：“篮球，来给我加油呗？了请你喝奶茶。”后面跟着个龇牙笑的表。

苏晚盯着屏幕了半钟，回复：“要画画，去了。”

刚机，画室门被轻轻推。江译抱着本厚厚的《西方哲学史》走进来，阳光透过他身后的玻璃窗，地板长长的子。他靠窗的旧木桌旁坐，书页动的声音像羽拂过尖。

苏晚装专注地调颜料，眼角的余光却由主地追着他的身。他书习惯用指腹摩挲书页边缘，思考轻轻咬着唇，阳光照他脖颈的淡青血管，像了她画过的溪流动态。

“这的层次可以再些。”他知何站到画架后，声音带着温热的气息。苏晚的笔尖，钛颜料画布洇出个的圆点。

江译指着画布左角：“琴房的窗台该有盆文竹，周刚搬进去的。”

苏晚猛地想起，周她确实琴房窗见过那盆文竹，叶片纤细得像绿的雾。原来他连这种事都记得。

“谢谢。”她低头调和颜料，听见己的声音有点发颤。

他没再说话，回到木桌旁继续书。画室只剩画笔摩擦画布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书声。阳光地板慢慢移动，把两的子拉得很长，墙角处轻轻交叠。

学铃响，苏晚的《琴房后》已经初见雏形。画布的年坐钢琴前，侧脸的轮廓被夕阳镀边，窗台的文竹风轻轻摇曳。她收拾画具，江译忽然递来个的玻璃瓶，面装着半瓶樟叶，标签用钢笔写着：“叶脉书签的材料，泡再刷更干净。”

苏晚捏着冰凉的玻璃瓶，着他走出画室的背，忽然发他今了运动鞋，鞋边沾着点篮球场的红土——原来他根本没去图书馆。

暮漫进画室，苏晚抱着画板站琴房窗。面亮着暖的灯，江译的身琴键前晃动，《卡农》的旋律像流淌的月光，从半的窗户漫出来，缠绕着樟树叶的子，她脚边织张温柔的。

她低头了的玻璃瓶，樟叶暮泛着浅绿的光。原来有些意，就像这渐渐浓重的，需要说出，也能漫过所有刻意保持的距离

周的阳光炽烈得晃眼，篮球场的塑胶地面被晒得发烫。二（）班和（4）班的比正打到热化，林辰个漂亮的球让场边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他扯着球衣领往观众席，目光准地落刚到场的苏晚身。

“校花来了！”知是谁喊了声，周围顿安静了几秒。苏晚抱着速写本站台角落，连衣裙的裙摆被风吹得扬起，像朵突然绽喧嚣的栀子。

“画我画我！”前排的男生们始起哄，林辰已经甩队友的围堵，抱着篮球跑到台底，额角的汗珠顺着棱角明的颌往淌：“等我了，有话跟你说。”

他的笑容比阳光还要耀眼，苏晚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指尖攥紧了速写本——面夹着今早江译她桌洞的便签，面用清秀的字迹写着：“《卡农》的升调部，需要帮你标出来吗？”

裁判的哨声突然响起，林辰转身冲回球场，故意了个篮的动作，目光却始终锁台。苏晚低头速写本，新页画着篮球场的角，穿红球衣的年正跃起扣篮，背景樟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卷。

“听说林辰准备今告呢。”旁边两个生的议论声飘进耳朵，“次运动他就想水来着，被江译抢先了。”

“你说苏晚选谁啊？个是校草级别的篮球队长，个是常年霸占年级的学……”

苏晚的笔尖纸顿了顿，墨点晕的乌。她想起周实验室，江译帮她调试显镜，两的子墙重叠奇怪的形状；想起他总早读课前早钟到教室，把她桌的数学练习册到昨晚卡住的那页；想起他校服袋远装着的薄荷糖，和她画具袋常备的柠檬味纸巾。

“苏晚！这边！”

林辰的喊声把她从纷的思绪拽出来。男生正举着篮球朝她挥，球衣后背的号码阳光格醒目。场边突然响起整齐的起哄声：“告！告！告！”

苏晚的跳骤然加速，慌忙低头装修改画稿。速写本年扣篮的身旁，知何多了个站樟树的衬衫轮廓，捏着本厚厚的书。

比结束的哨声终于响起，（）班以优势获胜。林辰被队友们抛向空，落来直奔台：“苏晚，跟我来。”他由说地拉起她的腕，往场侧的樟林跑。

苏晚的速写本从臂弯滑落，江译知何出樟林边缘，正捡着她掉落的本子。他的眼镜反着阳光，清表，只是默默地把速写本递过来，转身校服摆扫过丛生的杂草。

“别管他。”林辰攥着她的腕往前走，掌的汗水浸得她皮肤发黏。他们那棵粗的樟树停，男生背对着夕阳，轮廓被镀圈边：“我喜欢你，苏晚。从学典礼见你作为新生表发言就喜欢了。”

他从袋掏出个丝绒盒子，打后面躺着条项链，吊坠是颗的篮球：“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绩，打球太疯……但我改的，你能能……”

“对起。”苏晚轻轻抽回，指尖触到发烫的皮肤，“我喜欢的是你。”

林辰脸的笑容僵住了，夕阳的光落他错愕的眼睛，像碎掉的星星。苏晚忽然觉得喉咙发紧，转身见江译还站原地，拿着本《演化简史》，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是江译，对对？”林辰的声音突然低来，带着点嘲的笑意，“我早该知道的。每次我想跟你说话，他总有办法进来；你画的那些画，背景总藏着个衬衫的子。”

苏晚的耳尖烧得厉害，刚想解释些什么，就听见身后来书本合的轻响。江译知何走了过来，站她身侧半步的位置：“林辰，她刚打完篮球，让她先休息吧。”

“我跟苏晚说话，关你什么事？”林辰的声音陡然拔，拳头捏得咯吱响。樟树叶头顶簌簌作响，像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对峙伴奏。

“关我的事，但她起来太舒服。”江译的声音依旧静，却带着容置疑的坚定，“而且，喜欢这种事，勉来。”

林辰的拳头终还是松了。他把丝绒盒子塞回袋，扯了扯球衣领：“苏晚，对起，吓到你了。”说完转身就走，红球衣的背很消失樟林尽头。

空气只剩樟树的味道。苏晚低头盯着己的帆布鞋，鞋尖沾着片碎叶。江译忽然从袋掏出包纸巾：“出汗了。”

她接过纸巾，指尖触到他凉的皮肤。两的子夕阳拉得很长，臂的地面轻轻交叠。

“你的速写本。”江译把本子递过来，封面还沾着片樟叶，“画得很。”

苏晚的脸“”地红了——他肯定到那页画了。她慌忙把速写本抱怀，转身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目光。

“其实，”江译忽然，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我也有西想给你。”

他从书包拿出个素描本，的页面画着层层叠叠的樟叶，叶隙间藏着数个的她：升旗仪式低头系鞋带的她，食堂排队踮脚够奶的她，术教室对着夕阳发呆的她……后页是片空，只角落写着行字：“还差个转身的你。”

夕阳的光漫过素描本，也漫过苏晚突然发烫的眼眶。她想起今早桌洞的便签，想起琴房流淌的《卡农》，想起数个被樟叶遮住的对瞬间。原来有些意，早已像樟树的根须，悄声息地蔓延了整个春秋。

“周的画展，”苏晚抬起头，见江译眼的星光，“我的《晴川后》想请你当模。”

年扶眼镜的动作顿了顿，嘴角扬起的弧度比夕阳还要温柔：“。”

樟树叶风沙沙作响，像重复着某个藏了很的秘密。远处来晚习的预备铃，苏晚抱着速写本往前走，听见身后来轻的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只是悄悄把发尾的鹅丝带系得更紧了些，像系住了整个秋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