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梦春寒
第1章
民二年,城。
朱红门与斑驳城墙,京戏唱腔街巷间流转,仿佛落幕的曲调。而支来江浙水乡的班越班,却如飘零的异乡之花,这京戏盛行之地备受冷落。
越班落脚城西角落的旧合院,剥落的门窗与树枯枝诉说着岁月沧桑。这,班主聂梅持请帖,路跑冲进练功房。
屋弟子们正吊嗓、练身段,见她进来纷纷停动作。
聂梅举请帖,难掩动:“姑娘们,咱们的机来了!商务邀咱们去庆功宴唱堂,这可是的首演!唱了,越班就能打响名号!”
“班主,这太了!”师妹宋阿瑶兴奋拍,“定要让见识越戏的轮奂!”
师姐谢慧兰也点头:“这些子奔终于有了盼头,咱们定力以赴。”
聂梅目光落江寒露和尹曼秋身:“寒露、曼秋,你俩是台柱子,这次就演《花木兰》,务用。”
江寒露身姿挺拔,眉眼英气,清亮应道:“师父,徒儿定让越戏绽光。”
尹曼秋娇柔欠身:“我和寒露师姐定把这出戏演绝,为越班争气。”
庆功宴当,张灯结。越班弟子抱着行头步行赴馆,行至窄巷,辆突然疾驰而来,将尹曼秋撞地。
“怎如此礼!”尹曼秋疼得脸发。轿帘掀,跳出个满脸横的年男子:“的胆子!敢说祥惠园嚣张?我们可是商务请来的,罗仙见了都得让路!”
“我们也是商务邀请的!明明是你们横冲直撞!”尹曼秋毫示弱。
男子恼羞怒,扬便要打:“知地厚的娘们!”
“要!“江寒露扑前阻拦,巴掌重重落她脸颊。尹曼秋连忙前护住她,柳眉倒竖:“你凭什么打!还有没有王法?”
围观群议论纷纷:“这是祥惠园的,地娃要亏了......”
“懂规矩,竟敢招惹地头蛇......”
江寒露忍着脸颊刺痛,扯了扯尹曼秋衣袖。她压怒意,声音稳:“师妹莽撞,冲撞之处还请涵。我们初来乍到,确知规矩,但这路确实先占,望先生明察。”
“京城名角孟板今登台,谁都得让道!”赵班主横眉竖眼,轿帘却此刻掀起。
袭长衫的孟春深缓步而出,眉眼温润如:“赵班主,可礼。让家姑娘先行。”
赵班主嘟囔着退,尹曼秋冷哼声,拽住江寒露:“我们走!”
江寒露欠身行礼:“今冒犯,还请涵。”转身,她与孟春深的目光空相撞,那眼似有星辰闪动,让她头颤。
馆后台,尹曼秋举着冷巾慌近:“要登台了,这红印子可怎么办?那赵班主简直欺太甚!”
江寒露按住她的,涩然笑:“了浓妆便出,家地盘,冲动得。”
“凭什么!”尹曼秋跺脚,“要是你拦着,我定要和他们理论!”
江寒露搭她肩头,目光坚定:“咱们从江浙来,就为了让越班站稳脚跟?祥惠园根基深厚,此起冲突,亏的只是我们。”
尹曼秋虽仍气鼓鼓,却也知轻重:“他们蛮横理,总有要让他们!”
江寒露若有所思:“过那孟板倒是别,身为台柱子,竟毫傲气。”
尹曼秋恍然点头:“确实,温文尔雅的,和赵班主完同。”
“了,我们先别想他们了。”后台镜台前,江寒露按住她的腕,将叠油推到尹曼秋的面前,“《花木兰》的征途唱段这回可绝能忘词,如趁这儿把词儿再过遍。再错个字,当你师父晚罚你抄遍曲谱。”
尹曼秋收敛了绪,捧着戏折走到角落声哼唱。江寒露见她专注,才轻轻脚掀起门帘去取戏服。
后的阳光穿过窗棂,后台落了片淡淡的光,忽见道月身从游廊转过。
是孟春深。
他听见脚步声抬眸来,目光落江寒露脸,眉可察地动了。
“姑娘。”他先了,声音比胡同解围更添了几温润,“脸的伤......”
江寒露露出个恰到处的笑容,俯身,声音柔韧却失清明,“碍事。方才多谢孟板解围。”
“区区事足挂齿。”孟春深走近两步,眉目间棱角明,声音温和如斯,“倒是赵班主行事莽撞,我他向姑娘罪。”
他说话目光清正,然没有京戏名角的架子,倒像个温厚的说书先生。
江寒露抬头他,却见他正打量着己,她因急着取戏服,还穿着练功的月褂,袖挽到臂,露出条落的腕。
孟春深忽然笑了:“瞧姑娘的气度,倒像是梨园行的。莫是同被邀请来商的京戏新班?”
“是的。”江寒露摇摇头,发丝随着动作轻晃,“我们是从江浙来的越班,演越戏的。”
“越戏?”孟春深眉梢扬起,扇掌敲出个清脆的响,“早听说从江浙而来的吴侬软语唱起来雅致得很,只是从未亲耳听过,知姑娘们演哪出?”
“《花木兰》。”江寒露话音刚落,便见孟春深眼亮起光,像是光穿透层。
“《花木兰》?”他重复了遍,依稀可见,眉眼处的光芒闪烁,“可是那出的替父从军戏?”
他说得抑扬顿挫,竟带着几京戏有的韵脚,“我曾略有听闻,说这花木兰扮男装,于万军之取将首级......”
“孟板也读过越戏戏折?”江寒露惊讶抬眸。
“读倒是未读。”孟春深笑起来,眸如倒映着澄明的月光,“只是觉得这折戏甚妙,子披甲阵,比那些才子佳戏更见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