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志怪小故事

第1章 青梧客

古代志怪小故事 大报恩寺的爱内由美 2026-01-23 14:47:44 古代言情
贞元七年秋,汴州西去的官道,正走着个穿青布襕衫的书生。

此姓柳名砚,字仲涤,本是洛阳士,因家道落,要去长安奔表舅。

这得紧,铅灰的团压道旁的槐树梢,眼就要落雨,柳砚加了脚步,想赶雨前到前面的驿站歇脚。

走到处岔路,忽闻左侧林子来阵奇异的哀鸣,既像鸟鸣,又带着几兽吼,听得发紧。

柳砚本是事之,可那声音的痛楚太过切,竟让他迈脚。

他犹豫片刻,还是系,拨半的蒿草钻进了林子。

林子光昏暗,腐叶脚发出细碎的声响。

走了约莫数步,眼前豁然朗,竟是片荒废的祭坛,央立着块斑驳的石碑,碑前的石案积着厚厚的尘灰。

那哀鸣正是从碑后来的,柳砚绕过去,由得倒凉气 —— 只见碑后蜷缩着只怪鸟,身形比鹅还,羽像是被烈火燎过,焦地粘身,唯有翅膀根处露出几缕雪似的。

它的左翅然地扭曲着,伤处凝结着紫的血痂,正抽抽地哀着,琥珀的眼睛半睁半闭,满是痛楚。

柳砚正得出,忽听身后有轻咳声。

他猛地回头,见个穿皂衣的者站远处,拄着根枣木拐杖,杖头雕着只衔珠的仙鹤。

者须发皆,脸布满皱纹,却矍铄,眼睛亮得惊,正打量着他。

“后生,你来这灵禽?”

者了,声音沙哑却有力。

柳砚忙拱:“晚生柳砚,路过此地,听见声响才进来。

知这是……这是青鸾,” 者叹道,“前被雷所伤,落此地。

它本是瑶池仙物,若救活,也是桩憾事。”

柳砚闻言惊,青鸾乃是说的鸟,只古籍见过记载,没想到今竟能得见。

他着那奄奄息的青鸾,忍:“丈可有法子救它?”

者眯起眼睛:“法子倒是有,只是难办。

需得用至的血涂伤,方能让它再生羽翼。

可这血,须是修行的善才有。”

柳砚怔道:“善?

这如何能知晓?”

“汴州城有个姓周的算卦先生,称‘周半仙’,” 者道,“他能阳,辨。

你若肯去求他,或许能。”

柳砚了青鸾,又望了望,咬了咬牙:“晚生虽才,愿往试。”

者点点头:“。

你速去速回,这青鸾撑了太。

对了,周半仙若问起,你就说‘皂衣客让你来取续命丹’。”

说罢,他转身便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切记,莫要及青鸾之事。”

二柳砚敢耽搁,急忙出了林子,身。

刚走没多远,豆的雨点就砸了来,转眼便了瓢泼雨。

他催疾行,雨水顺着笠边缘往淌,打湿了襕衫,贴身冰凉刺骨。

赶到汴州城,己是掌灯。

城门正要关闭,柳砚说歹说,守城的士兵才他进来。

城灯火明,雨丝灯笼的光晕织张朦胧的。

他找了个卖馄饨的摊子,打听周半仙的住处。

摊主是个憨厚的汉子,指了指远处的条巷子:“周先生就巷子尽头,门挂着面‘铁首断’的幡子。”

柳砚谢过摊主,牵着走进巷子。

巷子很窄,两侧是的院墙,墙头探出几枝枯的藤条。

走到尽头,然见间低矮的瓦房,门挂着幡子,幡子雨晃动。

他前敲了敲门,门很了,个留着山羊胡的者探出头来,打量着他:“你是?”

“晚生柳砚,来求见周半仙。”

者正是周半仙,他眯起眼睛了柳砚片刻,侧身让他进来:“进。”

屋陈设简,张方桌,几把椅子,墙挂着幅八卦图。

周半仙给柳砚倒了杯热茶:“说吧,找我何事?”

柳砚想起者的嘱咐,便道:“晚生是受位皂衣丈所托,来求‘续命丹’。”

周半仙闻言,眉头挑:“皂衣客?

他倒还记得我。”

他起身走到屋,片刻后端着个巧的木盒出来,递给柳砚,“这面便是你要的西。

拿去吧。”

柳砚接过木盒,只觉入冰凉,盒子刻着些奇怪的花纹。

他刚要道谢,周半仙却按住了他的:“且慢。

这‘续命丹’并非凡物,用次,损我年阳寿。

你且告诉我,他要这丹药救谁?”

柳砚迟疑片刻,还是如实说了:“是只受伤的青鸾。”

周半仙闻言,叹了气:“然是它。

也罢,这也是意。”

他着柳砚,“你可知那皂衣客是谁?”

柳砚摇了摇头。

“他是这汴州的土地,” 周半仙缓缓道,“己此地镇守年。

那青鸾本是西王母座仙禽,因误入凡尘,遭了谴。

土地虽有慈悲,却碍于规,敢擅施救,只托你前来。”

柳砚这才恍然悟,又是惊讶又是敬畏。

他郑重地向周半仙作了揖:“多谢先生。

晚生定当将丹药到。”

周半仙摆了摆:“去吧。

只是你要记住,此事可,否则恐有祸端。”

柳砚点点头,揣木盒,告辞离去。

回到那片荒废的祭坛,雨己经停了。

月光从缝钻出来,洒石碑,泛起层淡淡的光。

土地正坐碑旁的石头,见柳砚回来,站起身:“你回来了。”

柳砚将木盒递给土地:“辱命。”

土地打木盒,面然是枚莹的丹药,散发着淡淡的清。

他翼翼地取出丹药,用指捻碎,和着雨水涂青鸾的伤。

说来也奇,那丹药碰到伤,青鸾身的焦羽便簌簌地往掉,露出面新生的雪羽。

它的翅膀也慢慢舒展来,哀鸣声渐渐变了清脆的啼鸣。

片刻后,青鸾竟缓缓站起身,了翅膀,两翅振,竟飞到了空。

月光,它的羽洁如雪,尾羽拖着长长的流苏,得让窒息。

它祭坛空盘旋了圈,发出声清亮的啼鸣,然后朝着西方飞去,很便消失。

土地望着青鸾离去的方向,笑道:“了,总算救回来了。”

他转过身,对柳砚道,“多谢你了,后生。

我以为报,带你去个地方吧。”

柳砚正奇,便点了点头。

土地领着柳砚往林子深处走去。

走了约莫炷的功夫,眼前出了座的院落,院门是用竹子编的,院墙爬满了牵花。

土地推门,院种着几棵梧桐树,树有张石桌,几个石凳。

“这是我的住处,” 土地笑道,“进来坐坐吧。”

柳砚跟着走进院子,只觉股淡淡的清扑面而来,让清气爽。

土地给柳砚倒了杯茶,茶杯是用竹筒的,茶水清澈见底,散发着股竹。

“尝尝,” 土地道,“这是用晨露泡的梧桐叶茶。”

柳砚端起茶杯,抿了,只觉股清冽的甘醇顺着喉咙滑去,浑身的疲惫顿消了半。

他赞道:“茶!”

土地笑了笑:“你是个善之,也是个有之。

今你救了青鸾,也算是积了功。

我且你样西。”

他转身走进屋,拿出个的锦囊递给柳砚,“这面有枚铜,你若遇到难处,可取出枚抛向空,有相助。

但切记,可滥用。”

柳砚接过锦囊,只觉沉甸甸的,他郑重地收怀:“多谢丈。”

土地又道:“你是要去长安奔亲戚吗?

我且你句话:长安虽,却非留之地。

若遇‘青梧’二字,便是你的机缘。”

柳砚解,刚要追问,土地却摆了摆:“辰早了,你且回去吧。”

柳砚只告辞,走出院子,回头,院子竟消失见了,只剩片茂密的树林。

他惊叹,知道己遇到了异。

西次清晨,柳砚继续赶路。

路倒也顺,只是他总想着土地的话,有些疑惑。

这,他走到县境,忽闻前方声鼎沸。

走近,原来是群官兵正盘查过往行。

柳砚纳闷,前打听,才知是长安城出了事,宰相被刺,朝廷正西处捉拿凶。

柳砚敢耽搁,加了脚步。

可走到处山谷,却被群官兵拦住了。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的校尉,见柳砚穿着襕衫,像是个读书,便喝道:“站住!

你是何?

要往何处去?”

柳砚忙道:“晚生柳砚,要去长安奔表舅。”

校尉打量着他,突然眼睛亮:“你怀揣的是什么?”

柳砚紧,知道他指的是那个锦囊。

他刚要解释,校尉却把将他按住,伸去掏他的怀。

柳砚急了,猛地挣脱,从怀掏出锦囊,取出枚铜抛向空。

铜刚落地,忽听阵狂风呼啸而来,吹得官兵们睁眼睛。

等风停了,柳砚竟发己站片陌生的树林,那些官兵早己见了踪。

他又惊又喜,知道是土地的铜起了作用。

他定了定,辨认了方向,继续赶路。

这路,他又遇到了几次麻烦,都靠着铜化险为夷。

这,他终于抵达长安。

长安城然是气势恢宏,朱雀街水龙,声鼎沸。

柳砚按照地址,找到了表舅家。

表舅是个官,见柳砚来了,倒也热,留他住了来。

可住了没几,柳砚便觉得浑身。

表舅家多,屋子,住得拥挤。

而且表舅为势,总觉得柳砚是来靠他闲饭的,言语间常带着讥讽。

柳砚本想找个差事,可长安城才济济,他个名书生,哪那么容易找到差事?

这,柳砚街游荡,忽见前面围了群,正张告示。

他挤进去,原来是吏部要招批抄写文书的吏,要求识字断句,品行端正。

柳砚动,觉得这倒是个机,便记了报名的地址。

报名的地方吏部衙门旁边的个院,院己经排起了长队。

柳砚排队等候,忽听身后有轻轻唤他:“这位先生,请留步。”

柳砚回头,是个穿青衫的书生,面容清秀,眼温和。

那书生拱道:“苏明远,见过柳先生。”

柳砚忙回礼:“敢当,晚生柳砚。

知苏先生有何指教?”

苏明远道:“方才听先生报名,知先生是洛阳士。

也是洛阳,他乡遇故知,实属事。

知先生可否赏光,到前面的茶馆坐?”

柳砚正愁没有,便欣然应允。

两来到茶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

苏明远点了两壶茶,笑道:“柳先生初来长安?”

柳砚点点头:“正是。

想来长安找份差事,混饭。”

苏明远叹了气:“长安虽,却也难混。

先生有所知,这抄写文书的差事,似简,实则然。

吏部那些官爷,个个眼于顶,若没有门路,怕是很难入选。”

柳砚闻言,沉:“那可如何是?”

苏明远道:“先生也灰。

倒有个门路,知先生是否愿意听?”

柳砚忙道:“愿闻其详。”

“城西有座青梧观,” 苏明远道,“观主是位得道,与朝许多臣都有交。

近观要招几位抄写经文的书生,待遇优厚。

先生若有兴趣,可以引荐。”

柳砚听 “青梧” 二字,动,想起了土地的话。

他忙道:“多谢苏先生引荐。

晚生愿意前往。”

苏明远笑道:“。

明早,我城门等你,带你去青梧观。”

次早,柳砚便来到城门,苏明远己经等候那。

两同往城西而去。

青梧观坐落座山丘,西周绿树绕,境清幽。

观门是用紫檀木的,面刻着 “青梧观” 个字,笔力遒劲,便知是名家笔。

两走进观门,只见院种着许多梧桐树,树干挺拔,枝叶繁茂。

个道童正扫地,见他们进来,忙前问道:“二位施主,请问有何事?”

苏明远道:“烦请报观主,就说苏明远带柳砚先生前来拜见。”

道童点点头,转身进了屋。

片刻后,个身穿道袍的者走了出来,鹤发童颜,目光炯炯。

苏明远忙前行礼:“弟子拜见师父。”

者正是青梧观观主,他点点头,目光落柳砚身:“你就是柳砚?”

柳砚忙行礼:“晚生柳砚,拜见观主。”

观主笑道:“多礼。

我己听明远说过你的事了。

你且随我来。”

观主领着柳砚走进间书房,书房摆满了书架,面满了各种书籍。

观主指着张书桌:“以后你就这抄写经文吧。

每抄写篇《道经》,抄完后交给我。”

柳砚忙道:“多谢观主。”

就这样,柳砚青梧观住了来。

观的生活清静而有规律,每除了抄写经文,便是跟着观主学习道法。

观主学识渊,对儒释道家的学问都有很深的诣,柳砚受益匪浅。

这,柳砚抄写完经文,正准备交给观主,忽听面来阵喧哗。

他走出书房,只见群官兵冲进了观,为首的正是当初县遇到的那个校尉。

校尉到柳砚,眼睛亮:“啊,总算找到你了!

你这个刺宰相的凶,还敢躲这!”

柳砚惊:“误了,晚生并非凶!”

校尉哪肯听,喝道:“拿!”

官兵们拥而,就要捉拿柳砚。

柳砚急了,想起怀的锦囊,忙取出枚铜抛向空。

铜落地,忽听阵雷鸣,空乌密布,起了倾盆雨。

官兵们顿作团,校尉也被淋了落汤鸡。

就这,观主走了出来,拿着把拂尘,轻轻挥,雨便停了。

观主着校尉,冷冷道:“胆狂徒,竟敢青梧观撒!”

校尉见观主气度凡,有些发怵,但还是作镇定:“道长,此是朝廷要犯,还请道长要包庇。”

观主笑道:“他是是朝廷要犯,我清楚。

但他是我青梧观的,你若要拿他,需得先问过我。”

校尉敢与观主硬拼,只悻悻地带着官兵离了。

柳砚前,向观主道谢:“多谢观主相救。”

观主摇摇头:“谢我。

你命有此劫,能躲过,也是你的化。”

他着柳砚,“你可知那校尉为何要抓你?”

柳砚摇了摇头。

“因为你长得与刺宰相的凶有几相似,” 观主道,“而且你恰是案发后进入长安的,所以才被他们盯。”

柳砚恍然悟,阵后怕。

观主又道:“这长安城,风诡谲,你宜留。

我你与道家有缘,如就留青梧观,随我修道吧。”

柳砚想起土地的话,又想到长安的种种遭遇,己有了决断。

他跪,向观主磕了个头:“弟子柳砚,愿拜观主为师,潜修道。”

观主扶起他,笑道:“,。

从今起,你便是我青梧观的弟子了。”

柳砚青梧观住便是年。

这年,他每跟着观主诵经悟道,采药炼丹,子过得静而充实。

昔青涩的书生,如今己两鬓染霜,眉宇间多了几淡然与透。

观的梧桐树愈发,每到夏,浓荫蔽,清风徐来,满院都是簌簌的叶声。

这年秋,观主忽然召集众弟子,说己尘缘己尽,要去游西方,青梧观便交由柳砚主持。

柳砚般推辞,说己薄才疏,难当此。

观主却拍着他的肩膀笑道:“仲涤,你善,又有慧根,这观主之位,非你莫属。

记住,守这方清净地,便是守住了本。”

说罢,留封书信,便飘然离去,再也没有回来。

柳砚只得挑起主持的担子。

他依旧每抄写经文,只是身边多了几个年幼的道童,围着他问问西。

他便像当年观主教他那样,耐地讲解道法,授读书写字的本事。

青梧观的子,就像院的井水,静,却也滋养着又的弟子。

,柳砚正梧桐树打坐,忽闻院来蹄声。

他睁眼,见个穿锦袍的年男子站观门,身后跟着几个随从。

那男子到柳砚,先是愣,随即步走前,拱道:“道长可还记得?”

柳砚打量着他,觉得有些眼,却想起来。

男子笑道:“道长忘了?

年前,是引荐您来青梧观的。

苏明远。”

柳砚这才恍然悟:“原来是苏先生!

多年见,先生别来恙?”

苏明远叹了气:“说来惭愧。

这些年,朝起起落落,透了官场的尔虞我,早己厌倦。

今来拜访,想观住几,清静清静。”

柳砚笑道:“观有的是空房,先生尽管住便是。”

苏明远观住了来。

他每跟着柳砚打坐诵经,倒也学得有模有样。

,两坐梧桐树喝茶,苏明远忽然道:“道长可知,当年刺宰相的凶,早己被抓获了?”

柳砚摇摇头:“贫道早己问事,这些事曾听说。”

“那凶是宰相的副,因嫉妒宰相的才,才痛,”苏明远道,“说来也巧,那凶与道长确实有几相似,也难怪当年那些官兵认错。”

柳砚闻言,释然。

原来当年的风,早己尘埃落定。

苏明远又道:“道长这观住了年,觉得枯燥吗?”

柳砚望着满院的梧桐叶,笑道:“此处有清风明月,有经卷相伴,还有这些烂漫的弟子,何来枯燥之说?

倒是先生,官场摸爬滚打多年,想累了吧?”

苏明远点点头:“累,确实累。

若有来生,我倒想个像道长这样的出家,守着方院,安度余生。”

柳砚笑道:“若清净,何处是道场?

先生若能执念,便是家,也能找到安宁。”

苏明远闻言,若有所思。

他观住了半月,便告辞离去了。

据说他回去后,便辞去了官,隐居乡,过了耕读的生活。

又过了数年,柳砚己是发苍苍的者。

他依旧每早起,梧桐树打坐,只是动作己如从前灵便。

这,他正打坐,忽闻阵悉的啼鸣。

他睁眼,只见只青鸾空盘旋,羽洁如雪,正是当年他救的那只。

青鸾落到他面前,用头轻轻蹭着他的。

柳砚笑道:“你来了。”

青鸾点点头,张翅膀,示意他坐去。

柳砚知道,己的尘缘也尽了。

他回头望了望青梧观,着那些正嬉闹的道童,眼满是欣慰。

他轻轻跨青鸾的背,青鸾声啼鸣,振翅而起。

柳砚低头望去,青梧观越来越,终消失雾。

他笑了笑,闭眼睛,由青鸾带着他,飞向那遥远的际。

青梧观的梧桐树依旧年年繁茂,只是再也没有见过那位胡子道长。

只有新来的道童,缠着师兄们问:“听说以前的观主,是被只鸟接走的?”

师兄们便笑着点头:“是啊,他去了个没有烦恼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