铖锈与柠檬吻

第1章

铖锈与柠檬吻 夏颜曦兰 2026-01-23 08:30:13 现代言情

蝉声是盛夏疲倦的鼓点,敲打梧桐街两侧斑驳的旧墙,空气被烤得滚烫凝滞,进肺都带着铁锈般的灼热。苏萦拎着那只悉的、沁着冰凉水珠的保温杯,指尖被杯壁的寒意浸得发麻,推了“铖·修行”那扇沉甸甸的绿漆铁门。

门轴发出声低哑冗长的呻吟,仿佛抗拒这后的燥热。股浓烈而复杂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浓重的机油味、属被温蒸出的腥、还有汗水蒸发的咸涩。这气味如同有实质的重量,沉甸甸地压胸,闷热得让喘过气。

修行深处,光被的架切割得支离破碎。辆重型机的骨架被液压架擎起,像个被拆解的钢铁。个身几乎完隐没方,只有两条沾满深油的工装裤腿和鞋帮磨损严重的工装靴露面。扳敲击属的脆响,是这片混沌闷热唯准、固执的节奏,笃、笃、笃,带着种容置疑的力量感。

苏萦轻脚步,停几步之,目光没有立刻去寻找底的,而是落他身旁那张掉漆凳子。个敞的铝饭盒,盖子倒扣着,面剩半盒早已冷透、粒粒明的米饭,几根蔫的青菜叶毫生气地搭边缘。旁边,立着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瓶壁凝结着细的水珠。

尖像是被滴浓缩的柠檬汁猝及防地蜇了,泛起细密的酸涩。他总是这样。

扳敲击的声音毫预兆地停了。底的身似乎凝滞了瞬。接着,只沾满亮油的撑着地面,肘落地收,身便带着股油润的劲风,顺畅地滑了出来。

子书铖抬起头。

后的光穿过窗的灰尘,吝啬地落他深刻的轮廓。汗珠如同细密的溪流,沿着他饱满的额角、挺的鼻梁路蜿蜒,滑过紧抿的、条冷硬如凿的薄唇,后滴落。汗珠砸他深灰的旧T恤,那T恤早已被汗水浸透,紧贴贲张起伏的胸膛,洇片深的湿痕,清晰地勾勒出方块垒明、充满力量感的肌轮廓。几缕湿透的发黏饱满的额角,衬得他露的皮肤昏暗光有种粗粝的属质感。他抬起眼,那深褐的眸子像两潭沉静的寒水,深见底,此刻清晰地映出苏萦纤细的身,带着丝声的询问。

苏萦的跳,那个瞬间,毫预兆地漏跳了拍,随即又擂鼓般重重撞肋骨。目光由主地滑过他汗湿的颈侧,那凸起的喉结随着他轻的喘息滚动了,滴饱满的汗珠正沿着那感的弧度,缓缓滑,没入T恤的领。个荒唐的念头如同疯长的藤蔓,瞬间缠住了她的意识——那滴汗珠,是什么味道?是粹阳光炙烤后的咸涩?还是混杂了他身那股独的、机油与汗水蒸出的、充满雄荷尔蒙的气息?

这念头烫得她耳根发热,慌忙垂眼睫,掩饰地将冰凉的保温杯递过去。

子书铖撑着地面站起身。动作带着种属于力量型劳动者的流畅和沉稳。他实太了,靠近,身蒸的热气和汗水混合着机油的味道,瞬间形个而具侵略的气场,如同形的潮水,将苏萦牢牢地裹挟其。她意识地屏住了呼,指尖用力地捏紧了保温杯冰凉的属壳,那点寒意是她此刻唯的锚点。

他没有立刻伸接杯子,目光她泛红的脸颊停留了瞬,深褐的瞳孔似乎捕捉到了她刚才那闪而过的慌。随即,他低头,颌的条显得愈发冷硬。沾着油的身前落地飞起来。骨节明的指,指腹和关节处覆盖着薄茧和的油渍,动作却异常干净、迅捷,带着种奇的、声的韵律感。

谢谢。语表达清晰。

苏萦摇摇头,皙的指指向己递出的保温杯,又坚定地指向他,然后拇指抵着掌,其余指并拢,了个“喝”的动作。完这些,她才像是完了个郑重的仪式,带着点由说的意味,把冰凉的杯壁塞进他滚烫、带着薄茧和油的掌。

子书铖垂眸,拧杯盖。股清新凛冽的柠檬气混合着蜂蜜温润的甜,如同入沸水的冰块,“滋啦”声,瞬间沉闷燥热的空气撕道清凉的缝隙。他仰起头,脖颈拉伸出流畅而充满力量的条,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滚动,颈侧的肌绷紧又松,汗珠随之滚落。

苏萦着他滚动的喉结,着他因为吞咽而起伏的胸膛,底莫名涌起股的、隐秘的满足感,像入湖面的石子,漾圈圈暖洋洋的涟漪。她习惯地从斜挎的米帆布包摸出本巴掌的、边缘已经有些卷角的便签本,和支细细的蓝圆珠笔。笔尖纸面发出细而急促的“沙沙”声:

茶要喝完。许剩。

字迹娟秀,却带着股执拗的力道。写完,她地将便签沿着齿孔整齐地撕。

她需要踮起脚尖——他实太了。捏着那张的、的纸片,苏萦的目光他汗湿的T恤逡巡,带着丝易察觉的羞赧和迟疑。终,她鼓起勇气,指尖带着细的、法抑的颤,轻轻地将它按了他左胸脏的位置。薄薄的、湿透的布料,是如锻打过钢铁般坚硬滚烫的肌。更清晰的是那沉稳、有力、如同重锤敲击铁砧般的跳搏动——

咚!咚!咚!

那震动带着灼的温度和磅礴的生命力,顺着她凉的指尖,如同弱的流瞬间窜遍肢骸,得她指尖猛地麻!她像被烫到般飞地缩回,垂身侧,指尖意识地蜷缩起来,仿佛想抓住那抹奇异而令悸的触感。

子书铖低头,目光落己汗湿的胸。那张的便签纸,像枚的勋章,贴脏的位置,被汗水洇湿了圈边缘。他抬起没拿杯子的那只,沾着油的拇指指腹,便签纸干燥的角边缘,意识地、轻地摩挲了,动作带着种难以言喻的珍重。然后,他才去面的字迹。滴汗珠恰沿着他的颌滑落,“啪”地声,准地砸“完”字的后笔,墨蓝的字迹立刻晕片模糊的水痕。

他抬起头,深褐的眼眸穿透蒸的热气,锁住了苏萦。那眼睛像沉静的寒潭,此刻却清晰地映着她的倒。他空着的再次抬起,食指的指尖轻轻点了己紧抿的唇,然后向缓缓划个的、近乎难以察觉的弧度。脸依旧没什么明显的表,但那凝着她的眼睛,却专注得如同解读间密的图纸。

甜。他说。

苏萦的脸颊“”地,如同被后的烈燎过,瞬间烧得红。她甚至能感觉到那股热气直冲耳尖。她敢再与那仿佛能穿透切伪装的眼睛对,胡地点点头,声音含混得几乎听清:“我…我走了!茶…茶要喝完!”

话音未落,她已像只被猛兽惊扰的鹿,猛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出了修行那扇闷热、散发着浓烈属和汗水气息的铁门。

门,炽烈到刺眼的阳光兜头浇,裹挟着滚滚热浪,瞬间将她吞没。苏萦才敢地呼,胸腔那只听话的鹿,却还撒着欢儿地横冲直撞,撞得又酸又胀,满是柠檬蜂蜜般清冽的甜。

修行,扳敲击属的脆响知何又响了起来。

笃、笃、笃…

节奏似乎比之前了几,带着种易察觉的、轻的韵律。子书铖垂着眼,目光落胸那张被汗水濡湿的便签,深褐的眼底,有什么西闪而过,得像入深潭的石子,只留点可察的涟漪。他仰头,将杯剩的柠檬茶饮而尽。喉结滚动,冰凉的液滑入灼热的胸腔,那酸甜的滋味,似乎路蔓延到了尖。

角落那个沾满油的工具铁皮柜侧面,片密密麻麻的方块,昏暗的光,如同悄然生长的藤蔓,又悄然增添了枚新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