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朝山河事

第1章 青苔铜钱

南朝山河事 后山的尼禄 2026-01-20 12:32:29 都市小说
湿滑的井沿长满青苔,那些被磨去棱角的铜印记却清晰可辨。

这是阿娘教他的游戏——南朝铸局的官差每年惊蛰来淘井,总有几个铜板卡石缝,经年累月竟青石烙出浅痕。

"河儿仔细数,数满,井娘娘就给你糖瓜。

"宋锦把儿子抱到井台,己蹲田垄间择菜。

七岁孩童的指尖抚过凹凸纹路,突然发今年新添的凹痕结着冰碴,明明己是立夏节。

幽蓝的光从井底漫来,像阿爹打铁铺淬火的剑胚。

陆青河探出半个身子,到水面浮起细碎斑,他昨刚《字文》认得的”砺“字。

井水突然涌,有什么冰凉的西缠住脚踝——"败家玩意!

你娘都要死了!

"陆川的吼声惊飞麦田的灰雀。

陆青河踉跄着后退,后腰撞井台拴水桶的铁链。

等他跌跌撞撞冲进堂屋,正见母亲仰倒织机旁,半截断梭扎进染血的葛布。

宋锦喉间发出破风箱似的声响,沾着血的指尖抠进青砖缝。

陆青河闻到浓烈的苦艾味,那是母亲常去后山采的草药。

织机倒的陶碗,残留的褐药汁正砖地画出诡异的符咒。

"别碰她!

"陆川突然从窜出来,满身酒气混着汗酸味。

这个曾经能抡起铁砧的汉子,此刻像被抽了脊梁骨似的佝偻着,右还攥着半张皱巴巴的契。

宋锦突然暴起后的气力,染血的梭划过丈夫腕。

沾血的坠从她怀跌落,正掉陆青河脚边。

孩童弯腰去捡的刹那,听见母亲用气声嘶吼:"带他走!

井..."后半句淹没喉间涌出的血沫。

陆青河握紧尚带温的残,到”砺“字边缘沾着半片青苔——正是井壁那种荧荧发蓝的苔藓。

暴雨棺木入土倾盆而。

陆川用打铁的臂力抡起镐头,却怎么也凿井侧丈处的硬土。

正说横死之入祖坟,他只能把妻子葬她常洗衣的井台旁。

铁镐七次砸青石,迸发的火星突然闪过蓝光。

"爹!

"陆青河指着飞溅的碎石。

那些嵌土的碎岩竟泛着井壁般的幽光,隐约拼半幅星图。

男孩颈间的残突然发烫,烫得他松跌坐泥水。

醉醺醺的陆川却像被火星烫醒的困兽,猛地扑向儿子。

他布满茧的掐住坠红绳,浑浊眼珠几乎瞪出眼眶:"谁让你戴这个的?

啊?

谁准你碰你娘的西?

"红绳撕扯崩断,陆青河的后脑重重磕井台。

血顺着铜纹路渗进石缝的刹那,井底来闷雷般的轰鸣。

陆川突然僵住,铁匠对属震颤的本能让他转头望向镇——官道尽头尘烟滚,两匹青骢正踏碎雨幕而来。

当先的道拂尘甩,暴雨竟距他头顶尺处动流。

后方青年官员的补服绣着獬豸,腰间却是寻常佩,而是悬着枚青铜罗盘。

"重的煞气。

"道鞭首指井台,罗盘指针疯转着对准陆青河淌血的额头,"此子命宫带贪破军,煞冲..."陆川突然暴喝声,铁镐抡出破风声。

官员座骑惊嘶立,道袖飞出的符却触及铁镐前燃灰。

趁这空当,铁匠扛起儿子撞篱笆,朝着后山葬岗狂奔。

陆青河父亲肩头颠簸,血水模糊的,到紧攥的残正收血迹。

那些黯淡的纹渐渐泛起,勾勒出半阙《工解》的图文——要等二年后他州府藏书阁见到残卷,才明母亲缝衣襟的秘文,早这个雨悄然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