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身一人，终不见她

腊月初八的月亮让狗啃了似的缺了半，江家院的青砖地结着层油亮的冰壳子。

管家周抡起嵌着冰棱子的皮鞭，那鞭梢儿半空甩出个响亮的屁声，"啪"地撕陆承安后背的衣。

"贱种也配灵麦馒头？

"周喷出的气糊络腮胡结了霜，"知道那面掺了雪莲粉？

把你那身贱骨头榨油都抵半两！

"岁的陆承安被铁链子吊棚横梁，脚趾头离地寸，活像只冻僵的蚂蚱。

破棉裤让雪水浸得沉甸甸的，裤管头露出两截青紫的脚脖子，头还粘着几根厩的干草梗。

他缩了缩脖子，后颈立刻挨了记鞭子，火辣辣的疼混着铁链子锈味儿。

"还躲？

"周从怀掏出个油纸包，头躺着半个灿灿的馒头，"子今儿就让你眼！

"说着把馒头往粪堆扔，那匹枣红立刻喷着响鼻去叼。

陆承安的眼珠子跟着馒头转，肚子得比棚顶漏风的破洞还响。

昨儿个厨房张妈塞给他的半碗馊粥，早让巡的护院踹了。

这儿他盯着嘴的馒头渣，喉结滚了滚，倒把周逗了。

"馋？

"周突然扯他前襟，冻冰坨子的馒头渣子就往灌，"让你个够！

"那冰碴子贴着往滑，得他浑身打摆子似的。

正闹着，棚头突然飞来块乎乎的西。

周"哎哟"声捂住嘴，吐出带血的唾沫，头混着半颗灿灿的门牙。

头雪地来"嘎吱嘎吱"的踩雪声，八岁的江映雪裹着狐裘，活像个滚动的雪球。

"打死了谁给本姐试毒？

"丫头片子踮着脚也够着棚横梁，干脆踹了脚喂的槽子。

那枣红受惊扬起前蹄，差点把周踹个倒栽葱。

陆承安耷拉着脑袋瞄，见姐狐裘底露出半截绣的石榴裙，裙边还沾着糖霜——准是又了厨房的蜜饯子。

她腰间挂着个鎏囊，随着动作叮当响，细却是拴着把迷你算盘。

"姐您瞧..."周弯腰过去，活像只秃鹌鹑，"这贱奴了宗家赏您的...""屁！

"江映雪突然从袖子掏出个油纸包砸过去，"本姐赏的！

"那纸包散，露出块啃得七八糟的芙蓉糕，奶油馅儿糊了周脸。

趁这功夫，陆承安突然觉得怀烫。

那枚捡来的锈铁片贴着发红，烫得他个灵。

铁链子"咔"地裂道缝，他"扑"摔进粪堆，正压那半块灵麦馒头。

"装死？

"周举鞭要抽，江映雪突然"哎呀"声指着棚顶："！

凤凰！

"趁周抬头的功夫，丫头片子从荷包摸出个瓷瓶，倒出颗绿莹莹的药丸塞进陆承安嘴。

那药丸子苦得他舌根发麻，却有股暖流顺着喉咙往窜。

江映雪到他耳边，带着蜜饯味的热气喷他耳垂："敢吐出来就把你喂后山那只眼蛤蟆！

"说着往他怀塞了个硬邦邦的西——是块雕着貔貅的铜牌，边还带着她牙印。

周揉着脖子转回来，只见雪地留着串脚印。

陆承安蜷粪堆装晕，死死攥着发烫的铁片。

那铁片的锈迹沾了血，竟慢慢显出几道蚯蚓似的纹路，活像张嘲笑的鬼脸。

半，陆承安被扔进柴房。

他摸着从草堆扒拉出半块冻硬的窝头，啃着啃着咬到个硬物——是那半块灵麦馒头，知什么候让铁片烙了个"江"字。

头更夫敲着梆子走过，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见墙角《幻兽图鉴》封面沾着个油印，正是江映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