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忆尘

第1章 青灵草与刀光

碎忆尘 不知名的韭菜 2026-01-19 04:28:50 玄幻奇幻
凡域的秋总是来得猝及防。

凌尘蹲药田埂,着露水从青灵草的叶片滚落,晨光折出细碎的光。

这株草是苏清寒亲栽的,她说这草子烈,得用晨露养,就像他样,着蔫蔫的,骨子却倔得很。

“凌尘,发什么呆?”

清亮的声音从身后来,带着点被晨风吹过的哑。

凌尘回头,见苏清寒背着竹篓站田埂那头,粗布衣裳洗得发,袖却缝得整整齐齐。

她攥着块半干的帕子,正踮脚往他这边望,额角的碎发被风掀起,露出底几粒浅浅的雀斑。

“草。”

凌尘站起身,拍了拍沾着泥土的裤腿,“你说它什么候能花?”

“急什么。”

苏清寒走近了,把帕子往他脸糊,带着草木清的湿意瞬间漫来,“青灵草要长年才花,你以为跟你种的狗尾巴草似的?”

她的指尖擦过他的脸颊,带着常年侍弄草药的薄茧,却比晨露还要暖。

凌尘往后缩了缩,耳尖有点发烫,伸去够她竹篓的西:“今采了什么?”

“溪边的止血藤,还有几株参须。”

苏清寒把竹篓递给他,己蹲身去那株青灵草,指轻轻抚过叶片,“王婶的儿子山砍柴摔了腿,止血藤能用。

至于参须……”她抬头冲他笑,眼睛弯了月牙,“攒着,等够了,给你本像样的功法册子。”

凌尘的猛地沉了。

他是个孤儿,年前被逃难的流裹挟到这个“溪村”的地方,是苏清寒的爹,村的药农苏伯,把他从饿死的边缘拉了回来。

苏伯懂些粗浅的身法子,说他根骨奇佳,可惜凡域灵气稀薄,连本像样的炼气法门都找到。

这些年,他靠着苏伯教的那点皮功夫,帮村打柴挑水饭,却总憋着股劲。

他想修仙,想离这片连灵气都稀薄得可怜的凡域,是为了己,是想让苏清寒用再背着竹篓山越岭,用再把参须当宝贝攒着。

“功法册子急。”

他把竹篓背到肩,声音有点闷,“王婶家等着用药,我们先过去吧。”

苏清寒没戳破他眼的那点执拗,只是悄悄把竹篓的背带往己这边拉了拉,担了半重量。

两并肩往村走,晨雾还没散尽,田埂的草叶擦过裤脚,沙沙地响。

“对了,”苏清寒忽然想起什么,从怀掏出个布包,塞到他,“昨去镇草药,见杂货铺有这个,给你的。”

布包是块巴掌的木牌,面用烧红的铁丝歪歪扭扭地刻着个“尘”字。

凡域的孩子满月,爹娘都刻块木牌挂身,据说能挡灾。

凌尘从来没有这西,他连己的名字都是苏伯随取的。

“刻得。”

苏清寒有点意思地挠挠头,“铺子的掌柜说,木牌要贴身戴,灵气……哦,气才能钻进去。”

凌尘把木牌攥,边缘被打磨得很光滑,显然是她己又用砂纸磨过的。

木头的纹路还残留着她的温度,烫得他发紧。

他没说话,只是把木牌塞进贴的衣襟,那有块的凸起,是他前几山捡到的半块佩,据说是什么修士留的,他懂,只觉得,想等清寒生辰她。

两刚走到村,就见王婶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脸惨:“清寒,尘,……躲起来!”

“怎么了王婶?”

苏清寒皱眉。

“仙……仙师来了!”

王婶的声音发颤,“就村头祠堂,说是要找什么……有灵根的孩子,凡家的虎被他们带走了,哭着喊着愿意,被那仙师脚踹地,嘴角是血……”凌尘的猛地缩。

凡域偶尔有灵境的修士来,其名曰“择贤”,实则多半是来抢有灵根的孩童当杂役,运气的,甚至被当“鼎炉”。

苏伯说过,那些的仙师,眼根本没有凡命。

“我们家有灵根的只有你。”

苏清寒的声音忽然低了去,指尖冰凉地抓住他的腕,“凌尘,你听我说,后山有个废弃的窑洞,是以前烧陶用的,你先去躲着,我去引他们。”

“行!”

凌尘反攥住她,“要走起走。”

“傻话!”

苏清寒急得眼眶发红,“他们要找的是有灵根的,我没灵根,他们为难我的。

你听着,那窑洞入有丛蔷薇,你扒就能进去,面我早就收拾过,有水和干粮,能躲几。”

她的语速很,指他掌用力掐了,像是刻什么印记。

这,远处来阵嘈杂的脚步声,夹杂着村民的哭喊和呵斥。

“来及了!”

苏清寒猛地推了他把,“走!

记住,管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凌尘被她推得个踉跄,踅身就要往回跑,却被苏清寒死死按住肩膀。

她着他,眼有他从未见过的坚定,还有丝……他敢深究的舍。

“拿着。”

她把那株刚长到半尺的青灵草从田埂拔来,塞进他怀,草根还带着湿润的泥土,“这草耐旱,你带着,就当……就当我陪着你。”

话音未落,几个身着衣的修士己经出巷,衣袂飘飘,腰间佩剑泛着寒光,与这灰扑扑的村落格格入。

为首的是个面须的年修士,目光扫过两,像鹰隼盯着猎物。

“灵根动就这附近。”

年修士声音淡,却带着容置疑的压,“哪个有灵根?

己站出来,省得夫动。”

村民们吓得瑟瑟发,没敢出声。

年修士的目光落凌尘身,眉头挑:“是你?”

凌尘浑身紧绷,指尖掐进掌,血珠渗了出来。

他怕这些修士,他怕的是己旦被带走,就再也见到苏清寒了。

“是他!”

苏清寒忽然往前步,挡他身前,“仙师,他只是个砍柴的,哪有什么灵根?

你们要找的,往边去了,我刚才见的!”

年修士冷笑声:“凡俗儿,也敢欺瞒修士?”

他屈指弹,道光向苏清寒。

“清寒!”

凌尘瞳孔骤缩,想也没想就往前扑,却被另个年轻修士脚踹胸,整个像断的风筝样飞出去,撞土墙,喉头阵腥甜。

他挣扎着抬头,见那道光落苏清寒背,她闷哼声,身子软软地倒去。

“清寒!”

凌尘目眦欲裂,忽然涌起股陌生的热流,顺着经脉疯狂窜动,眼前的景象始扭曲,耳边的哭喊和呵斥都变得模糊,只剩苏清寒倒的身。

“原来是个隐脉灵根。”

年修士摸了摸巴,向凌尘的眼多了几贪婪,“有意思,凡域竟能长出这种苗子,带回宗门,定能卖个价。”

他身后的修士正要前捉拿,苏清寒却忽然从地爬起来,知何多了把砍柴刀,用尽身力气扑向年修士:“他!

你们这些盗!”

年修士眼闪过丝耐,反掌拍她。

“噗——”鲜血从苏清寒嘴喷出来,溅凌尘的脸,滚烫得像火。

她软软地倒去,却首望着他,嘴唇翕动着,像是说什么。

凌尘听清。

他只觉得的热流越来越烈,仿佛要把他的骨头都烧化。

那些衣修士的脸他眼前晃动,像群丑陋的鬼魅。

他想冲过去,想抱住那个倒地的身,可身像被钉原地,只能眼睁睁着她的眼睛点点失去光。

“抓住他!”

年修士令。

两个修士前按住他的肩膀,冰凉的灵力涌入,试图压那股躁动的热流。

就这,凌尘怀的青灵草忽然发出弱的青光,草根的泥土簌簌落,顺着他胸的伤钻了进去。

股清凉瞬间浇灭了的燥热,却让的疼痛变得更加清晰。

他猛地挣脱修士的钳,跌跌撞撞地扑到苏清寒身边,把她抱起来。

她的身己经始变冷,嘴角还挂着血迹。

凌尘颤着伸出,想擦去那血迹,却发己的得厉害。

“清寒……”他哽咽着,眼泪受控地往掉,“你醒醒……我躲了……我跟他们走……你醒醒啊……”苏清寒没有回应。

她的力地垂着,指尖还残留着草药的清。

年修士耐烦地走前,脚踩凌尘的背:“敬酒罚酒。”

他伸去抓凌尘的后领,却触碰到那枚贴身的木牌,眉头忽然皱,“嗯?

这是什么?”

他把扯木牌,清面的“尘”字,又了苏清寒渐渐冰冷的身,忽然笑了:“原来是个有主的。

可惜了,这凡倒是护你得紧。”

他随将木牌扔地,用脚碾了碾:“带走。”

两个修士架起失魂落魄的凌尘,往村走去。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地那具的身,还有那株己经枯萎的青灵草——刚才她塞给他的候,草叶还是翠绿的,此刻却得像深秋的落叶。

知走了多,身后的村庄渐渐消失。

凌尘忽然觉得脑子阵剧痛,像是有什么西被硬生生剜了出去。

他记得己哭,记得很痛,记得有个很重要的倒了血泊。

可他想起那个的脸了。

他只记得,怀似乎曾揣过株草,草叶的露水很凉,就像……就像什么来着?

他抬摸了摸胸,那有块的凸起,是半块佩。

他想起来这佩是哪来的,也想起来己为什么要哭。

“实点!”

架着他的修士见他走,推了他把。

凌尘踉跄了,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

灵境的方向,雾缭绕,据说那灵气充沛,是所有想修仙的梦寐以求的地方。

可他为什么点都想去呢?

像……像有什么很重要的西,被他落那个灰扑扑的村子了。

是什么呢?

他想起来了。

只有胸那株悄悄钻进血的青灵草,知晓的地方,随着他的跳,轻轻颤动了,仿佛声声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