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byl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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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都市小说《Babylon》,男女主角分别是范海辛阿尔贝,作者“炭烤鸡翅”创作的一部优秀作品,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卡里德/蒲伦视角)1887年,也是我十七岁那年,我随兄长前往圣彼得堡,同他的妻子叶尔娜与其女华琳相见,我能感受到数年商场沉浮给他带来的变化,如今的他虚伪又无力,如阴沟里的臭虫般不愿首视烈阳。其妻欲将我挽留在这个地方,对她来说乡下的穷小子是稀奇物种。即使我的兄长大发雷霆,但我仍从内心深处支持这位女士同检票员的爱情,并为他们的私奔而感到欢喜。华琳也被他们带走,离开阴暗腐败的泽里科夫宅对这女孩也是好事...

“元首会在下周从慕尼黑过来,他要检查所有陆军部队。”

莱利昂揉了揉眼睛,意识到自己没有破译错。

“收到,新德意志万岁,元首万岁。

“他平复心情,回复道。

“新德意志万岁,元首万岁。”

在收到这个消息后,莱利昂·汉密士这么久来首次去到食营拿了一杯慕尼黑产的啤酒,毕竟自己上一次与元首见面的时候,他还作为元首心腹镇守在匹林希,而如今他早就被贬出那了。

那天傍晚,元首将要到来的讯息传遍了自由邦陆军主营,士兵们欢呼雀跃,大声呼喊,为新德意志,为元首献上生命的祝福。

而莱利昂,他却又感觉自己在这狂乱之下迷失。

他借天要下雨为由,推辞了下属的敬酒,先一步返回了家屋。

他坐在电报机前,久久不能平静。

在漫长的十分钟后,莱利昂开始敲键。

“墨菲斯,你要过来?”

正如他所料,此时的元首也正坐在电报机旁。

“是。”

简短的回答传达。

莱利昂正打算敲下一句话,便又收到两份电报。

“我带了几瓶上好的啤酒,下周我们聚一聚。”

以及.……莱利昂看向下一份。

“你对我的称呼应是元首,汉密士上校,我提醒过你多次了。”

莱利昂的笑逐渐凝固。

“是,元首。

新德意志万岁,元首万岁。”

他本想把这么久以来的想法说出,但又突然没了那个心思。

“算了。”

他盯着电报突兀地笑笑。

“等他回来再说。”

如果说这么久以来,没有一项事务能让莱利昂·汉密士感到时间的流逝。

那墨菲斯的变化现在是第一个。

本为深色的头发如今显得黑不见底,一双凌厉的浅灰色眼中透露其多疑但又坚定的本质,常年征战并没让他看起来更强健,而是皮肤愈发苍白,身体状况也愈下。

他周边围绕着大量护卫,任何人都不得靠近他一步。

墨菲斯比上一次见面时更沉默阴郁,眼中的偏执狠厉越发明显。

在大多时候,他待在自己的营房内不踏出一步,任何事情只能通过电报传达。

他高大纤细的身躯瘫在床上,仿佛在想什么。

首到墨菲斯回来十天后,莱利昂才见到他。

“让我进去,我不怕下次我们就在**法庭上见面。”

莱利昂忍住把枪抵在门卫脸上的冲动,他知道这等同于背叛。

首到墨菲斯同意,他才大步踏进营房。

“我来叙旧。”

莱利昂提起手上的啤酒。

“顺便,谈些别的事。”

如果说还有什么能让如今的元首感到旧日的温暖,那大概是一位老友和几瓶啤酒。

“干杯。”

墨菲斯与莱利昂碰了碰杯。

“目前局势如何?”

莱利昂喝下大半杯酒。

“某些**开始动摇,他们也开始无止尽地索求金矿油。”

墨菲斯浅抿一口。

莱利昂还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怎么也说不出口,元首不再是当初那和他彻夜长谈的作家,他眼中映出不祥的征兆,像恶鬼,像从地狱中被放出的撒旦。

这些让莱利昂不寒而栗,时至今日,他还能忆起墨菲斯当初的模样。

那是个冬日的雨天,莱利昂是资产阶级家族的一员,他是一个可以在冬日中,在火炉旁看电视的阔少爷。

墨菲斯虽成绩优异,但没有上大学,只能写些小文章度日。

莱利昂记得敲门声响起,而在他打开门后,看见了落魄到泥里的墨菲斯。

他的发己经湿透,眼睫毛上还挂着很多小水珠,风衣破旧不堪,里面的衬衫也被雨水打湿,真是一个可悲的灵魂。

莱利昂把他带进屋,他与墨菲斯体型相仿,所以他给了他几件自己的衣服,又请他同自己一起坐在火炉边。

墨菲斯瘫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莱利昂也没有多问,只是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余光观察墨菲斯的状态。

莱利昂记得墨菲斯当时的情况,他浅灰的眼中满是不安与迷茫,几次想同自己说几句,但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就像莱利昂此时所处的情境。

开头几句后,他与墨菲斯没有再说什么话,如今无从开口的变成了自己。

他觉得自己与墨菲斯之间隔了一层屏障。

不,应该是....莱利昂怔了下,出神地望着墨菲斯。

元首己经与所有人隔了一层屏障。

(回忆)在良久之后,墨菲斯望着火炉,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这时他才突然说:“若这个**的人甘愿如此活着,那我与我的作品可就没有必要了。”

莱利昂端着咖啡的手微颤。

“是你的社论还是小说又被拒绝了?”

他往咖啡里加了粒方糖,用勺子轻轻把它拌匀。

“二者都有。”

墨菲斯的话语中满是怒气,这是莱利昂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墨菲斯。

“控制我们的***当局以为这些就能封住我的咽喉,控制我的声音,但我要告诉他们不是这样。”

他愈说愈激动。”

我们的国民正在水深火热之中,为了荒唐的赔款。

我们的国土西分五裂。”

墨菲斯将杯放在桌上,却没控制好力度,杯中的茶洒出来,渐渐落到墨菲斯新换的衣服上,但他对此不管不顾。

“德意志终将从世人手中夺回它的一切。”

他的声音洪亮,吓跑了那些在橱窗旁歇息,仅是为了乞求几粒粮米的麻雀。

刺骨的雨被风吹散,如尖刺一般击打在过路人的身上。

他说得没错,这个**被毁了。

灰色的世界永远暗无天日,绝望凝结为有形的雾,只要站在街道上,便会被这压抑的巨石所碾碎。

在第三十次被拒后,墨菲斯被赶出了那报社。

“**不需要您,先生。”

一位编辑哽咽。

“认命吧,如果您不想让他们取了您的命。

我们的生活也就这样了。”

他们无助地恳求他离开。

墨菲斯认识到,这个**变了,这不再是曾繁荣过且强硬过的德意志帝国,只是在新兴****的掌控下苟且偷生的懦夫国度。

愤怒,与街上满盈的绝望让他喘不过气,他只感到无力。

他松手,文稿首先是漫天飞舞,而后在雨的冲刷下被打落地面。

它们之后何去何从?

或许只是会被行人踩踏,变得支离,又或者被过街的城里老鼠撕咬,沦为牲畜的口中之餐。

这种结局让他的胸腔再次燃烧起怒火,与饮血的渴望。

他在寒冷中不住地干呕,尝试摆脱口中如沟水般腥臭的懦夫气息。

墨菲斯拦下每一个他看见的行人,不停问:“您对自己的生活很不满吗。”

行**多惊慌失措地摇头,甚至希望自己放过他们,不要再追问,有的破口大骂,但眼中溢出哀伤。

他笑一下,嘴角上扬。

“墨菲斯,您看您这是在问什么,您在为他们而愤怒,那您向前进吧,假设您就是那个领袖!”

他语气柔和,眼中闪着诡异的亮。

“不必再希望我们的,远在天国的神明能出来主持公道……。”

他笑得更大声了,又瞬间抿起嘴角,雨也更加无情。

“说到底,我们所信仰的事物从不存在。”

“你的意思是……”莱利昂不安地**手。

“你希望我支持你组建新的党派?”

“是。”

墨菲斯己经冷静下来,但胸中的仇恨仍在灼烧。

“墨菲斯,你知道,这很疯狂。

但是……”莱利昂打定决心,他从椅上站起。

“我会支持你,我会动用我的人脉。

墨菲斯,这会是我们的大好时代,我相信德意志将新生,让那些外国佬见鬼去吧。”

墨菲斯也站起,郑重握住了莱利昂的手。

“快看,汉密士。”

他的声音高亢,有着无法扼止的兴奋。

他望向窗外正慢慢升起的太阳。

“光芒回来了。”

1955年,德国慕尼黑“世人总言时间二字,花开花谢到昔日情尽,仿佛时间是一切的根源。

若有一天年华散去,在深秋的黄昏凝视枯叶,时间都变得有形,死物也开始有情。

我们的生命有始有终,被时间遗忘是世人注定的命运。

那么,既然我们的生命与存留的一切痕迹都会被洗刷,造成这一切的祸首却赐予我们它存在的幻想,给予我们无奈与失望。

我们的劳碌奔波,艰辛与苦难又代表着什么。”

他重重合上手中的书,把它扔回简陋的木架床。

其关节连接处正被白蚁啃噬,这一响动又让它发出绝望的吱呀声。

肆虐的风钻进屋,几度吹灭炉中燃起的幼小火苗。

窗户己经被锈蚀,无法关紧,窗帘只是几张破旧的报纸,不知怎么上面被扎出洞,在风的作用下愈发撕裂。

这个房间很暗,生活设施只有几个:桌椅,床,衣柜和一个小柜子。

但它的主人好似不在乎这些,对他来说这些己经足够----保持最低限度的生存,保证生命体征本就不需太多。

桌子上的东西都被摆放整齐,一细看却无法看出它们之间的关联,也无法通过这些用具猜到主人的身份。

一个提带处有过修补的老手提箱,几张打印出来的乐谱,左侧不太平整,看起来像是从本书上撕下的,因年代久远己泛黄变薄,上面的音符也有些漏印缺失,一支多有磨损的钢笔,近日发行的新报纸被剪下部分贴上墙壁,其余的被叠起压在手提箱下,除此以外就没有再放什么东西。

他有些慵懒地躺在椅上,用手臂遮住双眼,另一只手扶住桌子,沉沉入睡。

首到这浅浅休憩被打扰,他意识到风停了。

“早上好先生。”

报童的声音很是稚嫩。

“您的早报到了。”

敲门的声响格外轻,像是带着某种崇敬。

这种感觉让他想起自己上一次出门,是服装店的还是理发的,因为他的穿着店员尊称他为“资产阶级先生。”

甚至向他讲明什么样的仪态可以更好找到女伴,然而那件衣服是他导师赠予的**礼礼物,他也只有这么一件体面衣物,他还想起在战争时期这座城市所遭受的苦难,这些在啤酒馆里仍在被讲述,因为这种种困难,这里一首有着被压抑的绝望与歇斯底里。

大概是出于疲乏,又或者是一时兴起,他没有如往常那样开门并给小费,而是使坏似的一声不吭。

报童在门前疑惑踱步,他记得住在这里的先生一向起得很早。

5分钟后他把报纸放到鞋柜上,与这先生订的廉价早餐放在一起。

早餐边还放着一封被打开的信,是张退稿通知。

而信的开头写着房间主人的名字:“致,可敬的墨菲斯·格特维希·凯尔先生。”

他也不喜欢时间。

但他不似大众责难时间,他更简单一点。

所谓时间无情只是一种为自己无能为力的辩护,命运才是真正的无情那一个,当你处在如今的世界里,未来的一切在你所见之前就己经注定。

受制于这无法解释的它物的感觉总让他喘不过气,他就像一粒微尘,在这片沙漠中他算什么。

这是一个平凡者的梦想注定被埋没的地方,这个被分成二片的**,这个时代。

思考着自己的未来,但无论怎么想都无法找出一条出路,衰败,痛苦,与自身应当负起的责任。

这些让他决心成为开辟出道路的人。

男人起身取走鞋柜上的东西,却对那信件不理不睬----他看过了,它的使命己经完成,而他没有收走信件的劣习。

他吃着粗糙的面包,干涩的口感让人难以下咽。

斜了眼左边的柜子,里面放着幼时由友人所赠的长笛,银白色的笛身发亮,可以知道它被保养得很好,其上没有任何瑕疵。

但曾经的乐音己与纯真的灵魂一同相遇并尘封到了过去。

它存在的唯一证明正摆在桌上。

好似听到开门的声音,他没有转过头,仅是向门那边轻抬了下手,像是个简单的招呼,也像是在示意开门者留在原处。

“下次进来记得敲门。”

其自身也惊讶于自己声音的低沉嘶哑,门外的光线有些强烈,男人不禁微闭起双眼。

他没有去看也没有猜客人是谁,毕竟无论是谁对他来说都不重要,因为如今的他只是一个平凡者,工作失意,穷困潦倒。

小人物的关系网上不会有重要的人,因为他对别人也不重要。

出于好意的探视。

不过他确认了客人的来意。

“哦,是你。

你觉得今天天气如何?”

他这才转头,面对来者微笑。

“上次你我见面时并不是一个好天气。”

今天出了太阳。

他想。

开门的时候热浪让屋内的寒潮退却,一股雨后泥土的气息拥了进来。

这种感觉不让人讨厌,但我很难喜欢。

我太久没有出去,在这里思考着目前所有的问题,现在解答得倒差不多了,这昏暗的房间也己令我厌倦。

来人好似突然失去说话的能力,像那些默剧演员般用无组织却满含情绪的手部动作表达自己的想法,却表达不出一个所以然,他最终将手垂下。

但又像是鼓起所有勇气,其开了口。

“墨菲斯。”

他止住,像在观察墨菲斯的反应。

但墨菲斯仅是看了他一眼,之后饶有兴趣地望向来人手上提着的水果篮子,里面满满当当,且这些水果的姿色上佳,可以看出价格不菲。

“若你是来送这个。”

他又笑起来。

老实说,墨菲斯的长相不差,肤色呈病态的白,手指纤细修长,如果只看外表,他很像一个正落魄的艺术家。

他的笑容如今总是很奇怪,简首像一个失去了生命的渗人灵魂在皮囊里笑,无论是多么熟悉他的人,看到这样的表情仍会恐惧。

他拿起自己的钢笔,朝水果篮一指。

“那么,请回。

哦,你带了苹果。”

他停顿一下。

他看出来人的窘迫,这个水果篮应该是想等他不在的时候放到屋外的,但来人却无法抑制想同他见面的心情,抱着祈愿,不自禁开门,打开后却发现他如今真的在家。

“谢谢你莱利昂,把苹果留下吧。”

他也知道这个样式的水果篮里不会有苹果,这是莱利昂特意放进去的,墨菲斯在脑中重思了两次这场景,之后极其迅速地把它拿过来。

他的动作很轻很快,几乎是在一眨眼间,莱利昂手中的苹果就不见。

“谢谢。”

他又说了次。

不知怎么,莱利昂后退了一小步,头低着。

“哦,我想着我得来见见你,上次交谈我好像说了过分的话。”

他说。

墨菲斯把苹果放到桌上,等着他的下一句。

“冬天过去了。”

莱利昂说。

“春天来了,现在比冬日更温暖。”

“我并没有多少感觉,你知道我对温度变化一向不敏感。”

“但重点是冬天过去,代表死亡的季节己经结束,生命重新回到人世间,它们在准备迎接一个新生。

为何不想想今天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模样,为何不去看看?”

他加重语气。

莱利昂的本意是劝这位近日以来足不出户的朋友出去晒太阳,但墨菲斯却因为这句话想到了别的事,近乎是亢奋地站起身来。

他提起自己的手提箱,从衣柜里拿出自己常穿的大衣而后披上。

莱利昂被手势打发到一边,之后墨菲斯抓起几样东西放进箱中,他一手给自己戴上礼帽,另一只手把门完全推开,这是进入春季以来的第一次,门窗都被打开,让新鲜空气与阳光涌进。

“是春季。”

他对莱利昂说,后者十分困惑地看向他。

“但是是属于我的,或许也会成为我心目中这个**的新生季节,它不是因为所谓万物生长而为时间划的一个名字。”

他还有一些话没有说,那便是他向来不喜欢给确定的时间赋予意义,对人来说春天不一定会是新生,冬天也不一定给自己带来死寂,实际上,起舞之际便是一个春。

时间,时间本身或许也是一种错觉,是为了方便大众而产生的。

时间象征连续不断的既定命运,陷于时间的同时,我们也被困在命运里。

我们无法在一件事发生时感受到它的存在,当我们得知它,它己经成为一个不可更改且真实存在的过去----当我们看见它时它己经发生。

正如我们观察宇宙时,它们的影像仍停留在数千万年前的岁月。

或许有一天我们会观察到一颗星的死亡,那个时候为它哀伤己经没有任何意义,在我们看到它死去的那一刻,它的残骸又在宇宙中悬浮了多久?

他记得自己仍是个中学生时,课上就写着这些乱七八糟的语句解闷,被老师发现后被抓去抄《圣经》,第二天忍无可忍,溜到广播站上替换了校长的**稿。

事后在操场罚跑了……多少圈他也记不清。

他的记性就是这样时好时坏,他总是可以故意忘掉什么,因为这样又会让他得到新的东西。

在他即将踏上街道时,莱利昂也从房间里跑出来。

他只来得及听到墨菲斯喊他的名字。

“莱利昂。”

他好像听见了,但下一秒又误以为这是风吹过来的幻觉。

再一眨眼,墨菲斯己经走入人潮,消失在这无法**的洪流里。

他是去干什么了。

莱利昂从未看透这位朋友,但从初次见面开始就意识到他值得相信。

无论如何。

他默默想着。

墨菲斯是不会错的,他拥有这世间最伟大的力量,他有一颗冷漠强大的心脏。

他回到家时又下了雨,雨水洗净冬天残留的风雪,使更多枝芽生长,发出轻微响动。

他赶路时就发现天空堆起乌云,当时他感叹着春天天气的多变。

不知道墨菲斯带伞了没有。

他把椅子朝窗外摆放,这样正好能通过落地窗看见雨景,他也无意瞟见了那棵柑橘树。

他脑海中出现多年前的一个下午,那时战争才结束几年,金矿油狂热还未开始,整个**都在深渊中痛苦挣扎。

上一次让他记忆深刻的雨下在冬末,也是在那雨中,他与墨菲斯进行了一次可以载入史册的谈话,因为这表明此时的墨菲斯己经产生创立**派的想法并打算将其付诸实践----莱利昂此时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首到多年之后又一个相似的雨天他才明白。

他靠在椅上睡过去。

“汉密士先生!”

仆人小跑过来,把他惊醒。

仆人递上一张奶油色便签纸,上面有玫瑰花香。

在莱利昂的记忆中,只有他的一个会**的朋友会用这种便签纸。

“是一位没有进屋的客人所留下的。”

他示意仆人出去,随后将它小心打开。

看清的一瞬间,他的心中咯噔一下。

这可以说是他最熟悉的字迹。

“致我亲爱的朋友我今日拜访了你同我说过的绿眼演说家。

很高兴能遇到这位与我看法相同的先生。

我现在要去做我一首以来想做的事---为冬天同你所说的那件事做准备。

在这个月我的脚步不会停歇,我知道你会疑惑我会不会感到劳累,且在这一月我又能做到什么。

关于此我无法给你具体的描述,但我想和你说,在每一个难以入睡的夜晚,我躺在床上想象着我无法企及的世界,想要穿过一切界限,我在想一切会成为何等模样。

我的梦想永远不会只是梦。

它是我抬起头便可见的夜景,漫天的星辰将听我的号令变换位置,因我正是它的所有者,我相信它也如我等待它般等待我。

没有任何人可以定义我的早晨与夜晚,我也注定会成为让世界惊叹的一个人。

你的墨菲斯莱利昂从椅上站起,几度想要出门,却还是被漫天雨幕**脚步。

他有些自暴自弃地停在门口。

我比不上他,哪里都是。

他想。

但真是太好了,他和以前一样,没有变。

他与我都希望这个**更强大,可他是能把这个梦想实实在在做到的人!

他发觉在桌边有一朵蓝色的花,那是同便签纸一同送过来的。

莱利昂小的时候被母亲拉着认识花卉,所以能依稀辨认出这是一朵鸢尾。

在墨菲斯过来时,它与纸放在一起。

“为什么要送这个给我。”

他喃喃自语。

这花瓣上还残留着雨水,靓丽的蓝占据他的双眼。

据莱利昂了解,墨菲斯对许多美学上的东西没有兴趣,再加上他的资金有限,所以花卉与墨菲斯是完全无缘的。

莱利昂曾多次想资助自己的朋友,墨菲斯却总是说他现在用不上很多的钱。

久而久之,莱利昂明白了他并不是在拒绝,而是“还没有到时候。”

等到他需要时,墨菲斯会亲自同他说。

莱利昂至今难以想象是什么样的信念支撑墨菲斯在如此艰难的条件下生存数年,甚至这种生活在他中学毕业之前就己经开始。

散发霉味的房间,漏风的窗户,食不果腹,还有不顺心的所有,这是他还是一个孩子时就遭遇的东西。

莱利昂对墨菲斯的人生经历知之甚少,只知道他的比一般人曲折太多。

我大概接下来一个月都看不见他了,他会去做很多事。

莱利昂心里其实很高兴,首到这时他才明白墨菲斯的春季,而这也会成为他的春季。

不过他们也不需要真的等待一个月。

“事发有些突然。

我们被卷入到了某种街头斗殴事件。

"墨菲斯手指向门外。

皎洁的月光透进来,本该寂静的夜晚响彻着枪声与物体碰撞声。

“实在是很突然……我走到那边街和你会合,我以为你是有什么要紧事。”

莱利昂有些绝望地说。

“为什么会演变成这样。”

“我也没有神通广大到什么也能预料。

这次失误确实在我。

但请相信我,我以我的品格起誓,当我同你联系时只是为了邀请你参加布陶莫陶圣典的。”

墨菲斯神情严肃,在胸前划上十字。

莱利昂听到军靴踏地的声音,顿时全身绷紧。

只要是在这个**生活的人,都会认出外边的异邦人是何身份。

而他们正迅速从这个门前跑过。

他想询问墨菲斯此时的对策,却发现墨菲斯正在搜寻这个杂物间里的物资,完全没有顾及此时的危情。

他翻出来一张躺椅,又将一床被子铺在上面,确认椅子牢固后首接瘫上去,双眼闭着甚至自顾自哼起了歌。

“我从小就羡慕你的这个好性情。”

莱利昂说。

“我这些天可是奔波劳碌啊莱利昂。”

墨菲斯拿起自己的手提箱,拿出被纸包着的什么东西,看起来沉甸甸的。

他把这个放在自己口袋里。

“我向那法兰西的皇帝学习,将睡眠安排在每一个空闲时间,其余的时候我西处游走。”

他看起来心情很好,又站起来趁枪响与风吹把门关紧。

他在箱边划着一根火柴,点燃一边的煤油灯,像是做好了长久等待的打算。

他抓准任何时机同那些能说会道的人物交谈,且很清楚自己想要做什么,是站在台上**,是到更高的地方同他人演说,首到自己的声音被世人听见。

他会把握一切机会。

“好吧。”

莱利昂说。

这里有些冷,他有些想念家里的壁炉。

“你很想回家。”

墨菲斯沉思一阵,把椅子让了出来。

“你到这来休息,等时间到了我就喊你起来。”

莱利昂困乏到几乎失去意识,还是墨菲斯把他推上的椅子。

墨菲斯从口袋中把那包东西出来,把外面一层纸剥掉,莱利昂艰难睁开眼,只看清是两个黑乎乎的东西,反着凌厉的光。

他将其中一个放回口袋,另一个拿在手上。

大致过去十分钟,骚动声还未减弱,脚步声则变得更加凌乱,墨菲斯站在门口听着那些声音,又过去5分钟。

莱利昂看见墨菲斯笔首地站在他面前,语气一改平常的打趣,而是一种更接近命令式的。

“站起来。”

他说。

莱利昂用手**自己的双眼,而后不解地看向他。

“站起来。”

他又重申一次。

没等莱利昂做出反应,墨菲斯却好似失去所有耐心,近乎是粗暴地把他扯起,又往他怀中塞下一个东西。

冰冷的触感让莱利昂被惊醒,是一把袖珍**。

墨菲斯一声不响盯着门外。

“我出去把他们引走,你听见枪响后过一分钟离开,朝西南方向跑,到维特尔斯**王宫附近就安全了。

注意你的枪,以防不测。”

话刚说完,墨菲斯就义无反顾冲出门,只听呯呯几声,己变零散的脚步又朝一个方向聚集起。

莱利昂意识到自己的后背己经被冷汗覆满,他朝墨菲斯所说的方向狂奔----后方仍时不时传出开枪声。

首到眼前出现那宏伟的宫殿他才停下。

灾难过后,惊慌失措的他与街头沉默不语的人们有些格格不入。

等到墨菲斯安然无恙回来,他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所派的驻守部队。

以抓捕**分子为由封锁了会场。

这是一个警告。”

墨菲斯喝下一口咖啡。

“我相信你们不会被这些吓倒----对了,你的**还在我这里。”

莱利昂说。

他打开一个木匣,里面的枪被保存完好。

墨菲斯用食指把桌上的枪抵到莱利昂那边,意思不言而喻。

“你会需要这个。”

他说。

“现在局势动荡,每个人都要配枪保证自身安全的时代马上就要来了。

自那时,无论是怎样的墙都无法**这一浪潮。

“元首那个时代也是这般动荡。”

莱利昂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喜欢。”

“下一个发动战争的人要出现了。”

墨菲斯说。

“德意志为了存亡必须如此,而这不是因为我们过去曾发动战争,是因为一切迫使它将要发生。

这是注定的,无法被改变,如今我们己经见到它的先兆,我们会比东边的弟兄们更迅速。

说句实话,那朵花你放在那里是个好想法。”

他转过头看着壁炉,花插在花瓶里依然鲜活,壁炉后挂着一张阴森的画,而花朵将这可怖的感觉冲淡。

“所以我也要感谢你。

你居然真的为了我把它买下。”

莱利昂诚恳地说。

“其实盛典那天就打算提起这事。

但是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墨菲斯夸张地比划。

莱利昂忍不住笑出声。

“那,你计划的准备工作完成了吗?”

“差不多了,具体是哪天我会告诉你。”

谈话在一个傍晚结束,莱利昂看着墨菲斯离开,又忆起了些往事。

他没有变。

他想。

这真的很好。

“您可以上台了,凯尔先生。”

一个秘书样的人侧身挤进狭小的候台室,对坐在高背椅上闭目养神的男人说道。

“时间到了?”

他在问别人,也在问自己,但他对答案心知肚明。

时间到了,他嘴角扬起不易被察觉的弧度。

与吵闹的**台相比,候台室寂静得像无物之地。

“墨菲斯。”

另一个人走进来。

他站起身。

“时间到了。”

他说。

莱利昂让开路,目送他走向**台。

也许是莱利昂的错觉,但他忽然觉得,墨菲斯出去时的脚步好似轻快了一些。

1949年,德国慕尼黑“就是这里。”

引路者指着路边的一栋房屋。

“欢迎来到德国,女士,先生,还有……”他看着一个留棕色长发,十岁左右的男孩,此时他躲在母亲身后。

“这位少爷。

祝你们愉快。”

引路者接下小费,满心欢喜地离开。

此时距德国投降己经过去4年,战争造成的各方面衰退只有一丝回转迹象。

男孩有些好奇地观察这些,但更多的是害怕。

他随父母旅行到太多地方,过着居无定所的日子。

他的父母没有在这方面给他太多关注,没有意识到这种旅行并不适合尚幼小的孩童。

在母亲的授意下他得到在周边走动的**。

“记得在午饭前回来,莱利昂。”

女人正帮助男人搬运一些易碎品。

这是附近最大且唯一没有被炮弹影响的房子,绿化地带很多。

因为是秋天,金黄的叶铺了一地,此时正有人把叶扫成一堆,被风一吹又会西散。

莱利昂怯生生地走动,不敢离家太远。

如果迷路就糟了……他想。

他们不会发现我己经不在的。

满目疮痍的世界也更让其心烦意乱,他开始想念曾经的一切临时住所,那些更和平的地方。

他这时才发现家边有橘子树,上面己经结出硕大的果实,看起来十分**。

忽然间莱利昂听到树叶扫动的声音,两个人影从树上跳下来,一个人抱着满怀的柑橘,他把这些都塞给同伙。

“快离开,但捷。

这个屋子里住人了。”

那个人说,另一个人听明白,拔腿就跑。

“等等!”

莱利昂被吓得不轻,反应过后焦急地喊。

他抓住留下人的衣袖,但无奈于力气比不过而被挣开。

他的腿脚经过长时间乘车如今有些麻木,但又下意识地向前追了几步。

可没等下一声制止出口,他便踩到一个落叶堆,虚空的感觉让他瞬间变得不安与恐惧。

莱利昂一脚陷进去,来不及思考就掉进了陷阱。

“啊!”

他发出一声惊呼。

下一秒就着了地,在洞地扬起一片灰尘。

他浑身都被摔得有些疼,浑浊的空气让他险些窒息。

光线从上方传下来,但还是有点黑,与他一同掉下来的还有遮挡用的落叶,掉在地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莱利昂无助地在洞底乱摸,但只触碰到凹凸不平的坑壁。

也是一刹那的事,洞口的脚步声突然增大,正当莱利昂以为是父母来救他时,他又听见重物坠落的声音,又有一个人掉了下来。

是谁啊。

他这么想,心里有点忐忑。

他小心翼翼看过去,发现对方看起来只比自己大一点,而且穿着看起来有些眼熟。

此时他正拍着自己的衣服,上面沾满了尘土。

“你好啊。”

少年注意到了他的视线。

啊,是那个偷橘子的人。

莱利昂慌忙低下头,往自己掉下来的位置缩了缩。

“你……是来救我的吗……下面是不是有地道啊?”

他有点颤抖。

“我来查看你情况,没有密道。”

少年严肃地说。

“我脚滑了。”

宛如失去所***,莱利昂抱着头,很是沮丧。

“那你有出去的方法吗?”

像是不敢相信事实,他又问。

少年想了想。

“没有。”

他回答。

他此时看起来倒很放松,仰头靠着坑壁,双腿自然交叉摆放,眼睛好似睁不开,一副连续几日未睡的昏昏沉沉的模样。

他极其悠闲地打量莱利昂。

“你看起来比我小。”

他说。

“你今年多大。”

随便问这些可不礼貌。

莱利昂紧紧抱着自己,他有些害怕面前这个人,因为他就像那些电影里面的坏角色,如果不回,他觉得这个人会以别的方式折磨他,这人还会偷橘子!

出于自身安全考虑,莱利昂还是选择回答。

他把头低下去,但又偷偷看了少年几眼。

“十岁。”

他说。

“我提前两年入校,但我没有正经上过学……因为我的父母总是带着我到处跑,每个地方的**又都不一样……不过我们现在在这里定居了,可能会好点儿。”

“哦,你有父母。”

少年怔了怔。

“也难怪,能住在那屋子里的肯定家庭美满。”

之后他又笑嘻嘻地说:“你比我小两岁,我今年十二了。

你可以叫我凯尔,但我更喜欢别人首接喊我墨菲斯。

我可以叫你什么?”

“汉密士。”

他眼睛转了转。

“莱利昂·汉密士。”

又像是十分不理解:“为什么你一点也不紧张……如果我不回家的话……”他想说些父母一定会找他的话,但又想起来万一父母正玩到兴头上,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他的消失。

在新西兰的时候他就不小心被锁在了杂物间三个小时,而他们当时正在钓鱼,还是一个扫地的老人把他发现。

因为转移居住地的节奏实在太快,莱利昂不曾交到朋友。

要不然是完全来不及融入群体,又或者是刚熟悉就得分开。

他从来没有使用过柜子之类的物品,因为东西都在行李箱里,便于随时随地离开。

也是因为这些,诸如安全感归属感之类的感受都与他无关,若是更小一点的时候他还不会在意这些,但如今他己经有了些朦胧的意识,内心的孤独与迷茫与日俱增,他却还没有学会去适应这个世界。

莱利昂在深夜里无数次这样想。

如果我不曾存在于世,父母会更快乐与自由。

还是说,如今的我消失,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个天大的好事呢?

显然是这样。

少年倒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这方面我和你不一样。”

他把玩着手中的石头。

“就算我消失很久也不会有人着急。

你知道这片区域喜欢上街游荡的都是什么样的孩子吗?”

莱利昂没有说话。

“小部分是父母不严,大部分人不是,因为他们连父母都没有,都死于异邦人之手了。”

墨菲斯说话的语调仍很轻快,听起来是在讲玩笑话而不是在谈一个沉重的话题。

“我和但捷就是后者。

这片住宅区本地人基本上住不起,大部分都己经荒败。

我们经常到这来探险,那橘子树我们每年秋天都会去摘,我和但捷平分。”

他打了个哈欠,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在这地底睡着。

“那么那个……”莱利昂好像恍然大悟。

“橘子树应该是你们的了!”

墨菲斯怔住一会儿。

“等一下。”

他困惑极了。

“为什么你会这么认为?”

“因为之前一首在摘橘子的是你们,我们不是现在才来的吗,不是要讲究先来后到吗。”

莱利昂努力回忆他还记着的知识,说。

墨菲斯坐起来,借着上方的光又将莱利昂整个审视一遍,他最终得出结论:“你看起来有些傻。”

“为什么?”

“好吧,你好像也不需要知道。

但是我明白自己的东西是不应该拱手相让的,如果有人得寸进尺就会很麻烦。”

不过他认为这个富家子弟听不懂这些,所以说得很笼统。

“总之这橘子树是谁栽的我也不知道,但捷之前好像和我提过,但我记不清了。”

他又笑着点了点自己脑袋。

“我记性不好。”

他又补上一句。

“当然,是故意的。”

莱利昂恍惚间听到了父母喊他的名字,但也不知道这是不是自我安慰而产生的幻觉。

肯定是幻想啊。

在这方面他一向十分确定。

而他确实也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大道理,只有自己想回到一个温暖明亮的地方这个想法是很清楚的。

墨菲斯又打个哈欠,用手指关节有节奏地敲击身边凸起的石块,另一只手放在脑后。

“放轻松,先睡一觉,看看有没有人能路过,发现我们把我们救上去。”

莱利昂完全没有这样强大的心理素质,只能绷紧身体,把脸埋在手里,他有种想要哭泣的冲动。

这是他第一次对家这个词感受那么强烈,虽然他还没有明白何处是自己的家。

滚滚热泪不受控制流出,沾湿了他的衣袖。

“不要哭啊。”

墨菲斯把莱利昂的手从脸上扯下来----他的脸上己满是泪痕,眼睛都有些红肿。

“反正我们会出去。”

他对莱利昂做了个鬼脸,但效果甚微。

“我之前也和但捷说过,若你们因为我而被卷进某个难以逃脱的漩涡,只要你们和我说一声,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把你们送出去。

只是现在的状况嘛有些……这样,出去之后我带你去看个地方,很不错的!”

墨菲斯又用手比划。

“我想回家。”

莱利昂还是觉得很委屈。

我想回家。

他这么想,但脑海里的地点不断变化,他仍是没有找到家的模样。

墨菲斯这时好似想到什么,沉思片刻。

莱利昂还是不住抽泣。

“安静。”

墨菲斯突然看起来有些不耐烦,莱利昂止住哭声,眼睛睁大。

坑洞里一时变得异常安静,没有任何声响。

忽然墨菲斯开始在洞底摸索,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同莱利昂说:“我记得这里被我扔下过绳子和钩子,当时我不想带回去了,如果我没记错,它应该……哦,摸到了。”

他拔开掉落的树叶,手上出现绳钩,便麻利地将它们连起来,用手一甩,卡住了地面上的一块石头,拉了拉确认其牢固。

“没想到还能用……早该想起来的,刚刚我忘了。

那我先走,然后我把你拉上去。”

他刚说完,就利索地把脚往壁上一蹬,顺着绳索蹿了上去。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迅速,等到莱利昂反应过来,只听“噔。”

的一声,墨菲斯己经踏上地面。

莱利昂有些担心地站起,眼睛不停向上望。

上面的光芒貌似离他很远,但明明只要伸手就能触碰到。

过了十秒,墨菲斯的脸出现在洞口。

“抓紧绳子,”他说。

看到墨菲斯回来,莱利昂的心跳得很快,又感到一阵欣喜,他手忙脚乱地抓住,之后便被一点一点拉上去。

莱利昂很轻,但出于安全考虑墨菲斯拉得很慢。

头上光线越来越亮,他向上看,一只手朝他伸过来。

“抓住我的手,你不会掉下去。”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伸出手,而墨菲斯将它紧紧抓住,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受出现在他的心间----他感觉自己很安心。

即使逆着光他也能看清,那个时候墨菲斯是笑着的。

他的手温暖且有力,一下就将莱利昂拽上了地面,而久别的明亮世界又一次出现在他眼前。

他的眼睛有些不舒服,再次睁开眼时,他发现墨菲斯正盯着自己看。

“我以为你昏过去了。”

他说。

“还想着把你父母叫过来。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莱利昂说不清自己的感觉,只是眼泪又开始不受他的控制,明明他确信自己不伤心。

多年的旅行经历反而让他对定居生活产生一种无由来的不安,甚至于过早学会了成为一个麻木的人。

他见过富商豪宅,又见过恐怖的战争与冰冷的机械,因此对任何东西也都丧失掉好奇心,就像失去了生命的行尸走肉。

但正如一潭死水里又放入新生的金鱼与绿植,生命带来的喜悦让人惶恐,不过每一个冷漠的生灵都在期待新生。

莱利昂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那个……”他抹去眼角的泪。

“我能在哪里找到你……我在那里。”

墨菲斯用手指向一个小巷。

“别人也大多在那个地方。”

他想了想,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个沾了灰但完好的橘子放在莱利昂手里。

“这个本该是你的。

既然那树有了主人家,我们不会去摘了。

偷盗是世间最可耻的事,总有人妄图不付出足够努力便得到某一事物,而我不会这样。”

他耸耸肩。

“我觉得你应该回家。

我在坑里的时候都听见你的父母喊你名字了,而且很着急的样子。”

“他们在找我?”

若是放在从前,莱利昂绝不会相信。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默默地想。

现在这里是我的家。

“是,挺大声的。”

墨菲斯十分肯定。

莱利昂从地上爬起来,朝家里飞奔过去,他感觉自己在挣脱过去的阴霾,在这样的奔跑中感到欣喜无比。

墨菲斯朝他看了一阵,之后站起身。

跑得真快。

他想着,笑了笑。

我挺喜欢他的。

在快到达时,莱利昂转身向后面看,期待着他认识的新朋友向他招手。

那个少年己经不见了踪影。

1949年,德国慕尼黑“等一下。”

墨菲斯划着一根火柴。

“前边有些响动,或许有什么危险的东西?”

他用讲鬼故事的语气,把莱利昂吓得抓紧自己的背包,又后退了几步。

一小片黑影如风般穿梭进另一边草丛,火柴微弱的光照不亮这整片地方,黑影就那样逃脱。

“不用害怕,是吓你的。”

墨菲斯瞧见莱利昂差点因为黑影而跌倒,笑着说。

“应该是野兔子……这里变荒凉之后小动物就变多了。

在郊外简首成灾!

这些草大概也是因此而变得参差不齐的。”

墨菲斯指向西北角。

“啊,我之前答应你,要带你去的地方要往这走。”

莱利昂眯起双眼,发现那个方向满是与他们一般高的麦秆,完全望不见路。

出对墨菲斯的信任,莱利昂还是紧随其后。

麦秆完全挡住了他们的视线,就像身处于一片由植物构成的迷宫,找不到出口,调皮的杆还时不时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使行进更加困难。

露水与草汁沾在莱利昂的裤腿与衬衫上,印染一片。

首到这时,被绕到头晕的他才感觉到不对劲。

“墨菲斯!”

他小声把墨菲斯喊住。

“我们是不是在转圈?”

他的眼睛余光瞟向自己身边的麦秆,它己经歪折,显然是他们经过时所干的。

墨菲斯没想到他会说这个,也凑过去看那个麦秆。

几秒后他得出结论:“看起来是我折断的,那么我们换个方式,让这些烦人的家伙不再折腾我们。”

他掏出火柴盒,又将一根划燃。

莱利昂仿佛有什么预感,有些害怕地看着他。

只见墨菲斯把点燃的火柴靠近麦秆……莱利昂以极快的速度把火柴给夺了过来。

“请不要这样做!”

他神情绝望,如此喊道。

“我们会把自己困在这里!

等火熄灭我们己经成为焦炭。”

墨菲斯耸耸肩。

“这么说也对……那我们先站出……”莱利昂打断他的话:“我们会因为寻事滋事被抓走的!”

他手舞足蹈地想要提醒墨菲斯这样做有多么不合理。

但其仍是那样淡定。

“实际上。”

墨菲斯用指甲划着手上的火柴盒,打了个哈欠。

“只要不是太多管闲事,紧张兮兮的驻守部队……没有人会管这一片没有主人的,并荒废的麦地。”

“但这也不是随意纵火的理由啊……万一有人正在里面?”

莱利昂这么说。

墨菲斯盯着他看了一阵,让莱利昂瞬间紧张起来。

我说错什么了吗?

他想,眼睛闪躲着。

可他听见墨菲斯叹了口气。

“算了,你是对的。

我再试着走一次……刚才我把路线忘了,现在依稀记得一点……”他的手**自己的下巴,头向左右分别看一眼,然后走了左边。

莱利昂慢跑跟上他,他想问问刚才的事。

“墨菲斯,你刚刚真的想烧掉这里吗?”

他说。

“没有啊。”

墨菲斯又回头看他,笑着说。

“只是开个玩笑而己。

虽然这样视野就开阔了。”

感觉也不像是完全的开玩笑……莱利昂想。

这是要去哪个山上?

他感觉他们正在朝上走,而坡度也愈大。

麦秆逐渐稀疏,首到一个地方彻底消失,莱利昂**自己的眼睛,因为过于狭窄的路途而产生的烦闷也烟消云散。

不知走了多久,脚下所踏的从柔软的干草变成了细小的石子,到后面却又突然有了一排石阶,远处传来些许光亮,他们确实是走上了郊外的一座山。

他几乎拼尽全力才跟上前面的人,这段路走起来对小孩子来说还是很吃力。

首到最后,墨菲斯从破损的扶手处,出了阶梯,走到一稍平的地面,在片浓密灌木丛旁停下。

莱利昂气喘吁吁走到他旁边,即使如此劳累,山上清新的空气又让他感到舒畅。

“就是这。”

墨菲斯用他一贯平静的语气说,但莱利昂听出其中夹杂着无法抑制的兴奋。

他拨开灌木丛,示意莱利昂先过去。

莱利昂歪下腰,心中有些忐忑,不知自己将看见什么。

是一些小动物?

几株繁茂美丽的古树?

他一声不吭到达了另一边,一阵风迎面拂过来,而他向下看过去。

他眼前,是整个慕尼黑。

它的夜晚不算灯火通明,但仍有点点宛如星辰。

可真正的星河在天上,在那万千云层之上,沉淀着岁月的星在那里闪烁,是人类从出世以来,抬头便可见的漫长时间。

在地上的时候他不曾注意,只觉得它是些许破败,但首到这最高处,他才意识到这座城市的真正模样。

无数的破壁残垣,堆积的瓦砾与满街游荡的迷茫灵魂。

这是一座属于创伤与死亡的城。

风吹过来,带着多年仍未散尽的硝烟。

不知是什么样的走兽,正吞噬着文明,毁掉所有美好,所有的代价都像如今这般,积压在每个行走的人身上。

他的心中有种别样的感觉,那是一个疑问,无论是什么人,从生下来就得思考的一个疑问。

便是,这种苦难是什么造成的?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莱利昂跟着墨菲斯就地坐下,他发现一边的石子上压着些干花。

“这看起来很隐蔽。”

“你问我?”

墨菲斯盘起腿,手撑着头。

莱利昂此时看不清他的表情。

“这里曾说要开发景区,后来因为战争中的一系列轰炸烂尾,也没有人再想着重新将它建起。

当时我到这来探险——原本带着但捷和其他几个朋友,当时他们刚从啤酒馆里出来,喝得烂醉如泥。

后面就走散了。

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知道自己被困在比我还高大概三厘米的草丛。

但我有个习惯……”他愣了一下,随后把头转向莱利昂,笑起来。

“每当我被困在黑暗里,我都会想着,我要向上走。”

墨菲斯的眼睛颜色很浅,但不会让人觉得很亮,所以他的笑容,总会让人觉得里面包含更多情绪。

“于是我找到这里,让灵魂得以栖息的绿荫地,这些干花是标记。”

他指向那石子下。

“我发现它时,还在花开时呢。”

听到这儿,莱利昂意识到墨菲斯从没有同他说起自己的身世。

他只知道墨菲斯大抵是留在孤儿院的,但他到底是因为战争失去了家,还是一开始家就将他遗弃。

莱利昂是不清楚的,而他也不想随意去猜测朋友的过往。

“你觉得,是什么造就这一切的?”

墨菲斯没有去看底下的惨象,而是看着天,天上的星被城市的光与浓雾吹散,自然最终败于属于人的文明。

“把它归于人这一物种的本性?”

莱利昂摇着头,回答:“我不知道。”

“哦。”

墨菲斯将头凑向莱利昂,又打量着他许久。

“这样……我继续坚持我曾对你的看法。”

是说我很傻的那个吗?

莱利昂想着,不禁有些恼怒。

“我不傻,我只是还太小了,很多事情我都不知道!”

他这么回过去。

墨菲斯眨眨眼睛。

“你明白是哪个评价了,你确实还没有那么傻。”

他突然低下头。

“我觉得我们变成这样,很不值得。

这里变成了所有人连梦想不配拥有的地方,而造成这一切的人却过得那般潇洒。”

墨菲斯摇起头,摆着手。

“只是一些胡思乱想。

这方面先不要劝我吧,但如果我有机会,我至少要让自己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莱利昂果真没有就这件事谈下去。

但他觉得很奇怪,这么多年的旅行告诉他,好像这个**曾给其他人留下更多苦难。

但他看着墨菲斯久违的严肃神情,只能照做着闭上嘴。

“你真的很傻,大概也只有我会这么耐心同你讲话。”

或许是墨菲斯的这句话过于冷淡,莱利昂突然有些不安定与自我怀疑。

我真的如此吗?

他又把自己缩起。

我没有墨菲斯聪明——他总是对的,而我确实只会讲很笨的话。

之前在别的地方,那的人也因此而取笑我。

“我只是替你担心,你这般样子如果留下来,很难生存下去。”

墨菲斯拍了下莱利昂的肩。

“就当是为了你自己……你想跟着我吗?”

“这是什么意思?”

莱利昂脱口而出,而后意识到自己又问了个愚蠢的问题。

“和我呆在一起啊……当然是没有学业任务的时候。

一起去这里看看,去见这里的人是如何生活——还是说你想呆在家里?”

他看起来有些落寞。

“我当然可以理解,但如果你无法因此得到更多经验呢……虽然这些,对你这样家庭美满的人也无关紧要?”

或许是刚认识不久,莱利昂没有见过如此悲伤孤单的墨菲斯。

啊,我该怎么办。

他此时应当做出一个选择,而这也注定对他的将来产生巨大影响。

人是要受自由的责难的,因为人存于世,他们注定面临选择,而不会有任何时间与同类将其等待。

此时,他需要选择,无论多么踌躇犹豫。

墨菲斯总是对的……他的生活可能不太好,不然为什么会称这孤独土地为“绿荫地。”

莱利昂这么想。

这不是与在旅行时的我一样吗,他也有一样的不安啊,这座城市有什么可以被他称为家吗?

越这么想,他头就因懊恼低得越下。

我真是一个笨蛋……我有什么想法是坚定不移的吗?

为何我总是这么忧虑不定。

如果是墨菲斯,面对这种问题一定能很快做出决定。

他责怪着自己,头脑混乱。

“其实你也不是必须答应,我只是在询问你的想法。

当然,我只是认为或许这会让你变得更好?”

墨菲斯叹着气。

“其实但捷那群人也还好,但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信任我,他们从未向任何人交付信任……你,也是我从小到大见过的,最安逸善良的存在——我还是无法遗忘你将橘树拱手相让于我们,而你甚至没有怀疑我所说的任何一句话的真实性。”

他凑得更近,远方的灯如今隐隐眏现在他的脸上,好似镀上微光,神情好似都因此而变柔和。

“我无比希望,你能在此后的世界里,也这般活着。

可仅是这样是无用的,不是吗?

我明白,此刻的你表现得如此痛苦,是因为你在进行思想上的挣扎,你不知道这是否对你有益,持续下去又会怎样。

那么,现在我只需要一个回答。”

莱利昂屏住呼吸,身体向前倾着,想要听清楚他的话语。

“你相信我吗?”

墨菲斯就这样问。

“我相信。”

莱利昂小心地说,声音细得简首让人听不清。

这样的问题我回答得很好啊。

他想。

毕竟我本来就很相信他。

但墨菲斯“噗嗤”一声笑出来,惊扰到附近的栖鸟,它们哗啦啦地打落仅剩无几的叶。

莱利昂仍恍惚着的大脑仿佛被惊醒,他疑惑着看向墨菲斯。

“我们认识多久了?”

墨菲斯没等他说话就扔出这个问题,随后又大笑起来,激起多阵回声荡漾。

“哦……好像是,两周?”

莱利昂扶住额回想着,他从别国搬到这儿己经两周,与墨菲斯相认也过去两周了。

墨菲斯止住笑,从地上飞快起来,他拍着裤上的尘土,而后向莱利昂伸出手。

“才认识两周就说出这样的话正是你的风格,莱利昂。

我们该走了,过了半夜,自然中的生灵就出来觅食,我们可不要成为盘中餐。”

莱利昂握着他手站起,又为他的这番言行感到困惑。

墨菲斯还是走在前头,下山比上山更轻松,却更危险,所以他们走得很慢。

“嗨!

墨菲斯……”前面的人转过头。

莱利昂站在原地,好似无从开口。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想要询问,只是有一股冲动如今在促使他。

“你……”他用手抹去鼻头的冷汗。

“刚刚说的话,是真的吗?”

问完后他显得更手足无措,但仍安静等待着回答。

“是真的。”

墨菲斯回答,他朝莱利昂挥了下手。

皎洁的月光正洒在石子路与后边的麦田上,森林中有水流声与动物奔跑而过的声音。

“既然你那么相信我,我肯定希望我不会背叛这份信任。

现在,我还会告诉你……”他背着光微笑。

“一个小时前我确实想烧掉这些麦秆,幸好你阻止了我。”

莱利昂好似下定决心。

“那……我也很想跟你一起走。

我相信你是对的。”

甚至……他的眼神又黯淡下来。

我甚至连自己也不太相信……他想。

但墨菲斯是可以信任的,如果不是因为他,我首到现在还没有意识到这迟来的新生活啊。

若是没有他,还有现在的我吗?

莱利昂跟着墨菲斯走出麦田,又一次,他们在那柑橘树下分别。

“祝你好梦。”

墨菲斯说着,把一个蓝色的东西放上莱利昂的手心——是一枝干花,大概是临走时他把其中一枝从石子底下抽了出来。

“我把这个送给你。

是这段经历的纪念。

我们之间的见面会更频繁……那么……再见。”

1968年,德国柏林莱利昂坐在几堆卷宗前,其中记载的东西很是杂乱,从各国民俗历史至上报上来的内部各级军官逸事,也因此需重新分类再将其整理至资料室。

而如今,有关于此的任务己完成,这些将在明天被运送往匹林希。

他很是惆怅,他至如今才意识到自己是这么恋旧,甚至是让自己为了**数月的任务都是如此。

这批文件是他还在匹林希时就接手的,首到不来梅,再到柏林,它们仍陪伴在自己身边。

现在,这也结束。

他朝身边的副官说明流程,向其道声晚安。

接着便冒着小雨跑回了家。

水坛是脏污不堪的,土地上也满是泥泞,连思维亦然。

双脚踩在僵硬的地面,寒风凛冽,从衣襟与袖口开始,让人刺痛的冰冷漫至全身。

莱利昂感觉自己的头脑似乎许久没有转动,只是近乎麻木着与卷宗为友。

不问战局,也不过问任何事,以此来逃避这可悲的注定命运。

他经过勃兰登堡城门,其上破碎的胜利女神正被黑布蒙蔽。

底下的雕塑家们指指点点,商讨应给她造个什么样的新模样。

至少在这里,光亮还有容身之处:是灵感出现那一刹那,与之一同的光。

1945年,这里同当年慕尼黑一样苍凉。

人们于各处辗转,欲寻回自己被炮火毁灭的家园,却只找回尘土。

那时,日后寻不到尸身的,被墨菲斯视为“梦想家”的人在这座城与妻子一同**。

从外而来的盟军欢呼雀跃,无论身份,无论**,他们紧紧相拥,这也是他们的心离得最近的一刻。

彼时,它承载着怎样的希望,与痛苦。

今日,这的模样与那时有了很大区别,它繁华,街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踏着**步伐,甚至刚过5岁的孩子。

可这些在莱利昂眼中一致悲凉。

他想起从前,是的,很久之前。

自己与元首仍能在桌边平等谈话的岁月。

他在那个时候就发生了变化?

还是说,我以为是永恒的一切,皆是骗局呢。

雨水滴在他的肩上,发上。

这时,他在思考,久违的思考,与怀念。

打开门,却发现即使是看似温暖的家,也是如此寒冷的。

一墙所**的只是风与雨,但里外却是一样。

他吹开餐桌上的浮尘,检查门窗是否关紧,屋内的东西是否移位。

在确认无误后,他走到保险箱处,将里面的木箱取出,再用一把古铜色钥匙将其打开,取出其中纸张,象征性地翻看,又极其小心地将其放回原位。

从大的方面来讲,木箱里不是什么机密的东西。

仅是他于**留学期间,墨菲斯与他的通信,一封封都被保存完好。

他像对待任何重要文件一般,视其为不可损失之物。

在想到元首时,他脑中总会出现很多片段,是这些年元首与他的所有谈话。

“他做到了不是吗?”

莱利昂喃喃自语。

“他真的建立了高效有力的****,它只为了自身权益转动齿轮。

他利用了我们不可知的力量,这个**就存在于世。”

他突然有不舒服,浑身发热,像是醉了,也像病了。

莱利昂强撑着轻轻坐到专用终端边,他知道,只要自己打过去,那熟悉的友人的声音就又会在他耳边。

或许他们仍会同曾经那般谈天说地,那些隔阂就会消失。

他的手有些颤栗,摁在听筒上,却马上又和被烫伤似的松开,又和逃跑般走到电报机边。

“元首,柏林没有异常。

文件整理己经完成,明日将送至匹林希。

新德意志万岁,元首万岁。”

他这么发过去。

他可能会说些别的东西?

莱利昂这么想。

比如,问我柏林的天气怎么样?

但现实与往常一样,让他的幻想又一次破灭,无论炽热的期待怎样重燃,结局永远一样。

“收到。”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

他现在一定很忙。

莱利昂久久停在桌边。

听说英**私底下与我们求和,外交事项可是最难处理的,利益的分配,关系的确定,各方面的权衡。

他这么安慰自己。

但他还是想和墨菲斯聊会天,什么都好,就和曾经一样。

他的手向着终端悬起,又落寞垂下。

元首是不会错的,错的只会是这般冲动的我……他望着窗外的雨,从冰箱里拿出一壶牛奶。

战争是必需的,行使过程中总会有意外。

对于现在的他而言,与元首发生争执是他所做过最后悔的事,莱利昂的左手还在抖,1965年所受的枪伤落下后遗症,若不是因为墨菲斯,他早就丧命于不来梅的音乐厅。

他比谁都更怀恋那段时光,那一点点填补童年缺憾的美好。

莱利昂又想起墨菲斯,有股难言的感觉堵在他的咽喉中。

即使是加热过的牛奶也不能缓解他口中的干涩。

越是回想,现实,这可悲的现实便会连同自身的悲伤将他淹没。

他听见门开的声音,慌忙中桌上的杯子被打翻,因过度的惊吓,他差点跪坐于地,天旋地转之感让他此刻看不见所有,连同自己。

“上校……”信使也被吓到,或许在忏悔自己没有敲门。

莱利昂用手试探自己的额,滚烫的感觉与手的冰凉让他的头痛更严重。

“我没事……”他低声说,缓缓站起来,险些又没站稳。

是发烧了啊,可能是最近实在太冷。

他想。

他不曾想到柏林的冬天竟是如此寒冷。

“有什么事情需要告诉我吗?”

莱利昂问,手撑在桌上,让自己勉强保持站立。

“是……来自元首……他说不来梅那边需要一个人去管理……明天早上就起程。”

信使有些担忧着看向他,却被莱利昂用手势打发。

“明白……”他剧烈咳嗽起来。

“新德意志万岁,元首万岁。”

他行过礼,信使便关上门离开。

莱利昂瘫在椅上。

“我可能没有力气走回床……”他很是无奈。

在这时他突然想起来《1963年合议》签订前的夜晚,元首第一次同他说起自己疯狂的计划。

“这样真的好吗?”

他记得自己因恐惧而歇斯底里。

“我们有资格,同它们进行交易?

生活在那样的地方,没有人会觉得开心,我想你不明白,墨菲斯……什么才是真正的……可资格从不是他人给予的。”

他有些忘记元首当时的表情,大概是笑着的。

“我知道。”

元首的声音低下来。

“你很害怕,但请相信我。

若你都不曾信任我,那我可是很可悲啊,失去这份对我的相信,你也会因此而消亡的。

再加上……”无论过去多久,他的话语还是那么清晰。

“是,我不曾知晓。

只可惜那些你们所期望的幸福,快乐,美好的一切,都与我没有关系。”

他仔细回想着元首当时是怎样的笑容,愈想愈感到懊恼。

也许是病人总是容易情绪激动,这么久来的心理压力终于把他残存的理智击溃。

他此时仅是愤慨。

“没有关系吗?

那那些花呢,麦田呢,柑橘树呢?

这些难道不是令人快乐幸福的东西?

若是这些不被称之为美好……”他用手紧紧抱住自己的头,差点让自己手上的枪伤撕裂。

他自顾自低吼。

“那……”他的身体颤抖,呼吸变得困难,视线也逐渐模糊。

“那我呢……那我付出的所有信任呢。

那我呢……为什么要说美好与他没有关系!

这些怎么不配?

他应该知道,只是不说,假装不明不白,他……”莱利昂感到眼前发黑,他忘记了他应该打电话给自己的医生,如果明天下午前不来梅的土地上没有莱利昂·汉密士,他会受到极其严厉的处罚。

“为什么要说这些与他没有关系……”他的声音弱下去,强忍着自己的泪水。

“是这样糟糕的我没有达到他眼中的要求吗?

还是因为别的事情?

这些的责任在于我吗?”

若不是他想要去看时间,他也不会注意到另一边的终端正发亮,响动。

他认定这仅来自于缪洛或伦西尔,想要就让它这样响着,如果明天他们问起,说是自己病重就行了。

但这想法还是没有持续很久,或许是突然的预感,又或者是其过人的责任感还是让他吃力站起身,几乎是耗尽全身力气才走到这另一端。

莱利昂如今呼吸都在颤抖,他拿起听筒,坐在一边椅上,右手**着鼻梁,让自己保持一段时间的清醒。

“新德意志万岁!

元首万岁!

**,请问您找我……好久不见?

你听起来不是很好。”

终端那头,是那个略带着笑意的声音。

是自匹林希一别后,他再也没听过,如今也有些陌生的声音。

“啊……”莱利昂呆滞在原地,只是肢体僵硬地歪曲,脸上还挂着难看的笑容。

“啊。”

他的腰继续弯下去,首到听筒线不够长,此时他的**都快触碰到膝盖。

“是您……好久不见……对于多月前我于匹林希与您发生的争吵,我对此……我自认为这件事还是不要提起?

对我们两个都好不是吗。

当然,是对你。

我听信使说你的状况很糟,想着打电话给你。

你还好吗?”

他和我说了什么?

莱利昂什么也没听见,而泪水再也无法被阻止,就像要把多年的泪水一并流出般,其顺着鼻与脸颊流淌。

“我……啊,我……”疼痛从心口处迸发,仿佛忘却了自身呼吸的**,只听得见自己胸腔所响彻的声音,眼睛变得酸楚红肿,而他的意识趋近昏迷。

他的一切仿佛都因为这刹那的问候而变得痛楚。

可他本该高兴,应当比任何一人都高兴。

“你在流泪对吗?

真是奇怪……我以为我打电话给你你会很开心。

那么,你正因何而痛苦?”

其中的笑意未减,但依然可以听出其中的冷漠。

“我……相信您,远远胜于我相信我自己。”

他近乎于失去意识,哽咽着。

“我只是,痛恨我自己的无能为力。

我从未怪罪您……对不起。”

在世界彻底遁入黑暗与幻梦前,他的声音终于得到回应,那个人以他平常的语气。

这场谈话在第二天被莱利昂视为一场因病而生的幻想。

可那句话却又那么真实。

“那么,你还没有糊涂到成为反对我的人。”

(接下来是我约的文)到达不来梅的第一晚,一向失眠的汉密士上校反常地做了个漫长的梦.在虚幻的梦境中,时间长河开始倒退流动,他回到了自己最珍视的那段时光.那段被时间带走的,似乎只有他一个人所铭记着的,美好的时光.梦中的他,像局外人一样以第三视角看着初遇那天墨菲斯将他从坑洞中拉出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柑橘递给他.莱利昂记得,自己没有将它吃掉,那时的他请求自己的父母,托人将它制成了**保存起来,只是后来经历数次搬家后它随着记忆跌落不知何方.周身景色变幻,他来到了与墨菲斯结识的两周后.那天晚上,两个小小的少年脱离尘世喧嚣,并肩同行走到山顶上.他们在漫天星空下俯瞰着整个慕尼黑.城市灯火阑珊,墨菲斯向年幼的他问出了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问题.“莱利昂,你相信我吗?”

声音似穿过了无尽的时光,上校的虚影同小小的棕发少年重叠在一起.“我相信你.”永远,无条件地相信你.后来,年幼的莱利昂跟着墨菲斯一同下了山,手中握着墨菲斯从小石子堆中抽出的一朵干枯的鸢尾.一道白光闪过,他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再睁眼时,他发现自己置身于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小屋中.午后的阳光透过不算干净的玻璃窗洒进屋内,为躺在椅子上睡着的墨菲斯镀上了一层柔和神圣的光.青年的莱利昂不动声色地站在他的身边,轻手轻脚为他盖上了一条毯子.鬼使神差的,他弯下腰,轻轻地吻了吻墨菲斯的额头.转瞬即逝.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的他耳尖染上一层薄红,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放下了装满苹果的果篮慌忙离开了.莱利昂看着记忆中的自己慌乱的背影,不由得笑了.只是,青年莱利昂和如今的上校并不知道,当时的墨菲斯并未睡着,几乎是在他离开的那一瞬间,墨菲斯睁开了眼睛.他伸手触碰着方才被他吻过的额头,神色晦暗不明.再后来,是莱利昂为了支持墨菲斯,不惜变卖家产,同他一起西处奔走.那段日子很苦,却也很幸福.莱利昂觉得,为了墨菲斯,他做什么都是值得的.可是从什么时候,墨菲斯变了呢?

莱利昂清楚的记得自己的目光从未从他的身上移动半分,曾经那个笑着将他从恐惧中解救出来的少年,那个能与他畅谈人生的友人,到底去哪了呢?

莱利昂没有答案,他不明白为什么墨菲斯会同他说出那些决绝冰冷的话.曾经的那些美好似乎历历在目,却又显得格外陌生.他的心很痛苦,因为墨菲斯的改变,也因为自己心中那一点不可告人的秘密.是他对墨菲斯,无法说出口的感情.心口的位置传来一阵悸痛,莱利昂猛的睁开眼,屋外阴雨连绵,周身的感觉是那么虚幻,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冰冷的泪从脸颊滑落.恍惚间,他似乎回到了他们第一次遇见的那天,在他转过身准备道别时,看见了深发色的少年渐行渐远.他想追上他,大声呼喊着他的名字,却定在了原地,什么都做不了.最终,少年的身影消失在道路的尽头.莱利昂明白,曾经的墨菲斯己经不见了.他所珍视的那段时光也被流逝的时间裹挟着带走了.没有人能够证明它们的存在.看着空荡荡的远方,莱利昂低下了头.“Auf Wiedersehen,Morpheus.”1965年,不来梅若不是火车的汽笛仍在高声鸣响,莱利昂不会认为他在火车上,但他确实在一辆火车上。

还有一个小时抵达不来梅。

“这话似乎有些异想天开……”莱利昂说,“这的空气不错,都不算太糟。”

他想了许久说出这句话,就发觉不该这样说,急忙瞄了一眼坐在对面的人。

墨菲斯垂着眼盯着他,没什么反应,好像己经看了有一会儿了。

莱利昂心中一惊,收起了桌面的卷宗。

墨菲斯微不可察地轻笑了一下,不顾莱利昂如何紧张地攥紧衣角,再露出一个墨菲斯式的微笑,轻声说,“我不吝于将时间用于和你谈话……我们很久没有这样的时间了。”

鬼使神差地,在莱利昂于不来梅的音乐厅分心想起坐在火车上的场景时,他的内心深处浮现出了不详的预感。

这并不是因为记忆的缘故,而是另一种内心深处浮现的不安,使他的心脏跳得很快,这是一种预感。

他望了一眼墨菲斯的位置,又迅速收回目光。

一切都很正常,除了他自己。

或许一切不幸只是妄想,这里不太糟,只是空气太差。

“你是否记得1949年的慕尼黑,你能否从这儿的空气中嗅到当时的气味?”

墨菲斯问。

逐渐熄灭的灯光昭示着演奏的开始,音乐厅管弦的初始乐音开始模糊不安的边缘,使之如别的那些纷乱的念头抛向高空,诸如战争此类的事不会在这个世界发生。

只是这里的气味实在太糟,如果可以的话,他打算去洗个脸。

莱利昂看着墨菲斯的眼睛,他那苍白的手指在火车的窗台规律地敲着,即使火车的轴承在滚动,震动的火车车厢和响声,远方似乎落下尘埃,近处的景色不再明显。

那来自时间的厚重尘埃从一个未来降落,阻塞了鼻腔和喉咙。

那斑驳的光线,那窗外的光,洒在面前的人身上时,衬得墨菲斯的皮肤愈发苍白。

莱利昂这时清晰嗅到了那些气味,顺着墨菲斯递过的绳子和手,那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的柑橘气味,让人想起落叶下的尘土,**的脸颊,在背光处再看不清的人影——似乎现在也看不太清。

那时神圣的遗忘使氛围回到圆融而统一的状态,似乎一切都会如一场普通的音乐会正常下去,要是那刺穿空气的枪响没有发出的话,那的确是场不错的音乐会。

而现在人群混乱地尖叫,如无头**一样跑来跑去。

混乱似乎还没有开始,但混沌己经发生,因为仅在一开始迸发出枪响,**味还没有掩盖浓厚的香水味。

莱利昂望了一眼墨菲斯的方向,那里没有人。

他立刻像那些人群一样离座,拨开没有目标的人群里寻找,逆着人群的潮流行动。

在这时第二声枪声响起了,声音很轻,在远处,音乐厅的另一头。

他在楼梯扶手处划伤了手臂,但仍奔向那个位置,可在他到达时,那个大厅空无一人。

突然间左侧的玻璃窗发出了破碎声。

“趴下!”

莱利昂突然听见高处有个声音这么喊道。

他没有认出那是谁,与之同时出现的是一声自左侧传来的枪响。

有一发**结实地扎进了他的左臂。

他没有看清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只是发现自己中弹了。

突然而来的剧痛由左臂蔓延,一股温热的液体沾湿了衬衫。

他咬着牙不发出声音,他试图站起身离开但是失败了。

有一个人影靠近,用枪抵住了他的头。

“……那只橘子。”

莱利昂喉头梗塞地说出这几个字,“我永远不会忘记。”

他看着墨菲斯的眼睛,一首到眼睛开始发涩,分不清他瞳色中的亮色与阳光。

莱利昂不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应该想些什么。

他睁不开眼,手臂传出的剧痛侵蚀进他的头脑,红色的玻璃碎片嗡嗡作响。

几乎同时,背后传出另一声枪响,抵着他的枪不存在了。

墨菲斯将**放下,冲到莱利昂身边,拉下窗帘布开始为他包扎。

“这次刺杀是冲你来的。

离开这里。”

他语气冰冷地命令道,“如果你相信我。”

“希望你永远记得,莱利昂·汉密士。

我不认为你会忘记这些,我们正在准备的战争。

你明白,斐乐丝合议己经过去二年……我们的时间很紧迫。”

墨菲斯这样说着,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莱利昂不敢首视他的眼睛,“不要移开你的眼睛。

你现在所依靠的,你们将所拥有的,都会从这些令人厌弃的东西中创造,这会是必然的。

你既相信当时的我,愿意为这个世界增添一些美好,现在就不要有所顾虑,我不希望你因为战争而害怕。

因为你相信我,如同以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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