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色渡雪

冰戟裹挟着万载寒气劈来的瞬间，顾琉璃掌心的琉璃净火陡然腾起数丈高，淡金火焰如流霞般卷住冰戟，火舌**着冰棱，发出滋滋的裂响。

火星溅在雪地上，瞬间便被寒气冻灭，只留下几缕转瞬即逝的白烟。

顾琉璃足尖点在冰梅残枝上，身形猛地向后掠出，素白裙袂在风雪中翻飞如蝶翼，露出一截莹白的皓腕。

腕间系着的琉璃坠子撞出清脆的响，坠子上流转的淡金光芒映在她琉璃色的眼眸里，添了几分灵动的锋芒。

夜之雪的冰戟被火光缠裹，寒气与火光相互撕扯，戟身的冰纹寸寸碎裂，发出细密的咔嚓声，像是冬日里冻裂的湖面。

他眸色一沉，眼尾上挑的冰锋更甚，眉骨下的阴影凝着冷冽，反手将冰戟掷向顾琉璃。

冰戟破空的瞬间，化作漫天冰蝶，每一只蝶翼都薄如蝉翼，凝着能冻裂神魂的玄冥雪气，铺天盖地地罩向她，像是要将这抹白色身影彻底吞噬。

顾琉璃眸光微凛，指尖快速结印，指节翻动间带着琉璃净火的暖光，琉璃净火在她周身凝成一道火环，火环旋转如轮，金红色的火星溅落，将靠近的冰蝶尽数焚成白雾。

白雾缭绕中，她落在雪地上，靴底碾过碎冰，发出清脆的咯吱声，抬眼看向夜之雪时，琉璃色的眼眸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

她眼尾轻轻上挑，睫羽上凝着的细小雪粒簌簌掉落，顾琉璃的声音清泠如碎玉相击，又掺着几分嘲讽：“万年冰疙瘩，就只会变些花里胡哨的把戏？

以为化几只冰蝶，就能伤得了我？

你这审美，怕也是被雪域的寒气冻僵了，竟偏爱这种华而不实的招式。”

夜之雪周身的寒气骤然翻涌，银发被寒风吹得狂舞，发丝上的冰晶碰撞着发出细碎的叮当声，玄色衣袍的下摆猎猎作响。

他从未被人如此反复挑衅，更遑论这女子的灵力竟能与他的玄冥雪气相抗，这是万万年里从未有过的事。

他指尖虚握，寒潭深处的万载玄冰竟破土而出，冰屑飞溅间，化作一柄冰剑，剑身长三尺，剑刃泛着幽蓝的冷光，剑身上刻着繁复的雪纹，纹路随着他的动作流转着寒气，仿佛活过来一般。

夜之雪持剑掠向顾琉璃，速度快得让风雪都失了形，只留下一道玄色的残影，冷声道：“聒噪的蝼蚁，也配评说吾的招式？

今日便让你尝尝，玄冥雪气的真正滋味。”

顾琉璃不敢大意，将琉璃净火凝作火鞭，火鞭如灵蛇般缠上冰剑，金红与幽蓝的光芒撞在一起，爆发出刺眼的光，气浪将两人的衣袂吹得向后翻飞，雪地上的积雪被卷成漩涡。

两人在雪域中缠斗数十回合，雪地上被划出深深的沟壑，冰梅树的残枝被气浪掀飞，碎成漫天冰晶。

冰晶落在顾琉璃的发间，衬得她肌肤莹白如瓷。

顾琉璃的额角渗出细汗，汗珠顺着她莹白的脸颊滑落，划过精致的下颌线，落在雪上，瞬间凝成冰珠。

她的灵力消耗极大，指尖开始微微发颤，可看着夜之雪依旧凌厉的攻势，唇角却依旧勾着嘲讽的笑，边打边道：“万万年的寒霜之主，若你真只有这点能耐，趁早把雪域之主的位子让出来算了，省得丢了万万年的脸面。”

夜之雪的冰剑猛地刺向她的心口，剑风擦着她的裙角掠过，将素白的锦缎划开一道口子，寒气顺着裂口钻入，冻得她腰侧一阵刺痛，疼得她眉峰微蹙，却依旧不肯示弱，手腕翻转间用火鞭挡开下一击。

他冰蓝色的眼眸里杀意翻涌，冰棱般的瞳孔缩了缩，眼底的雪雾凝得更浓，手腕翻转间冰剑攻势更猛，剑风裹挟着雪粒，首逼她的面门，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字字都带着杀意：“找死！”

话音落，他周身的寒气陡然凝聚，化作一道巨大的冰墙，将顾琉璃的退路彻底封死。

冰墙高达数丈，墙面刻着狰狞的雪兽纹路，每一道纹路都泛着幽蓝的光，雪兽的眼眸处凝着更浓的寒气，仿佛要择人而噬，显然是用雪域最坚硬的玄冰凝成，连琉璃净火的暖意都难以轻易穿透。

他看着被围在冰墙内的顾琉璃，眸底冷意更甚，薄唇微启，吐出的字句都带着冰碴子，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的：“今日便让你葬在这雪域，成为吾冰墙下的祭品，也算给你这放肆的蝼蚁，留了点体面。”

顾琉璃看着眼前的冰墙，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被嘲讽取代，她甚至抬手轻轻敲了敲冰墙，发出咚咚的闷响。

抬手按在冰墙上，掌心的琉璃净火顺着掌心涌入，淡金的火光在冰墙上蔓延，发出滋滋的声响，冰墙表面的雪兽纹路竟开始融化，化作水流顺着墙面滑落，又在寒风中重新凝成冰棱，挂在墙沿，像一排锋利的牙齿。

她又抬眼看向冰墙另一侧的夜之雪，琉璃色的眼眸里满是自信，眼波流转间，碎光浮动，语气轻佻又带着几分笃定：“你这冰墙倒是结实，可惜遇上了我这团火，再硬的冰，也得融。”

“夜之雪，你该清楚，这世上能破你玄冥雪气的，唯有我的琉璃净火。

旁人的火，不过是隔靴搔*，烧不透你这万年寒冰，唯有我的净火，能触到你经脉里的寒霜根本，能暖你那冰封万载的脉息。”

夜之雪的脸色沉得像寒潭的冰底，玄色衣袍下的身躯微微绷紧，肩背的线条凝着冷硬的弧度。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顾琉璃的火光触碰到玄冰时，自己体内的寒霜之气竟又泛起一丝异动。

那缕暖意仿佛生了根，在他冰封的经脉里轻轻跳动，让他万年不变的身躯，生出一种陌生的**感，像是冻僵了万万年的肢体突然有了微弱的知觉。

他压下心头的异样，指尖再次凝起冰刃，冰刃在他掌心旋转，泛着幽蓝的冷光，冷喝道：“雕虫小技，也敢口出狂言！

吾的玄冥雪气，乃天地初开便存在的本源寒气，岂会被你这凡火撼动？

你不过是靠着些旁门左道，侥幸破了吾的些许招式，也敢大言不惭！”

冰刃掷向冰墙的瞬间，冰墙轰然炸裂，无数冰屑如箭雨般射向顾琉璃，每一粒冰屑都裹着致命的寒气，速度快得让她避无可避。

顾琉璃猝不及防，被数粒冰屑划破肌肤，血珠从伤口渗出来，瞬间被冻成冰珠，嵌在莹白的肌肤上，像缀了颗颗红钻，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白了几分，却依旧挺首脊背。

她却依旧咬着牙，将琉璃净火凝作护盾挡在身前，护盾上的火光微微晃动，堪堪挡住剩余的冰屑，忍着疼反唇相讥，声音里的嘲讽更甚：“看来你这冰疙瘩，也只会耍些阴招。

正面打不过，就用冰墙困我，再用冰屑偷袭，亏你还是万万年的雪域之主，行事竟这般上不得台面，跟个市井无赖似的。

不过这点手段，还不够看，有本事便正面与我相斗，别躲在暗处使绊子，我顾琉璃可不怕你。”

夜之雪盯着她肌肤上的冰珠，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异样。

那丝异样像投入冰湖的石子，漾开一圈浅浅的涟漪，又迅速被寒冰覆盖，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在他的玄冥雪气下，还能保持这般张扬的模样，更遑论她的血落在雪上，竟凝成了像红梅般的颜色，艳得刺目，刺得他眼瞳微缩。

夜之雪心头莫名生出一丝烦躁，像是平静了万载的雪域中突然被扔进了一块烧红的炭。

他终于没有再出手，只是立在风雪中，冰蓝色的眼眸沉沉地看着顾琉璃，周身的寒气依旧凛冽，却少了几分先前的杀意，冷声质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究竟是何人？

为何你的火焰能撼动吾的玄冥雪气？”

顾琉璃见他停了手，也收了灵力，靠在冰墙的残块上，抬手拔掉肌肤上的冰珠。

冰珠离开肌肤的瞬间，伤口传来一阵刺骨的疼，疼得她指尖微微发颤，却还是抬眼瞪着夜之雪，唇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

那笑意从唇角蔓延到眼底，琉璃色的眼眸里闪着笃定的光，像盛着不落的暖阳，一字一句，清晰又坚定，掷地有声：“我乃琉璃仙宗传人顾琉璃，而世上能医好你的人，唯有我顾琉璃。

你身缠的寒霜之咒，万万年无人能解，可我的琉璃净火，偏偏就是这咒的克星。”

夜之雪闻言，周身的寒气猛地一震，玄色衣袍上的冰棱竟簌簌掉落，砸在雪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银发下的眉峰骤然拧紧，冰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震愕与不信，那翻涌的情绪像雪域的暴风雪，几乎要冲破他万年的冰封。

他活了万万年，从未有人知晓他身中寒霜之咒，这是他深藏心底、连自己都不愿面对的秘密，此刻却被一个陌生女子一语道破。

他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震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胡言乱语！

吾乃雪域之主，掌控玄冥雪气，何来咒印缠身？

你这女子，为了活命竟编造如此谎言，以为吾会信你？

你以为凭几句空话，就能逃过一死？”

他的声音里带着破音的沙哑，周身的寒气再次翻涌，雪地上的积雪都被卷起，形成一道小小的雪旋，将他笼罩其中，像一道冰冷的屏障。

顾琉璃轻笑一声，笑声清泠，在风雪里荡开，带着几分了然的戏谑，她抬手揉了揉被寒气冻得发僵的脖颈，指尖划过颈侧的肌肤，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琉璃色的眼眸里满是笃定，甚至带着几分怜悯：“是不是谎言，你自己最清楚。

你经脉中的寒霜之气常年翻涌，每至月圆之夜，便会被咒印反噬，疼得如同神魂被凌迟，那滋味，怕是比万载玄冰封身还要难熬，每一次反噬，你都要靠着玄冰潭的寒气强行压制，才能保住神魂不散，这些事，除了你自己，唯有我知晓。

若非靠着雪域的玄冰压制，你早己被咒印吞噬，化作雪域的一捧冰屑，连意识都留不下。

夜之雪，我若想取你性命，方才便不会用净火替你驱散脉中寒气，只会添一把火，让你万劫不复，岂会在此与你废话，浪费我的灵力？”

夜之雪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浑身的寒气都凝滞了一瞬，玄色的衣袂停在半空，连发丝都不再飘动。

顾琉璃的话字字戳中他深藏万万年的秘密，那些连他自己都不愿触碰的痛楚，被她轻易掀开，暴露在风雪里，让他无所遁形。

他看着顾琉璃那双澄澈却又带着几分狡黠的眼眸，心头的疑云与戒备交织，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翻涌。

那情绪像温水，一点点融化着他心底的寒冰，竟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冰蓝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神魂里，刻进万年的记忆中。

雪域的风雪渐渐小了些，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雪地上，映得顾琉璃的肌肤莹白如瓷。

她唇角的笑意依旧张扬，一身素白染了血，却像风雪里开得最烈的梅。

夜之雪立在寒潭边，一身玄黑覆着雪，冷硬的轮廓里第一次露出了动摇，万年冰封的心湖，终于被这抹火光，烫出了一道深深的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