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歌待暮晨

江南的午后，雨过天晴，空气里混着青草与泥土的清新气息。

青石板路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倒映着两旁粉墙黛瓦的影子，偶有几只燕子掠过，剪碎了天边的流云。

瑾笙浅抱着那盒桂花糕，缓步走在回家的路上。

银发被风拂起几缕，沾着淡淡的桂花香，腰间的冷月剑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剑鞘上的寒梅纹路，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她回到城郊的竹林小院时，父亲瑾长风正坐在石桌旁擦拭长剑。

看见女儿回来，他抬眼扫了扫她怀里的木盒，眉头微挑：“今日回来得晚，还带了东西？”

瑾笙浅将桂花糕放在桌上，伸手接过父亲手里的剑布，细细擦拭着剑身，轻声道：“方才在醉仙楼避雨，遇着点小事，耽搁了些时候。

这是酒楼掌柜送的糕点。”

瑾长风“哦”了一声，目光落在女儿微红的脸颊上，似笑非笑：“醉仙楼的掌柜？

可是那个姓时的年轻人？”

瑾笙浅擦剑的手一顿，抬眼看向父亲：“爹也认得他？”

“江湖上消息灵通的人，多少都听过些。”

瑾长风收回目光，端起石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这小子看着是个生意人，实则心思通透，人脉广得很。

听说他不仅把醉仙楼打理得风生水起，还暗中帮过不少落难的江湖人，是个有分寸、有担当的。”

瑾笙浅心里一动，想起时暮晨应对黑三时的从容，还有他谈吐间的风趣与谦和，竟与父亲的评价不谋而合。

她垂眸笑了笑，没再多说。

接下来的几日，瑾笙浅照旧每日去竹林练剑，闲暇时便坐在窗前吹笛。

那支玉笛的模样，总在她脑海里盘旋，连带着时暮晨的笑脸，也变得清晰起来。

这日，她练完剑，路过醉仙楼时，恰好看见时暮晨站在门口送客人。

他穿着一身暗红色劲装，棕发被阳光染成暖金色，正笑着和客人拱手道别，语气真诚，眉眼间满是温和。

许是缘分使然，时暮晨一转头，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瑾笙浅。

他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

“瑾姑娘，好巧。”

瑾笙浅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微微颔首：“时掌柜。”

“姑娘这是刚练完剑？”

时暮晨的目光落在她汗湿的额角，还有手边的冷月剑上，“不如进来喝杯茶，歇歇脚？”

瑾笙浅本想拒绝，却被他眼里的真诚打动，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两人走进醉仙楼，大堂里的食客不多，时暮晨引着她上了二楼的雅座，正是那日她坐过的位置。

小二很快端上一壶热茶和两碟精致的点心。

“这是今年的新茶，雨前龙井，姑娘尝尝。”

时暮晨替她斟了一杯茶，动作行云流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瑾笙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清冽，回甘悠长。

她抬眼看向时暮晨，忽然想起那日的玉笛，轻声道：“那日多谢掌柜的玉笛，还有桂花糕。”

“不过是随手之举，姑娘不必挂怀。”

时暮晨笑了笑，眼底带着几分兴味，“说起来，那日姑**笛声，当真惊艳。

我听着那曲子，竟觉得有些熟悉，像是多年前听过的旧调。”

瑾笙浅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眼底闪过一丝怅然：“那是我娘亲生前教我的曲子，名叫《暮雨辞》。”

时暮晨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语气也温柔了几分：“原来是这样。

令堂一定是个温婉又有才情的女子。”

瑾笙浅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娘亲喜欢音律，也喜欢江南的雨。

可惜……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

时暮晨没有再多问，只是安静地陪着她，目光里满是理解与安慰。

雅座里一时有些沉默，窗外的风吹过，带来阵阵蝉鸣，却并不显得聒噪。

过了半晌，瑾笙浅才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倒是说起来这些烦心事，扰了掌柜的雅兴。”

“说哪里的话。”

时暮晨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茶壶，又替她斟了一杯茶，“能听姑娘说说心事，是我的荣幸。

其实，我也有过一段不太好的日子。”

瑾笙浅有些讶异，抬眼看向他。

“我年少时家道中落，吃过不少苦，后来靠着自己打拼，才有了如今的醉仙楼。”

时暮晨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那时候我就想，人这一辈子，难免会遇到难处，只要熬过去，就好了。”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瑾笙浅听着，心里的怅然竟淡了不少。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忽然觉得，他的笑容背后，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坚韧。

“掌柜的倒是通透。”

瑾笙浅由衷地说道。

“不过是看得开罢了。”

时暮晨笑了笑，话锋一转，“对了，瑾姑娘剑法超群，不知可否指点我几招？

我那点防身的功夫，实在上不得台面。”

瑾笙浅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掌柜的客气了，你那日对付黑三的身手，可比寻常江湖人厉害多了。”

“那都是些花架子。”

时暮晨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玩笑，“跟瑾姑娘比起来，差得远了。

若是姑娘肯教我，我便天天请姑娘吃醉仙楼的招牌菜，如何？”

瑾笙浅被他逗笑了，眉眼弯起，像雨后初晴的月牙：“好啊，不过我教的剑法，可是很严格的。”

“那我一定好好学。”

时暮晨眉眼含笑，眼底的光，比窗外的阳光还要明亮。

两人又聊了许久，从音律谈到剑法，从江南的雨谈到江湖的事，竟觉得格外投缘。

不知不觉间，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了一片暖橙色。

瑾笙浅起身告辞时，时暮晨送她到酒楼门口。

“明日这个时辰，我在竹林等你，教你剑法。”

瑾笙浅对着他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时暮晨站在门口，看着她的银发在夕阳下泛着柔光，脚步轻快地消失在街角，嘴角的笑意久久不散。

旁边的小二凑了过来，好奇地问道：“掌柜的，您真要去学剑法啊？”

时暮晨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点了点头：“当然要学。”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瑾笙浅离去的方向，轻声道：“能和瑾姑娘这样有趣的人做朋友，是件很开心的事。”

小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嘀咕着，自家掌柜这模样，可不像是单纯想交朋友。

而此时的瑾笙浅，正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拂过，带着淡淡的茶香与桂花香。

她抬手摸了摸脸颊，竟觉得有些发烫。

她想，或许往后的日子，会变得不一样了。

至少，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只有练剑与笛声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