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雨待君归

第1章 杏花微雨初相逢

微雨待君归 糕冷小郭 2026-01-18 04:28:21 古代言情
暮春的雨,总带着缠绵,七诗意。

镇公府的京郊别院藏片绵延的杏林深处,青砖黛瓦隐如似霞的花间,远远望去,像幅晕染的水墨画。

此刻雨丝斜斜,打湿了枝头的杏花,粉的花瓣便簌簌落,青石板路铺了薄薄层,踩去软绵绵的,还带着湿润的甜。

沈令蹲回廊,捏着半块没完的桃花酥,正得入。

她今穿了件月的襦裙,裙摆绣着几枝淡雅的兰草,是母亲亲为她挑的料子。

只是此刻裙摆沾了草屑,鬓边还别着朵刚从枝头摘的杏花,花瓣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她也浑然觉,然没有家姐该有的规整模样。

“姐,着凉。”

侍挽月撑着把油纸伞,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过来,把件藕荷的薄披风轻轻搭她肩。

这披风是用的杭绸的,轻便又保暖,边缘还绣着细密的缠枝纹,是沈令喜欢的件。

沈令“唔”了声,依旧没离廊的石阶。

雨珠顺着飞檐滚落,石阶砸出细碎的水花,圈圈漾,又被新的雨珠覆盖。

她觉得这雨实有趣,像夏的暴雨那般急吼吼的,倒像个娇憨的姑娘,黏黏糊糊地赖间肯走。

挽月见她动,又道:“方才管家来报,前院像来了贵,说是路过避雨,让咱们往后院避着些,别冲撞了。”

沈令这才慢吞吞地抬起头,鼻尖沾了点点渣,像只西的松鼠。

她眨了眨眼,奇地问:“贵?

什么贵要到咱们这偏僻地方来避雨?”

这别院是镇公沈毅意为夫打理的静养之地,除了府的,鲜有知晓。

京城的贵要避雨,随便找个驿站或是户家都比这方便,怎么绕到这杏林深处来?

挽月也说准:“管家没细说,只说是位身份尊的,让咱们警醒些。

姐,咱们还是回屋吧,淋了雨生病。”

沈令刚要应声,却听得远处的杏林来“咔嚓”声轻响,像是有踩断了枯枝。

这声音淅淅沥沥的雨声格清晰,惊得她意识地屏住了呼。

她悄悄探过头,透过廊柱的缝隙往杏林望去。

只见雨幕站着个玄身,身形挺拔如松,即使隔着段距离,也能出那身姿笔挺,有股凛然的气度。

他的墨发被雨打湿了几缕,贴光洁的额角,却丝毫显狈,反而添了几清冷的俊逸。

那握着卷书,像是被这雨打了个措及,正低头着脚——那躺着只鹭,翅膀似乎受了伤,被雨水淋得瑟瑟发,细长的腿蜷身,着格可怜。

沈令的子揪了起来。

这鹭是别院的常客,常院前的池塘觅食,她还喂过几次呢。

正想着,那男子忽然转过身来。

沈令只觉眼前亮,又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那是张其俊朗的脸。

眉目深邃,鼻梁挺,薄唇紧抿着,颌的弧度清晰而冷硬,明明是带着疏离感的轮廓,可当他的目光落那只鹭身,却透着几易察觉的柔和,像是冬初融的冰雪。

更让她头跳的是,他腰间悬着的那条带。

带是用的和田雕琢而,温润透,面镶着枚巴掌的羊脂,雕刻着繁复的纹,纹正是个的“承”字——那是宫太子独有的规!

沈令的呼瞬间滞了滞。

当朝太子萧承煜?

她虽居深闺,却也听过这位太子殿的名声。

闻他是先帝属意的储君,幼家书院苦读,文韬武略样样出众,只是冷硬,伐决,朝堂的臣们起他,都要敬畏。

听说前几子试图拉拢兵部尚书,被太子殿动声地查了个底朝,后仅没拉拢,反而让子损了两个得力干将,可见其段厉害。

这样位居深宫、思深沉的太子殿,怎么出这京郊的杏林别院?

沈令正得发怔,却碰倒了身旁廊柱边的个青瓷花盆。

那花盆种着株刚抽芽的兰草,是她前几亲栽的,此刻被她碰,“哐当”声摔青石板,碎片西溅,泥土混着雨水漫了来。

这声响安静的雨幕格清晰,像块石头入静的湖面。

那玄衣男子立刻抬眼望了过来。

他的目光深邃如潭,落沈令脸,带着丝易察觉的探究。

沈令只觉得那目光像带着重量,让她有些足措,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差点踩到己的裙摆。

倒是萧承煜先了,声音清冽如冰泉,雨声荡:“萧承煜,路过此地避雨,惊扰了姐。”

他的语气很静,听出喜怒,却带种让敢怠慢的仪。

沈令慌忙站起身,裙摆的草屑簌簌落。

她定了定,规规矩矩地了身,声音细若蚊蚋:“臣沈令,见过殿。

知殿来此,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她的跳得飞,都有些出汗。

虽然父亲是镇公,握兵权,朝颇有量,但太子面前,她终究是臣,礼数半点能错。

萧承煜的目光她脸停顿了瞬,似乎注意到她鬓边的杏花,又扫过她指尖捏着的半块桃花酥,嘴角似乎轻地勾了,得让以为是错觉。

“沈姐多礼。”

他说着,弯腰翼翼地抱起那只受伤的鹭。

他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它,指尖沾了些鸟羽的血渍,他也毫意。

“此鸟受伤,模样像是常此处栖息的,知沈姐可有伤药?”

沈令这才回过,连忙点头:“有的有的。

挽月,去取药箱来!”

挽月也被这阵仗惊得轻,闻言忙应声:“是,姐。”

她撑着伞步往后院跑去,裙角雨地划出浅浅的水痕。

沈令站廊,着萧承煜低头查鹭的伤势。

他的侧脸雨幕显得格清晰,睫很长,垂眸眼出片。

他的指修长,骨节明,此刻正轻轻抚摸着鹭受伤的翅膀,动作温柔得像闻那个冷硬的太子。

“它像是被什么西划伤了翅膀。”

萧承煜忽然,声音低沉了些,“伤算太深,但淋了雨,怕是发炎。”

沈令顺着他的目光去,然见鹭的翅膀有道细细的血痕,混着雨水,着有些触目惊。

她有些疼,声道:“这鹭常来别院的池塘觅食,许是被树枝刮到了。”

萧承煜“嗯”了声,没再说话,只是抱着鹭,静静地站雨。

雨丝打湿了他的肩头,玄的衣料渐渐深了块,但他似乎浑然觉,目光首落怀的鹭身。

沈令着他被雨水打湿的发梢,有些过意去。

虽然他是太子,但此刻这别院避雨,也算是客。

她犹豫了,取肩的藕荷披风,往前走了两步,递到他面前:“殿,雨,您先披吧,着凉。”

萧承煜抬眼向她。

她的脸颊因为紧张泛红,眼却很清澈,像含着汪清泉。

的披风还带着她身的温度,边缘的缠枝纹雨得格清楚。

他沉默了片刻,伸接了过来,披肩。

披风的长度刚到他的腰际,带着淡淡的兰草,与他身清冽的墨混合起,竟意地和谐。

“多谢沈姐。”

他道。

“殿客气了。”

沈令连忙退回廊,跳又始争气地加速。

她刚才离他那么近,能闻到他身淡淡的墨,还能到他睫沾着的细雨珠,竟有些慌。

这挽月着药箱回来了。

那药箱是沈令的,面着些常用的疮药、止血粉,还有几卷干净的纱布,都是她为了方便打理花花草草准备的。

萧承煜接过药箱,道了声谢,便旁边的块青石坐,翼翼地为鹭处理伤。

他显然常这种事,动作有些笨拙,几次想把纱布缠鹭翅膀,都被鹭安地挣了。

沈令着着急,忍住前步:“殿,要……臣?”

萧承煜抬眼她,眼带着丝询问。

“臣常打理这些伤,些。”

沈令解释道,语气带着几翼翼的试探。

萧承煜沉默了,点了点头:“有劳沈姐。”

沈令松了气,蹲身,从药箱取出疮药和纱布。

她的动作很轻柔,先用干净的布巾蘸着温水擦去鹭翅膀的血,然后翼翼地撒疮药,再用纱布轻轻缠。

那鹭似乎也知道她没有恶意,乖乖地由她摆弄,只是偶尔发出几声轻细的鸣。

萧承煜就坐旁边着,目光落她专注的侧脸。

她的睫很长,随着动作轻轻颤动,像停着只欲飞的蝶。

鼻尖还沾着点刚才没擦干净的点渣,此刻雨雾显得格可爱。

他忽然想起刚才杏林到的景象。

这姑娘蹲廊,像只忧虑的兔子,捏着点,眼清澈,与这杏花雨融为,像幅生动的画。

他见惯了宫们的刻意逢迎,或是家姐的端庄持,倒从未见过这样鲜活的模样。

“沈姐似乎很喜欢这?”

他忽然问道。

沈令的动作顿了顿,抬头他,眼带着笑意:“是啊,这很清静。

京城太吵了,还是这,有花有草,还有这些生灵作伴,。”

她说“”二字,语气带着切的向往,像笼的鸟儿渴望空。

萧承煜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有些触动。

他出生起便被立为太子,言行都被数眼睛盯着,从未有过“”可言。

他的生,似乎从始就被规划了,读书、习武、处理政务、争夺储位……从未有过片刻的喘息。

“确实错。”

他低声道,目光扫过周围的杏林,粉的花瓣雨飘落,像场温柔的雪。

沈令很就处理了鹭的伤,把它轻轻个铺着软布的竹篮,又找了些谷物面。

那鹭似乎舒服多了,安静地缩竹篮,闭了眼睛。

“这样养几,等伤了,就能飞了。”

沈令站起身,拍了拍的药粉,笑着说。

“有劳沈姐了。”

萧承煜也站起身,将药箱递给挽月,“今之事,多谢沈姐相助。”

“殿言重了,举之劳而己。”

沈令连忙道。

萧承煜着她,目光她鬓边的杏花停顿了瞬,忽然道:“这杏林的杏,入药可润肺。”

沈令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是说己鬓边的花。

她意识地摸了摸鬓角的杏花,脸颊子红了,像染了枝头的春。

萧承煜着她泛红的脸颊,嘴角似乎又扬了,只是很便恢复了静:“雨势渐,也该告辞了。

这鹭……殿若是嫌弃,便让它留臣这吧,臣照顾它的,等它伤了,再回宫?”

沈令连忙说道。

她其实是有点舍得这只鹭,也想借此机,能和他有那么丝丝的联系。

萧承煜了她眼,点了点头:“如此,便有劳沈姐了。

改,孤派来取。”

他用了“孤”这个称,显然是恢复了太子的身份。

沈令了身:“臣遵命。”

萧承煜没再多说,转身便带着随行的侍卫离了。

玄的身很消失杏林深处,只留满地飘落的杏花,和空气若有似的墨。

沈令站廊,着他离去的方向,没有回。

挽月旁笑:“姐,太子殿刚才您的眼,像有点样呢。”

沈令回过,嗔了她眼:“胡说什么呢。”

只是脸颊却更红了,像揣了只兔子,怦怦首跳。

她低头了竹篮的鹭,又摸了摸鬓边的杏花,忽然觉得,这暮春的雨,像比刚才更缠绵了些。

而另边,萧承煜坐,肩还披着那件带着兰草的披风。

他着窗倒退的杏林,指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带。

“殿,刚才那位沈姐,是镇公的嫡长沈令。”

随行的侍卫低声禀报,“镇公沈毅是您的支持者,只是这位沈姐似乎常出前,子倒……挺别的。”

萧承煜“嗯”了声,没再多问,只是目光落窗飘落的杏花,没有移。

他想起她蹲雨为鹭包扎伤的模样,想起她眼的笑意,想起她泛红的脸颊,忽然有种异样的感觉,像入石子的湖面,漾了圈圈涟漪。

这杏花雨,似乎因为这场偶遇,变得格同了。

雨渐渐停了,阳光透过层洒来,照湿漉漉的杏花,折出晶莹的光芒。

沈令站廊,着竹篮安睡的鹭,嘴角忍住扬。

她知道,这场杏花雨的初遇,是她与他漫长缘的始。

往后的岁月,论是宫墙的诡谲,还是朝堂的风雨飘摇,他们都记得,这京郊的杏林深处,曾有过这样场温柔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