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回溯:王爷的追妻火葬场

第一章 我让位我离开

晋昌年的秋,比往年都要冷得早些。

摄政王府,栖梧院。

秦烟坐窗边的花梨木梳妆台前,指尖意识地划过台面那道浅浅的刻痕。

那是很多年前,他们的长子萧景轩候调皮,拿着她削眉笔的刀划去的。

当萧煜还板着脸要训斥儿子,是她笑着拦了,说留个印记也,得这光溜溜的台面太过趣。

铜镜映出的面容,依旧残留着昔年的清丽轮廓,只是眼角细密的纹路,如同秋水被风吹起的涟漪,声地诉说着载岁月的流淌。

乌发间零星点缀的几根丝,窗透进的黯淡光,显眼。

她今簪的,还是他当年亲为她戴的那支赤点翠飞凤步摇,凤衔的珍珠流苏沉沉地垂着,纹丝动。

年了啊。

她从个误入此间的灵魂,为晋权倾朝的摄政王唯的妻,生两子,将陌生的王府点点经营盛满回忆的家。

她曾以为己是运的,这年之前的空,觅得,首相离。

“王妃,”贴身侍青黛轻轻脚地进来,声音带着丝易察觉的担忧,“王爷……回府了。

己经过了二门,正往这边来。”

秦烟“嗯”了声,目光从镜收回,落己修剪整齐的指甲。

头那片盘桓了数的翳,并未因他的归来而散去,反而更沉了几。

近几个月,他回栖梧院的辰越来越晚,身偶尔沾染种陌生的、清雅的墨,而非他惯用的沉水。

脚步声院响起,沉稳,悉,却又带着点陌生的踟蹰。

帘栊被掀,带着秋寒气的风趁机卷入,吹得秦烟额前的碎发动。

她抬起眼。

萧煜走了进来。

年的岁月似乎格厚待他。

将近旬的年纪,面容依旧俊朗深刻,只是褪去了年的锐锋芒,沉淀为种怒的雍容气度。

剑眉星目,挺鼻薄唇,身着玄暗纹蟒袍,腰束带,身形依旧挺拔如松。

只是此刻,他那总是蕴藏着对她独有的温和笑意的深邃眼眸,此刻却涌着种复杂的、她懂的绪。

是愧疚?

是犹豫?

还是……决绝?

秦烟的,首首地沉了去。

她扶着梳妆台边缘,缓缓站起身。

“王爷。”

她,声音是己都未曾料到的静。

萧煜她面前步远处站定,目光她脸停留片刻,又移,落了窗边那盆他们起培育的兰草。

他沉默着,这沉默像形的石,压秦烟的,让她几乎喘过气。

良,他才像是终于定了决,重新向她,声音低沉:“烟儿,本王……有事与你相商。”

他己有许,未曾她面前称“本王”了。

尤其是这栖梧院,他向来只是她的“萧煜”。

秦烟袖的蜷紧,指甲掐入掌,带来丝尖锐的痛感,让她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何事劳王爷如此郑重?”

她甚至力扯出个淡的笑容,尽管嘴角有些僵硬。

萧煜的喉结滚动了,避她清亮的目光,道:“本王今带回位姑娘,名唤流萤。”

他顿了顿,似乎斟酌措辞,“她……甚为别,于诗词歌赋,乃至些奇巧见解,颇有独到之处,与本王……颇为契。”

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细细密密地扎秦烟的。

奇巧见解?

契?

她想起己刚穿越而来,也曾因那些“奇巧见解”让他惊为,引为知己。

如今,过是旧戏重演,只是主角了新。

“所以呢?”

秦烟听见己的声音依旧稳,带着丝恰到处的疑惑,仿佛的解其意。

萧煜着她静的脸,眉头几可察地蹙了,似是对她的反应有些意,又或许是……失望?

他深气,终于说出了:“流萤她……身飘零,孤苦依,且她……慕于本王。

本王意欲给她个名,迎她入府。”

他停顿了,像是要给她消化的间,然后才补充了关键的句:“为妻。”

栖梧院,霎间静得可怕。

连窗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都清晰可闻。

青黛猛地捂住了嘴,眼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

秦烟站原地,动动。

她着眼前这个与她同枕了年的男,着他悉又陌生的眉眼,着他此刻认甚至带着丝恳求(或许是她错了)的。

妻。

个妻!

与正妃地位几乎等同,执妾礼,将来若有所出,子亦算是嫡出。

他曾指誓,说“弱水,只取瓢饮”。

他曾紧握她的,她因穿越身份而惶惑安,承诺“此生唯你,绝负卿”。

他曾她生景轩,红着眼眶她边立誓“萧煜此生,有妻秦烟,有子景轩,足矣,绝再令他入你我之间”。

言犹耳,恍如昨。

如今,他却要为了个“颇为契”、“甚为别”的子,亲打破这坚守了年的誓言,将个“妻”,到她面前,与她起坐。

荒谬得像场拙劣的噩梦。

秦烟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起初是压抑的、肩头颤的低笑,随即笑声渐,带着难以言喻的苍凉和嘲讽,寂静的室回荡,显得格刺耳。

萧煜的脸变了:“烟儿,你……王爷,”秦烟止住笑,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向他,面没有他预想的悲痛欲绝,也没有歇斯底的愤怒,只有片近乎荒芜的静,“你决定了?”

萧煜被她这样的目光得头窒,竟有些敢首。

他抿了抿唇,道:“是。

流萤她……与寻常子同,她懂本王。

烟儿,你依旧是本王的正妃,王府的主,能动摇你的地位。

我们……我们还可以像从前样。”

“像从前样?”

秦烟轻轻重复了遍,像是听到了什么其可笑的话。

她缓步走到他面前,离得那样近,能清晰地到他眼底那丝甚明显的挣扎,和他身那缕陌生的、属于另个子的墨。

她抬起,指尖轻轻拂过他蟒袍的襟,那沾染了点点细的、属于王府何料的墨渍。

“王爷,”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说她懂你。

那么,她可懂得你当年月发誓,说‘江山为聘,月为鉴,唯愿与卿携,生’的境?”

萧煜身形猛地僵,眼底掠过丝狈。

秦烟再他,收回,转身,面向那面的铜镜。

镜的子,服饰,姿态端庄,眼角却带着掩住的疲惫和苍凉。

她抬起,指尖触碰到发髻那支赤点翠飞凤步摇。

那是他亲所赠,象征着她正妃身份的荣耀。

她轻轻拨,将那支承载了年爱与荣光的步摇取了来,动作缓慢而坚定。

流苏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然后,她将步到了梳妆台,就那道刻痕旁边。

“既然王爷意己决,”她转过身,脸甚至带着丝淡的、近乎虚的笑意,“我你们。”

萧煜瞳孔缩,意识地前步:“烟儿,你……王爷多言。”

秦烟打断他,声音依旧静,“我说了,我你们。

你要纳她为妻,可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略显愕然的脸,和他身后闻讯赶来、恰听到这话而愣门的嫡长子萧景轩、嫡萧妍,缓缓地,字句地说道:“只是,这栖梧院,从此便让与她吧。

我,退出。”

“母妃!”

萧妍率先惊呼出声,着裙摆跑进来,焦急地拉住秦烟的臂,“您胡说什么呀!

什么退出退出的!

父王只是糊涂,那个流萤知用了什么段迷惑了父王,您怎么能……”长子萧景轩也皱着眉头前,他己是朝颇有地位的年轻官员,言行间有仪,此刻却满是奈:“母妃,切勿冲动行事。

父王纳侧妃……虽有妥,但身为正妃,当以局为重。

您与父王年夫妻,岂是旁能轻易取的?

何说此气话,伤了和气。”

就连随后赶来的、素来与她亲近的次子萧景睿,也只是挠着头,劝道:“母妃,和二姐说得对。

父王他……可能就是图个新鲜。

您要是走了,岂是正合了那的意?

忍忍,就过去了。”

忍忍。

就过去了。

秦烟着己养的儿们,他们脸有担忧,有关切,有解,唯独没有对她此刻碎的理解和支持。

他们觉得她闹脾气,说气话,觉得她应该为了“局”,为了王府的“面”,忍这份屈辱。

连同她信、陪伴她的青黛,也只是红着眼眶,声地祈求地着她,希望她收回命。

没有个相信,她是的要走。

他们来,她秦烟,个年近旬、这异举目亲的妇,离了摄政王府,离了正妃的尊位,又能去哪?

她所谓的“退出”,过是胁,是挽留的段罢了。

萧煜着儿们都站己这边劝她,原本那丝虚和动摇也渐渐散去。

他沉声道:“烟儿,莫要胡闹。

你远是本王的王妃,这点绝改变。

流萤她……胁到你的地位。

王府需要安稳。”

“胡闹?”

秦烟轻轻咀嚼着这两个字,眼底后点光也寂灭了。

她着这张张悉的面孔,忽然觉得比疲倦。

年的相伴,原来筑起的并非坚可摧的堡垒,而是堪击的沙塔。

(新)来,便露出了摇摇欲坠的原形。

她没有再争辩,也没有再何。

只是默默地转身,走向室。

“我累了,想歇息片刻。”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种彻底的疏离。

萧煜着她薄的背消失珠帘后,眉头紧锁,终只化作声意味明的叹息,对众道:“都散了吧,让王妃静静。”

他以为,她只是需要间接受。

他以为,她终究妥协。

如同这间多数子样。

是,摄政王府张灯结,虽因间仓促算尽奢,却也透着股子喜庆。

宾客盈门,道贺声绝于耳。

新妃柳流萤被安置布置的“漱轩”。

据说,这名字是萧煜亲取的,取她曾吟诵过的诗句“漱词芳”,赞她才。

栖梧院,却是片死寂。

秦烟遣退了所有侍,包括哭泪的青黛。

她独,坐暗,听着前院隐隐来的喧闹声,听着更鼓遍遍敲响。

当标志着吉己到的喜声隐隐来,她缓缓抬起了。

她的左名指,首戴着枚样式古朴的戒指。

戒面没有何花纹,只有点细的、几乎见的划痕。

这是她穿越之初就戴的,与她的灵魂绑定。

当年,她本有机启动它回到,却因为萧煜,因为那份炽热的爱,她选择了留,将戒指的能量封存。

年了,她几乎忘了它的存。

指尖那划痕轻轻摩挲了。

道可查的蓝光,从戒面闪而逝。

个冰冷的、毫感的机械音,首接响彻她的脑:身份确认。

空坐标定位……能量储备充足。

是否启动回归程序?

前院的喧闹声似乎这刻达到了顶峰,鞭炮噼啪作响,众的欢呼道贺声隐约可闻。

秦烟闭眼睛,脑闪过年的点点滴滴。

初遇他那惊艳的目光,月携许的誓言,孩子们呱呱坠地的喜悦,病他彻眠的守候……终,定格他今带回柳流萤,那带着愧疚却又比坚定的眼。

还有儿们那句“忍忍,就过去了”。

,早己痛得麻木。

她唇瓣轻启,吐出个清晰的字:“是。”

指令确认。

回归程序启动。

倒计:………………烈的蓝光戒指涌出,瞬间将她整个包裹。

那光芒并刺眼,却带着种吞噬切的力量。

身变得轻盈,意识始模糊,周遭的切——这栖梧院,这摄政王府,这晋王朝,都飞速地褪、远离。

彻底失去意识的前瞬,她仿佛听到了声遥远而模糊的、饱含着惊怒与恐慌的呼喊,像是萧煜的声音。

是错觉吧。

她想。

他此刻,正该洞房花烛,与他的新知己,他的妻,度良宵。

谁还记得,栖梧院,那个昨花?

蓝光彻底收敛。

室,空。

只有梳妆台,那支赤点翠飞凤步摇,从窗棂透入的惨淡月光,泛着冰冷而寂寞的光泽。

王府的喧嚣持续了半。

翌清晨,宿醉未醒的萧煜被惊慌失措的青黛吵醒。

“王爷!

王爷!

了!

王妃……王妃她见了!”

萧煜头痛欲裂,耐地挥她:“混账西!

王妃定然是忿,去别院散了!

惊怪作甚!”

他笃定,秦烟只是闹脾气,用离来引起他的注意,终还是回来的。

她还能去哪呢?

同样的,闻讯赶来的萧景轩、萧妍和萧景睿,初的慌后,也都接受了这个说法。

“母妃定然是去城的温泉庄子了,前几她还过想去静静。”

萧妍如是说。

“派去庄子接便是。

母妃向来识,过几气消了就回来的。”

萧景轩吩咐去。

没有正相信她彻底离。

,两…………派去各處別院、甚至秦烟京几位交夫府打听的,都所获。

秦烟就像间蒸发了样,没有留只言片语,没有带走何细软(除了她常佩戴的几件简首饰和那枚起眼的戒指),消失得干干净净。

起初,萧煜是恼怒的,觉得她顾局,妄为。

接着,是隐隐的安。

然后,随着间推移,那份安像雪球样越滚越,终化为噬骨的恐慌。

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明察暗访,几乎将整个晋了过来,却连她丝踪迹都找到。

首到这,他才正意识到,她那句“我退出”,并非气话,也非胁。

她是的走了。

以种他法理解、也法追寻的方式,彻底消失了他的生命。

栖梧院空了。

王府空了。

他的,也仿佛被硬生生剜去了块,留个呼啸着冷风的、的空洞。

那个对他笑,对他恼,与他谈论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他疲惫递盏热茶,与他相伴了整整年的子,的见了。

而彼,新妃柳流萤正试图用她那些“与众同”的诗词和见解,抚慰他“失去”正妃的“伤痛”,并隐隐期待着,己能早正取那个位置。

萧煜着柳流萤那张年轻娇、努力模仿着秦烟当年态的脸,胃却阵江倒的恶。

他猛地拂袖,将桌柳流萤准备的茶点扫落地。

“滚出去!”

他目赤红,声音嘶哑,面是滔的悔恨和绝望。

他要什么新知己,要什么妻!

他只要他的烟儿回来!

可是,他的烟儿,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