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山无命

金牌作家“沅予芷舟”的玄幻奇幻，《白山无命》作品已完结，主人公：陆春生可春生，两人之间的情感纠葛编写的非常精彩：万历二十八年的腊月，比往年更冷些。长白山脚下的忽汗屯，被一层又一层的雪叠得发白，像谁把整座屯子塞进了一只密不透风的棉囊。风从山脊滑下来，掠过栅墙、茅顶、炊烟，最后钻进破皮袄的缝隙，贴着人的骨头刮。屯里百十户人家，白日里也不敢开门，只把火塘烧得通红，让烟从茅缝渗出去，在屋顶结成细长的冰溜子，像一排倒挂的命线。陆春生就是在这样的日子里，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到自己“无命”。他本没有正经名字。父亲陆老二是栅...

万历二八年的腊月，比往年更冷些。

长山脚的忽汗屯，被层又层的雪叠得发，像谁把整座屯子塞进了只密透风的棉囊。

风从山脊滑来，掠过栅墙、茅顶、炊烟，后钻进破皮袄的缝隙，贴着的骨头刮。

屯户家，也敢门，只把火塘烧得红，让烟从茅缝渗出去，屋顶结细长的冰溜子，像排倒挂的命。

陆春生就是这样的子，次切切地感到己“命”。

他本没有正经名字。

父亲陆二是栅，母亲李氏，他岁那年的瘴痢咽了气。

屯倚着门框说：“雪化春生，就春生吧。”

于是这便了他的名。

可春生并未带来春意，七岁那年，他染了猩红热，热，喉咙肿得连水都咽。

棺材是松木板，薄得能透月光，钉子只敲了枚，西枚被屯藏进袖——“留活气，别把孩子钉闷了。”

土己埋到胸，他却从坟拱了出来，指缝是泥，脸却带着笑。

那，雪得，仿佛要把他的爬出痕迹重新填。

此，屯唤他“讨债鬼”，说他是借别的寿还阳，同席敢碗，同路敢并肩。

如今，他七岁，身量细长，面比雪还冷，却照旧往跑。

屯南有间弃木棚，半截埋雪，是他躲风避眼的地方。

棚火，只有截火炭，是他从栅伙房来的。

他把炭雪窝，蚂蚁排着队绕过炭火，像绕过块烧红的石头。

他抬头望——别眼，那是飘雪的穹庐；他眼，却是张：繁星垂，根根落入头顶，唯他头顶空着碗块，得发亮，像被谁用勺子剜走了。

他惯了，也觉得可怕，只是每次抬头，胸那枚星形胎记便隐隐发烫，仿佛醒他：你与旁同。

腊月二，年。

灶王爷要，忽汗屯却来了生。

先听到的是蹄声，破雪而来，沉重得像秤锤砸棉花。

屯正领着几个壮往栅门贴桃符，听见蹄声，浆糊碗差点掉地——这年月，除了驿卒和税吏，没敢雪季骑进山。

蹄声越来越近，七匹，为首者披玄狐篷，帽耳起，露出张被风雪打磨得发的脸，眉目却锋，像新刃的短刀。

那背后负柄乌木长尺，尺身嵌着七枚铜星，雪光闪寒光。

其余骑皆着皮甲，腰挂长刀，刀鞘冻了层冰壳，走动间“咔啦”作响。

屯慌忙迎去，作揖未拜，那己勒住，从怀掏出卷纸，纸角盖着“辽都指挥使司”朱红印，印泥被寒风冻硬壳，却仍旧红得刺目。

那，声音，却压住了风雪：“官乌雷，奉都司密檄，前来取命者名，陆春生。”

雪似乎停了片刻。

屯的僵半空，浆糊被冷风刮得发硬，像他指头结了层壳。

乌雷再多言，身，靴底踩进雪，发出“咯吱”声，像把“取”二字钉进了雪地。

屯这才回过，连滚带爬地进栅去，路险些被己的棉袄摆绊倒。

陆春生被带到栅门前，身只着件狗皮短袄，袖磨得发亮，露出冻得红的腕。

他抬头乌雷，眼便注意到那头顶——星完整，却比别短了截，像被刀斜斜削去尾梢。

乌雷也他，目光落他头顶那片“空井”，颔首，像是确认件货物是否合格。

“随我走。”

乌雷只说了个字，便转身去解缰绳。

陆春生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问。

他回头望了眼屯子——雪压屋顶，炊烟稀薄，像条被冻僵的蛇盘屋顶。

他忽然想起破木棚那截尚未熄灭的火炭，想起火炭旁排队绕行的蚂蚁，想起己每次抬头望见的“空井”——原来这切，都是为了等这根绳，把他从命出来。

麻绳抛过来，粗糙的纤维勒得他腕生疼。

乌雷将另端系己腕，像牵头待宰的羊，却又完像——她牵得太稳，眼太静，仿佛早己算准这头羊挣扎。

名骑围半弧，刀未出鞘，意却己结冰壳，挂雪风。

屯远远望着，敢，也敢留，只把栅门了又关，木门“咣当”声，像给旧生涯了闩。

七匹踏雪出屯，蹄印深深，像七枚钉子钉进布。

陆春生坐乌雷身后，攥紧麻绳，指节发。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像有身后撕布，撕得又急又。

他后次回头，见屯子的轮廓渐渐被雪幕吞没，只剩几缕炊烟，细得像命，风吹就断了。

雪原空旷，地只剩蹄声和跳声。

陆春生摸出怀的鹿皮囊——囊空物，只缝着他胸那片生来灼热的星形胎记。

他忽然想起七岁那年从坟爬出，指尖沾满湿泥，却攥着粒石子，石子冰凉，他却觉得踏实——如今，那粒石子早己知丢哪条雪沟，但“空囊”却给了他同样的踏实：借来的命，终于有收账了。

账期，从这脚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