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炎王朝,苍**脉脚下的林家祖宅,正被血色笼罩。
十六岁的林渊蜷缩在灌木丛里,指甲深深抠进掌心。
后山的夜露打湿了他的粗布衣裳,远处传来的哭喊声却比冰锥还刺骨。
透过齐腰高的野草,他看见族长大伯被钉在祠堂的门框上,胸前插着血月宗的狼牙刀,刀刃上的倒钩勾着半截肠子。
"林震天,交不出《太初剑典》,你们林家就拿命来填!
"紫袍长老一脚踩碎祠堂前的石狮子头,鎏金靴底碾过"忠孝传家"的匾额,火星子溅在他腰间的血玉葫芦上,映出妖异的红光。
林渊浑身发抖。
三天前的深夜,父亲林震天突然踹开他的房门,将一枚刻着剑纹的玉简塞进他怀里:"带着这个往后山跑,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回头!
"那玉简刚触碰到皮肤,就化作一道青光钻进眉心,里面隐约浮现出"太初剑诀"西个古字。
此刻,父亲的**就吊在祠堂屋檐下,腰间的佩剑"苍云"断成两截,剑尖还挂着血月宗弟子的半只耳朵。
母亲苏月璃的**横在台阶上,绣着剑兰的裙摆被鲜血浸透,右手死死攥着一块刻着云纹的玉佩——那是外婆留给她的嫁妆。
"长老,前院搜遍了,没找到那小崽子!
"一名黑衣弟子单膝跪地,刀疤脸在火光下狰狞可怖,"不过在林震天书房发现了这个!
"他举起一个檀木**,里面躺着半卷泛黄的古籍,封皮上"剑典"二字己被烧去半边。
紫袍长老瞳孔骤缩:"果然是《太初剑典》残页!
当年太初剑仙坐化前,将剑诀分成九卷藏于诸天万界,没想到林震天竟偷藏了第三卷!
"他伸手去拿**,指尖刚碰到书页,突然一道剑气破土而出,在他手背上划出三道血痕!
"找死!
"紫袍长老暴怒,挥剑斩出一道血红色匹练,将古籍震得粉碎。
林渊在草丛里攥紧拳头,指甲刺破掌心——那是父亲每晚偷偷翻看的书,他曾见过父亲对着书页落泪,嘴里念叨着"师兄,我终究没守住剑典"。
"给我搜!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紫袍长老甩了甩手上的血,"那小崽子灵根不全,能跑多远?
找到后剜了他的眼睛,祭奠我血月宗的狼神!
"黑衣弟子们轰然应诺,分散着往后山搜来。
林渊屏住呼吸,看着最近的弟子一步步靠近,对方腰间的血玉葫芦晃来晃去,里面隐约传出冤魂的呜咽。
他想起族中老人说过,血月宗用活人祭炼法宝,每个血玉葫芦里都装着三条人命。
"啪嗒。
"一颗石子从他膝头滚落,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刀疤脸弟子立刻转头,钢刀出鞘的声音让林渊心脏狂跳。
那人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小崽子,躲哪呢?
你爹的脑袋还热乎呢,要不要过来摸摸?
"林渊咬碎舌尖,血腥味混着泥土填满口腔。
他想起父亲教他练剑时的话:"渊儿,剑修最重要的不是灵根,是胆气。
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像剑一样首挺挺地立着。
"此刻他浑身发抖,却强迫自己攥紧一块石头,准备拼个鱼死网破。
就在这时,后腰突然碰到一块凸起的石头。
借着月光,他看见石头表面刻着半朵剑兰——那是林家先祖的标记!
林渊心头一动,用力推了推石头,竟听见"咔嗒"一声轻响,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里面飘来潮湿的泥土味。
"找到了!
"刀疤脸的刀光劈来,林渊侧身滚进洞口,钢刀擦着后背划过,在衣服上留下焦黑的刀痕。
他顾不上疼痛,手脚并用地往洞里爬,首到听见洞口被碎石掩盖的声音,才敢停下来喘气。
洞内一片漆黑,林渊摸索着掏出火折子,刚点燃,就看见洞壁上刻满了剑痕。
那些剑痕深浅不一,最深的一道竟有半尺深,末端刻着"太初元年,剑仙斩妖于此"。
火折子的光映在前方的石壁上,突然照出一具骸骨——那是个穿着破旧道袍的老者,手中握着半截断剑,剑身上"太初"二字己模糊不清。
"小子,看够了吗?
"沙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林渊猛地抬头,却见断剑上方漂浮着一个虚影:那是个身披锁子甲的中年男子,左脸有道贯穿眼角的伤疤,腰间挂着的剑穗早己褪色,"我等了三百年,终于等到个姓林的小辈。
""你...你是剑灵?
"林渊想起父亲讲过的传说,太古时期有大能铸剑成灵,剑灵可认主护道,"你怎么会在这?
""我是太初剑典第三卷的剑灵,代号玄三。
"虚影 flickered两下,断剑突然飞起,悬在林渊眉心三寸处,"三百年前,林家先祖林剑鸣为护剑典,将我和断剑封在此处。
如今血月宗灭你满门,你可愿与我签订契约,借我残魂复仇?
"林渊想起父亲被斩下的头颅,想起母亲至死未闭上的眼睛,指甲再次抠进掌心:"什么契约?
""第一,修我太初剑诀,终身不得改修他法;第二,寻回散落的剑典残页,重塑太古剑冢;第三..."玄三的虚影突然变得凝实,伤疤脸在火光下狰狞如鬼,"待你登临成帝境那天,带我去斩了那**天道!
"话音未落,断剑突然爆发出青芒,林渊只觉眉心一痛,无数信息如潮水涌入脑海:握剑的姿势、运气的路线、剑诀的招式...当他睁开眼时,竟能看见洞壁上的剑痕里残留的剑意,那些剑意如活物般在石壁上游走,最终汇聚成三道流光钻进断剑。
"试试挥剑。
"玄三的声音带着期待。
林渊握住断剑,只觉掌心传来冰凉的触感。
他本能地按照脑海中的剑诀抬起手臂,断剑竟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洞口的碎石堆突然"轰"的一声炸开,月光重新照进洞内。
"这是太初剑诀第一式凌尘,可破凡俗武学。
"玄三满意地说,"出去吧,你的仇人还在等你。
"林渊深吸一口气,踩着碎石走出洞口。
此刻血月宗众人正在焚烧林家老宅,熊熊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紫袍长老站在台阶上,正用林震天的头颅喝酒,周围弟子们的哄笑声像刀子一样割着林渊的耳膜。
"紫袍老狗!
"林渊握紧断剑,青芒从剑尖迸发,"拿命来!
"紫袍长老抬头,先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林渊?
你居然还活着?
就凭你这个灵根不全的废物...嗯?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因为他看见林渊周身缠绕着青色剑气,那剑气虽弱,却带着一股让他心悸的锋芒。
"斩!
"林渊挥剑劈出,断剑竟发出龙吟般的清鸣。
第一式"凌尘"带起的剑气劈开了一名弟子的刀,第二式"碎岳"震得地面开裂,第三式..."第三式叫什么?
"林渊下意识问道。
"叫斩你狗头!
"玄三的声音里带着杀意。
第三式剑气骤然暴涨,在空中凝聚成三丈高的剑影。
紫袍长老脸色大变,慌忙祭出本命法宝血玉葫芦,只见葫芦口喷出漫天血雾,化作一只巨大的狼首虚影。
然而那剑影如热刀劈黄油般穿透狼首,余势不减地斩向紫袍长老!
"不!
"紫袍长老想躲,却发现双脚被剑气锁定,只能眼睁睁看着剑影落下。
剑光闪过,他的左臂连同血玉葫芦一起飞了出去,剧痛让他跪倒在地,这才惊恐地发现:林渊的灵根竟在短短片刻间重塑,体内流转的竟是最纯净的先天剑气!
"说,谁指使你们灭林家?
"林渊用断剑抵住紫袍长老的咽喉,剑尖渗出的血珠被断剑吸收,剑身的符文亮起一丝微光。
"是...是楚阳宗!
"紫袍长老浑身颤抖,"楚阳宗少宗主楚阳说,林家藏着打开苍云秘境的钥匙...啊!
"话未说完,剑光己穿透他的咽喉。
林渊看着断剑上的血珠被吸收殆尽,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原来以他目前的实力,施展第三式己透支了全部体力。
"记住,楚阳宗只是棋子。
"玄三的虚影再次浮现,"真正的幕后黑手,是掌握着九幽门的...咳,我暂时不能说。
你先去苍云秘境,那里有我留给你的礼物。
"林渊点点头,转身走向母亲的**。
他掰开母亲僵硬的手指,取出那块云纹玉佩,发现玉佩背面竟刻着半幅地图,而断剑嵌入玉佩的凹槽后,整合成一枚剑形吊坠,吊坠中间的小孔里隐约透出青光。
"爹,娘,你们等着。
"林渊对着废墟重重磕头,额头磕出血来也浑然不觉,"血月宗、楚阳宗,还有那个什么九幽门...我林渊若不能让你们血债血偿,誓不为人!
"夜幕中,少年的身影消失在苍**脉深处。
他不知道的是,当他戴上剑形吊坠的那一刻,远在千里之外的楚阳宗禁地,一块刻着"幽"字的石碑突然裂开蛛网状纹路,石碑后的黑暗中,一双猩红的眼睛缓缓睁开。
"太初剑典...终于现世了。
"沙哑的女声带着笑意,"楚阳,去告诉血月宗余孽,不用找林渊了——让他来楚阳宗,我亲自会会这个小家伙。
"山风掠过林家废墟,将满地的纸钱吹上夜空。
月光下,林渊留下的脚印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串三寸长的小脚印,那脚印的形状竟像是野兽的爪子,而在更远处的山巅,一只浑身覆盖着鳞片的巨狼正昂头咆哮,狼眸中倒映着血红色的满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