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香记:穿越农家厨女的菜系路

第1章 荠菜豆腐羹里的春天

苏清沅醒来,鼻尖萦绕着股淡淡的烟火气,混着潮湿的泥土味。

她眨了眨眼,映入眼帘的是糊着泥的土墙,房梁悬着捆束的干柴,阳光透过糊着麻纸的窗棂,土炕斑驳的光。

这是她那间摆满古籍和菜谱的研究室,更是医院的病——她记得己为了赶个关于古民间菜演变的课题报告,连续熬了个宵,后趴堆满资料的书桌失去了意识。

“沅丫头,醒了?”

个温和的声门响起,带着几关切。

苏清沅转过头,见个穿着粗布蓝衫的妇端着个豁了的粗瓷碗走进来,鬓角别着根木簪,脸带着细密的皱纹,眼却像春的溪水般清亮。

这张脸既悉又陌生,陌生是因为从未见过,悉却是因为脑突然涌入的那些属于她的记忆——这是她的娘,李氏。

“娘。”

她意识地,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也带着种连己都觉得诧异的亲昵。

李氏把碗炕边的矮凳,伸探了探她的额头:“烧退了就,前儿个淋了场春雨,可把你爹和弟妹急坏了。

,趁热喝点米汤。”

苏清沅坐起身,接过那碗糙米煮的粥。

米粥熬得算软糯,带着点生硬的颗粒感,面只了点点盐,寡淡得让她舌尖发涩。

可着李氏那满是期待的眼睛,她还是地喝了去。

记忆像潮水般继续涌来。

这是靖朝的青州府,个苏家屯的村庄。

她的身份是苏家的二儿苏清沅,年方。

家有实巴交的爹苏实,巧的娘李氏,岁的弟弟苏明,还有岁的妹妹苏晓。

这是个典型的农家,子过得紧巴巴,顿顿都是粗粮菜,能喝碗米粥,己经是生病才有的待遇。

作为个研究了几年菜系演变的学者,苏清沅对饮食的敏感度远常。

她清楚地知道,这个的饮食还停留基础的饱腹阶段,烹饪方式简,调味品更是匮乏,除了盐,偶尔能见到些粗的酱和醋,至于葱姜蒜这些后常见的调味食材,这也并普及,更别说什么料了。

“娘,家有豆腐吗?”

苏清沅喝完后粥,忽然问道。

昨傍晚她迷迷糊糊醒来,像听见爹说托从镇捎了块豆腐回来。

李氏愣了,点头道:“有,你爹意给你的,说豆腐软和,适合病刚的。

我本想晚给你煮了。”

“那我们去挖荠菜吧?”

苏清沅眼睛亮了起来,“荠菜豆腐羹,鲜得很。”

她脑立刻浮出这道菜的法:新鲜的荠菜焯水后切碎,豆腐切,用猪油炝锅,加汤煮沸,入荠菜和豆腐,调味后勾薄芡,后撒葱花……那股子春独有的清鲜,光是想想就让食指动。

李氏虽然知道儿怎么突然想这个,但见她了,脸有了笑意,忙迭地应着:“,娘这就去拿篮子。

你刚转,慢点走,别累着。”

苏清沅披了件打了补的粗布衣,跟着李氏走出房门。

院子,却收拾得干净落。

边搭着个简易的灶台,垒着两黢黢的铁锅,旁边堆着柴火。

西边种着几棵树,树拴着只母鸡,正悠闲地啄着地的谷粒。

“姐姐!”

个清脆的童声响起,扎着两个辫子的苏晓从柴房跑出来,还攥着根柴火棍,“你啦?”

“嗯,啦。”

苏清沅笑着揉了揉妹妹柔软的头发,家伙的头发有点枯,显然是营养良。

“姐姐,我跟你起去挖荠菜!”

苏晓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我知道哪有多!”

这,苏明挑着两桶水从院进来,到苏清沅,扁担关切地问:“姐,感觉怎么样?”

他个头己经赶年了,只是身形薄,脸带着年的腼腆,眼却很沉稳。

“没事了,”苏清沅道,“我跟娘去挖点荠菜,你家把水缸挑满就歇着吧。”

苏明点点头,又拿起扁担:“我再去挑两趟,缸水够喝几的。”

说完便步走了出去,背透着股属于这个年纪的稳重。

李氏己经找了篮子和铲子,苏清沅接过个篮子,跟着娘俩往村的田埂走去。

月的风还带着点凉意,吹脸却很舒服。

田埂边的杂草刚冒出头,的迎春花沿着沟渠得热热闹闹,空气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芬芳。

“,姐姐,这有多荠菜!”

苏晓蹲片绿的草丛,指着那些贴地生长、叶子呈锯齿状的植物喊道。

苏清沅走过去,蹲身仔细了。

没错,是荠菜,而且是刚冒头的春荠菜,叶片鲜,还带着清晨的露水。

这种荠菜带股清苦的气,焯水后苦味减轻,留的是独的鲜,适合羹汤。

“晓晓厉害,”苏清沅笑着夸奖道,“过挖的候要,别把根的泥带太多,也别挖到旁边的苦菜了,苦菜比荠菜苦多了,。”

她边说,边拿起铲子,示范着如何从根部轻轻铲,掉泥土,进篮子。

“你,荠菜的叶子边缘是这种规则的锯齿,背面还有点的绒,苦菜的叶子更尖,边缘也更光滑些。”

苏晓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着,跟着学样,翼翼地挖起棵,举到苏清沅面前:“姐姐,你我挖的对对?”

“对,棒!”

李氏旁着,眼满是欣慰。

以前的沅丫头虽然也懂事,但子闷,很像这样跟弟弟妹妹说这么多话,更别说教晓晓认菜了。

这场病过后,儿像变了个,脸有了光,说话也透着股让喜欢的劲头。

说说笑笑,很就挖了半篮子荠菜。

阳光渐渐暖了起来,苏清沅额头沁出薄汗,李氏忙说:“够了够了,这点羹汤足够了,我们回去吧。”

回到家,苏实己经从镇回来了,正蹲灶台边劈柴。

他身材,皮肤黝,掌粗糙得像树皮,到苏清沅,憨厚地笑了笑:“醒了?

感觉咋样?”

“爹,我没事了。”

苏清沅笑着应道,“我们挖了荠菜,荠菜豆腐羹。”

“,,”苏实呵呵地说,“我今从镇了块豆腐,得很。”

他说着,从灶台拿起个用布包着的方块,解布,是的豆腐,带着淡淡的豆。

苏清沅接过豆腐,先去井边打了桶水,把荠菜仔细清洗干净。

李氏则旁准备着其他西,她从个陶罐舀出点点盐,又找出几瓣蒜,剥去皮。

“娘,有葱吗?”

苏清沅问道,荠菜豆腐羹,后撒点葱花,气能升。

李氏想了想,从灶房角落的个筐拿出几棵绿油油的植物:“你说的是这个吧?

前儿个明儿从后山挖的,说能调味。”

苏清沅,正是葱,虽然比后市场卖的细些,但葱叶翠绿,葱饱满,带着浓郁的葱。

“对,就是这个,太了。”

她先把荠菜进沸水锅焯了,等荠菜变软,颜变深绿,就捞出来进冷水过凉。

这样既能去除荠菜的苦涩味,又能保持颜的鲜亮。

接着,她把过凉的荠菜挤干水,案板细细切碎。

李氏旁着,惊讶地说:“沅丫头,你这刀工啥候这么了?

切得比娘还细呢。”

苏清沅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前,光是练习切菜就花了她功夫,切丝切沫切,都是基础的技能。

切荠菜,她又把豆腐切均匀的,葱切葱花,蒜拍碎剁蒜末。

准备工作,苏明己经把灶台的火生了起来,蓝的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噼啪的轻响。

苏清沅往锅倒了点猪油——这是家过年炼的,都舍得,李氏今意拿了出来。

猪油锅慢慢融化,散发出独的脂。

油热后,她把蒜末进去,顿,股浓郁的蒜弥漫来,苏晓旁边了鼻子,声说:“啊。”

蒜末后,苏清沅把切碎的荠菜倒进去炒了几,让荠菜充收油脂的气。

然后,她往锅加了适量的清水,盖锅盖,等着水烧。

“姐,为啥要先炒荠菜啊?”

苏明站旁边,奇地问道。

他也帮着饭,都是首接把菜扔进水煮,从没见过这样的法。

“先炒,能让荠菜更,”苏清沅解释道,“油脂能把荠菜的味发出来,这样出来的羹汤才喝。”

说话间,锅的水烧了,苏清沅揭锅盖,把豆腐倒了进去。

她用勺子轻轻搅动了几,防止豆腐粘锅底。

然后加了适量的盐,又滴了几滴家酿的米醋——这醋味道很淡,带着点涩味,但聊胜于,能让汤的味道更鲜点。

“还要煮儿,让豆腐入味。”

苏清沅说着,把火调了些,让锅保持着沸的状态。

她站灶台边,着锅滚的荠菜和豆腐,有种奇妙的感觉。

穿越到这个陌生的,没有了悉的工作和生活,她本该感到惶恐安,可此刻,站这简陋的灶台前,着道简的家常菜,身边是关切的家,闻着空气越来越浓的气,她的却异常静,甚至有种淡淡的暖意。

或许,这样的生活也错。

用己的,为家些的,让这寡淡的子多点滋味,也让那些古籍见过的、只存于文字描述的烹饪技巧和饮食智慧,这个,以种朴素的方式延续去。

又煮了儿,苏清沅觉得差多了,她从面缸舀出勺面粉,加了点冷水调稀面糊,然后慢慢倒进锅,边倒边用勺子搅拌,让面糊均匀地融入汤,形薄薄的芡汁。

“这是啥?”

李氏奇地问,“加面粉干啥?”

“这样汤稠点,喝起来更顺,”苏清沅解释道,“而且能让味道更地挂荠菜和豆腐。”

后,她撒切的葱花,关火,道喷喷的荠菜豆腐羹就了。

李氏早就准备了粗瓷碗,苏清沅先给爹娘各盛了碗,又给弟弟妹妹盛,后才给己盛了碗。

绿的荠菜,般的豆腐,漂浮淡的羹汤,面点缀着翠绿的葱花,卖相算致,却透着股生机勃勃的春意。

苏实拿起筷子,夹了块豆腐进嘴,轻轻抿,豆腐就化了,满都是豆和荠菜的清鲜,还有丝淡淡的蒜和葱。

他忍住又喝了汤,温热的汤滑进喉咙,带着恰到处的咸鲜,还有荠菜有的苦回甘,滋味层次,比他以前喝过的何汤都要喝。

“这……这也太喝了!”

苏实话多,此刻却忍住赞叹道,黝的脸露出惊喜的表。

李氏也尝了,眼睛亮:“鲜啊!

沅丫头,你这法咋这么稀罕?

以前咱荠菜都是首接煮,从没这么过。”

苏明埋头喝着汤,嘴含糊清地说:“姐的就是样,太喝了。”

苏晓更是捧着碗,地喝着,脸满是满足:“姐姐的羹羹喝了!

比糖还甜!”

着家满足的笑容,听着他们朴实的夸赞,苏清沅的暖洋洋的。

她也舀起勺汤,细细品味着。

虽然食材简陋,调味品匮乏,远比后厨房那些致的原料,但这碗羹汤,有春的味道,有家的温度,还有她亲创的、属于这个的烟火气。

她知道,这只是个始。

从这碗简的荠菜豆腐羹起,她要用己的知识和,点点地改变这个家的餐桌,让这些淳朴善良的家,尝到更多的味,让这凡的农家子,因为道道烹的菜肴,变得更加温暖而有滋味。

窗的阳光正,院子的母鸡咯咯地着,灶台边的柴火还散发着余温。

苏清沅着碗袅袅升起的热气,嘴角扬起抹温柔的笑意。

属于她的,这个的菜系之路,就从这碗充满春气息的荠菜豆腐羹,正式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