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瓷骨

第1章 腊月的彩礼账与青瓷血印

碎瓷骨 果冻月饼 2026-01-16 14:47:07 现代言情
腊月二的风,裹着雪粒子砸沈家房子的玻璃窗,发出细碎的 “沙沙” 声,像了赵兰算盘珠子碰撞的动静。

客厅没空调,暖气片只温着半面墙,墙角的煤炉还剩点余温,炉飘着缕淡的烟。

沈荆棘刚从市理货员的兼岗位回来,藏青羽绒服沾着雪沫,还没来得及拍掉,就见赵兰坐八仙桌旁,面前摊着张皱巴巴的红纸,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写着 “礼明细”,数字旁边还沾着几点油渍。

“回来了?

正,跟你算笔账。”

赵兰头也没抬,指红纸戳了戳,指甲盖还嵌着没洗干净的面粉 —— 早她蒸了两笼馒头,要给周明轩家过去。

“你弟军谈的那个对象,家要八万八的礼,家了万,还差八万。

你跟明轩的婚事,周家答应给二万礼,扣掉你俩的婚纱照和喜酒,正能补你弟这个窟窿。”

沈荆棘脱羽绒服的顿住了,冰凉的拉链头硌指节。

她着赵兰鬓角新添的发,还有桌那只缺了的蓝边碗 —— 那是父亲生前用了二年的饭碗,父亲走的那年冬,也是这么冷,赵兰抱着这只碗哭了整宿,说沈家的塌了。

可,这 “” 像又变了弟弟沈军的礼,而她,就是撑起这片的 “顶梁柱”,或者说,是能的 “摇树”。

“妈,我跟周明轩才见了次面。”

沈荆棘的声音有点发紧,她尽量让语气和,怕又惹赵兰生气,“我想这么结婚,而且我想找个正经工作,想当太太。”

“工作?

工作能给你弟礼吗?”

赵兰终于抬起头,眼睛布满红血丝,像是熬了几,眼尾的皱纹因为绪动挤起。

“周明轩是建材店家,家有房子,你嫁过去就是享!

你个被抱来的丫头,能有这样的归宿,是沈家烧了!”

“被抱来的” 这个字,像针样扎进沈荆棘的。

从她记事起,赵兰的候就说这句话,像是醒她,她是沈家的亲儿,能有饭、有件衣服穿,靠沈家的恩典。

候她躲回房间哭,把脸埋枕头,怕被赵兰听见;长了,她学了把委屈咽进肚子,可喉咙还是发涩,像堵了团没泡的茶叶。

“我知道我是抱来的,但我也是您养了二年的儿。”

沈荆棘攥紧了羽绒服的袖,指尖掐进掌,留几道印,“我想班,是为了跟您作对,是我想辈子靠别。

爸以前也说,孩子要有己的活儿干,才硬气。”

到父亲,赵兰的绪突然动起来。

她猛地拍桌子,桌的算盘珠子 “哗啦” 声散了地,那只蓝边碗晃了晃,差点被震到地。

沈荆棘赶紧伸扶住,碗沿的缺硌得她发麻,那是父亲当年修行,被扳砸的。

“你爸?

你爸要是有本事,能让咱们家穷这样?”

赵兰的声音拔了,带着哭腔,唾沫星子溅红纸,“他辈子就知道摆弄那些破瓷片子,临死前还把那青瓷茶具摔了,说什么‘宁为碎’,碎了能当饭吗?

能给你弟礼吗?”

沈荆棘的跳慢了半拍。

父亲生前喜欢民的青瓷茶具,是他跑了几个旧货市场,用个月工资淘来的,宝贝得行,每都要拿软布擦遍。

父亲走的那,赵兰跟他吵了架,说他务正业,把家的积蓄都花了破瓷,父亲气得摔了茶具,碎片溅到了赵兰的胳膊,留道浅疤。

从那以后,赵兰就再也许家那茶具,连父亲留的瓷片都要藏起来。

“妈,爸是那个意思……我管他是什么意思!”

赵兰打断她,起身从屋的衣柜顶拖个木盒子。

盒子积了厚厚的灰,边角己经磨破,露出面的梧桐木纹理。

她打盒子,面铺着暗红的绒布,绒布着枚巴掌的胸针 —— 那是用青瓷碎片拼的,碎片边缘被磨得光滑,间用固定朵梅花的形状,只是花瓣有道明显的裂痕,像是被故意掰过。

“这是你爸当年用摔碎的茶具拼的,他说等你出嫁的候给你当嫁妆。”

赵兰拿起胸针,塞到沈荆棘。

胸针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过来,沈荆棘摸到侧有细的凹凸感,像是刻了什么西,只是绒布的絮挡住了,太清。

“正,你戴着它嫁去周家,记着你是沈家的摇树,别想着那些切实际的工作!”

沈荆棘握着胸针,控住地发。

她着赵兰转身回屋的背,着地散落的算盘珠子,着桌那张写满礼数字的红纸,突然觉得鼻子发酸。

窗的雪得更了,路灯的光透过雪幕照进来,地片模糊的光晕,像了她此刻混沌的 —— 明明是己的生,却要被别的算盘珠子算来算去,连反抗的力气都像是被冻住了。

这,屋来沈军打游戏的声音,还有他跟队友的嬉闹声:“等我结婚了,就把我姐陪嫁的拿出来个新显卡!

到候带你们打排位,保准!”

沈荆棘深了气,把胸针进羽绒服的兜,胸贴着那片冰凉,像是揣了块融化的雪。

她走到桌边,拿起那张红纸,面的 “八万八八万二万” 像个个洞,要把她进去。

可她还有点弱的火苗 —— 她想就这么被当礼的筹码,想穿着别选的嫁衣,过着眼能望到头的子。

她想去找份工作,想除了 “沈家的儿周明轩的妻子” 之,己还能是什么样子。

她把红纸折,进抽屉,然后拿出机,到讯录 “王芳姐” 的名字。

王芳是她同学,家广告公司行政,之前跟她说过公司缺行政助理,让她有兴趣可以试试。

沈荆棘犹豫了儿,指屏幕悬着,后还是按了拨号键。

话接的那刻,她的声音比己想象要坚定,甚至带着丝连她己都没察觉的颤:“芳姐,你之前说的那个工作,我想试试……”话那头的王芳顿了两秒,随即来轻的声音:“太了!

我跟我们部门刘经理过你,她正说这两要面试!

你明有空吗?

我带你去公司先悉悉境?”

沈荆棘握着机,向窗。

雪还,可她像能透过厚重的雪幕,到广告公司明亮的办公区,到己穿着得的业装,坐工位整理文件的样子。

她轻轻 “嗯” 了声,声音终于有了点温度:“有空,明见。”

挂了话,她靠墙,摸了摸兜的碎瓷胸针。

指尖再次触到那些细的凹凸,她突然奇,父亲当年面刻了什么?

是祝,还是…… 别的什么?

这个念头像颗,悄悄落了她。

她想起父亲生前总把瓷片摊桌,戴着花镜点点拼,嘴念叨 “碎瓷也能拼出花样”,那她懂,却忽然觉得,或许这枚带着裂痕的胸针,只是赵兰的 “摇树标记”,还藏着父亲留给她的、能让她困境站稳脚跟的西。

雪粒子还敲打着窗户,可她胸那片冰凉的瓷片,像慢慢有了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