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透过雕花木窗棂,在青石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沈清辞醒得极早,或者说,她几乎一夜未眠。
外间传来云苓轻手轻脚准备洗漱用物的声响,同屋的李静瑶和赵婉如尚在睡梦中。
她悄然起身,走到窗边。
庭院中,几个粗使宫女正拿着大扫帚,沉默地清扫着昨夜被风吹落的花瓣和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更衬得这清晨的静谧带着一种压抑。
储秀宫的生活,从第一天起,便被无形的规矩和审视包裹着。
用过早膳——依旧是按份例送来的清粥小菜,李静瑶只略动了动筷子,便皱着眉推开,显然是吃不惯这等“粗陋”食物。
赵婉如倒是默默吃着,只是动作拘谨。
这时,掌事嬷嬷带着两名宫女进来,例行训话,无非是教导宫规礼仪,叮嘱各位小主安分守己,等待后续安排。
嬷嬷的目光扫过众人,在沈清辞身上略微停顿了一瞬,虽快,却被沈清辞敏锐地捕捉到。
训话完毕,嬷嬷刚离开,李静瑶便按捺不住,带着她的丫鬟,故意从沈清辞身边走过,肩膀不轻不重地撞了她一下。
“哎哟,没长眼睛吗?”
李静瑶先发制人,柳眉倒竖。
沈清辞脚步微微一晃,被身后的云苓及时扶住。
她抬眼,看向李静瑶,目光平静无波:“李姐姐走路还是当心些好,若是摔着了,妹妹可担待不起。”
她语气平淡,却让李静瑶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闷感。
“你!”
李静瑶气结,目光扫过沈清辞依旧素净的衣衫,冷笑道,“沈妹妹倒是宠辱不惊,得了太后赏赐,也不见穿戴出来,莫非是瞧不上太后的东西?”
这话就有些诛心了。
若沈清辞真穿戴了,会被说成炫耀;**戴,又被指责轻视太后赏赐。
沈清辞神色不变,淡淡道:“太后赏赐,恩重如山,臣女心中感念,自当珍重收藏,非重要场合,不敢轻易佩戴,以免有所损毁,辜负太后娘娘厚爱。”
她回答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对太后的尊敬,又合情合理。
李静瑶见她应对得体,一时找不到错处,只得冷哼一声,狠狠瞪了她一眼,甩袖带着丫鬟走了。
赵婉如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见李静瑶走了,才怯怯上前,低声道:“沈姐姐,李姐姐她……她就是这样的性子,你别往心里去。”
沈清辞看了赵婉如一眼,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在这深宫之中,过早地表露倾向或是结盟,都非明智之举。
午后,教习嬷嬷前来教导宫廷礼仪。
从行走坐卧,到叩拜奉茶,每一个动作都有严苛的标准。
沈清辞学得认真,她本就气质沉静,姿态优雅,做起来并不费力,甚至得到了嬷嬷一个几不可察的点头。
反观李静瑶,虽也学过规矩,但显然耐性不足,几个动作反复练习后便显露出不耐烦,动作也带了敷衍。
赵婉如则过于紧张,手脚僵硬,频频出错,被嬷嬷不轻不重地说了几句,眼圈便有些发红。
休息间隙,众人坐在廊下喝茶。
李静瑶故意与另外几位家世较好的秀女凑在一处,声音不大不小地议论着。
“有些人啊,不过是仗着几分清高姿态,哗众取宠罢了。”
“就是,陛下日理万机,哪会真把她放在心上,不过是一时新鲜。”
“太后娘娘仁厚,赏赐不过是看在沈祭酒的面子上……”这些话隐隐约约飘过来,云苓气得脸色发白,想要反驳,却被沈清辞用眼神制止。
“逞口舌之快,徒惹是非。”
沈清辞低声道,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姿态娴静,仿佛那些话语与她无关。
她深知,在这宫里,流言蜚语**不見血,但若当真与之计较,便是落了下乘。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傍晚时分,沈清辞正在屋内临帖静心,忽听得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李静瑶尖利的声音和赵婉如带着哭腔的辩解。
她与云苓对视一眼,放下笔,走了出去。
只见院中围了几个人,李静瑶正指着赵婉如,怒容满面。
地上,是一只摔碎的翡翠镯子,成色颇佳,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赵婉如!
你好大的胆子!
竟敢故意摔碎我的镯子!
这可是我母亲特意为我求来的!”
李静瑶声色俱厉。
赵婉如吓得脸色惨白,连连摆手:“不,不是我……李姐姐,是你自己没拿稳……放屁!
明明是你撞了我一下!”
李静瑶不依不饶,“你这庶出的,就是上不得台面,见不得别人有好东西是不是?”
这话极为刻薄,赵婉如的眼泪瞬间滚落下来,周围几个秀女面面相觑,有人想劝,又被李静瑶的气势吓住。
沈清辞目光扫过地上碎裂的镯子,又看了看哭得梨花带雨的赵婉如和盛气凌人的李静瑶,心中明了。
这恐怕是李静瑶借题发挥,意在立威,同时也是杀鸡儆猴,做给她沈清辞看的。
她本不欲插手,但见赵婉如实在可怜,而李静瑶行事也太过跋扈。
“李姐姐,”沈清辞缓步上前,声音清晰地响起,“方才妹妹在屋内,似乎听到外面有猫儿窜过的声响,许是惊扰了姐姐,才致使手滑?”
她并未首接指责李静瑶诬陷,而是提供了一个合理的可能性,给了双方一个台阶。
李静瑶一愣,她没想到沈清辞会出面,还找了这样一个借口。
她确实没证据证明是赵婉如故意撞的,只是借机发作。
此刻若坚持,反倒显得她无理取闹。
她狠狠剜了沈清辞一眼,又看看周围越来越多围观的人,知道今日难以达到目的,只得就坡下驴,悻悻道:“哼,算她走运!
下次走路长点眼睛!”
说罢,狠狠踩了一脚地上的碎镯子,带着丫鬟怒气冲冲地回了房。
赵婉如惊魂未定,感激地看了沈清辞一眼,低声道:“多谢沈姐姐。”
沈清辞微微摇头,示意她不必多说。
风波暂时平息,但储秀宫内的气氛却更加微妙。
沈清辞知道,经此一事,她与李静瑶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而赵婉如,经此惊吓,对她似乎更依赖了些,但这依赖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夜里,她坐在灯下,云苓在一旁为她篦头。
“姑娘,今**何必帮那赵小主出头?
平白得罪了李小姐。”
云苓小声嘀咕,还是有些后怕。
沈清辞看着铜镜中自己模糊的容颜,轻声道:“今日她针对赵婉如,明日就可能是我。
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
她顿了顿,“况且,李静瑶行事太过,今日我若不出声,来日她气焰更盛,于我们也非好事。”
她并非要争什么,只是在这虎狼环伺之地,一味退让,只会让人以为软弱可欺。
适当地显露一丝棱角,让人知道她并非可以随意拿捏,亦是自保之道。
窗外,月色清冷,覆在重重宫阙之上,一片森然。
储秀宫的第一场风波看似平息,但沈清辞明白,这仅仅是开始。
更多的暗流,在这看似平静的宫墙之下,正悄然涌动。
她必须更加谨慎,更加清醒。
未来的路,注定不会平坦。
而她能做的,便是守住本心,步步为营。
那朵木雕梧桐花,被她重新取出,放在枕下。
在这孤寂冰冷的深宫之夜,或许只有这来自宫外、带着家中庭院气息的小物件,能给她一丝微不足道的慰藉。
精彩片段
《梧桐叹》火爆上线啦!这本书耐看情感真挚,作者“一个小邵”的原创精品作,李静瑶沈清辞主人公,精彩内容选节:景和元年,春。严冬的寒意尚未从朱红宫墙上完全褪去,御花园的垂丝海棠却己迫不及待地绽出娇嫩的粉。然而,这满园春色,都及不上储秀宫前那一片姹紫嫣红的半分。今日是殿选之期。沈清辞垂首立在队伍中后列,眼观鼻,鼻观心。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绣缠枝莲纹宫装,料子只是寻常的杭绸,发间亦无过多钗环,只一支素银簪子并一朵小小的、以黄杨木雕成的梧桐花。在这群精心打扮、争奇斗艳的秀女中,显得过分素净,甚至有些格格不入。周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