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刚过，江南的雨就没歇过。

林修崖坐“听风筑”的窗边，指尖捻着枚墨佩。

佩雕蝉形，条古朴，边角被摩挲得光滑温润，是他记事起就挂颈间的物件。

雨打芭蕉的声音淅淅沥沥，佩却突然泛起丝暖意，像有活物面动了动。

他眉峰挑。

这佩戴了二年，除了质地温润，从异常。

今这般异动，倒是稀奇。

“修崖，该工了。”

楼来清脆的声，带着水乡有的软糯。

林修崖将佩塞回衣领，起身楼。

他是听风筑的账房，兼着打理后院的药圃。

这筑是江南有名的销窟，板是个秘的寡妇，姓苏名晚晴，据说暗器功夫出入化，却露面，常事务都交由账房和几个得力伙计打理。

喊话的是跑堂的阿翠，梳着丫髻，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萄。

她端着托盘从后厨出来，到林修崖，脸颊红：“苏板让你去趟书房，说有要事。”

林修崖点头，穿过喧闹的堂。

听风筑前后两进，前院是酒肆茶馆，后院是苏晚晴的住处，寻常得入。

他凭着账房的身份，倒是能由出入。

书房燃着安，苏晚晴正临窗书。

她穿着素旗袍，乌发松松挽起，露出截皙的脖颈，明明是温婉模样，眼底却藏着刀锋般的锐。

听到脚步声，她过书页，淡淡道：“城西张户的儿子被废了筋，据说场留了枚铁莲花令牌。”

林修崖脚步顿。

铁莲花——年前横行江湖的组织，专接暗生意，段辣，后来突然销声匿迹，没想到竟重江湖。

“张户托带了重，想请筑查这事。”

苏晚晴合书，向林修崖，“你去跑趟，探探虚实。

记住，别惹事。”

“我只是个账房。”

林修崖语气淡。

他来听风筑年，从多管闲事，苏晚晴该知道他的子。

“你是普账房。”

苏晚晴指尖敲着桌面，目光落他领露出的佩绳，“年前你昏倒筑后门，身除了这佩，连个姓名牌都没有。

能暴雨从葬岗走到这儿，还能让我那护院都走眼，你觉得我信你只是个寻常书生？”

林修崖沉默。

年前的事，他记太清了。

只记得醒来躺葬岗，浑身是伤，颈间挂着这枚佩，脑子空荡荡的，连己是谁都想起来。

若是苏晚晴收留，他早己了荒郊鬼。

“那铁莲花令牌，与你颈间佩，或许有些渊源。”

苏晚晴递过张纸条，“这是张府的地址。

去，对你找回记忆，或许有处。”

林修崖接过纸条，指尖触到纸面，佩又热了，比刚才更明显。

他捏紧纸条，转身出门。

雨还，青石板路滑得很。

林修崖撑着油纸伞，走到街角，忽然被撞了。

对方力道轻，他踉跄半步，怀的佩竟“嗡”地轻颤声，像是预警。

“抱歉。”

撞他的是个穿月裙的姑娘，抱着个药箱，眉眼清丽，却带着几愁绪。

她抬头了林修崖眼，目光他领扫过，瞳孔缩，“公子颈间……是蝉形墨佩？”

林修崖颔首，没打算多言。

姑娘却像是着了魔，前步：“能否借我？”

她声音发颤，指尖发，“我楚清辞，家的医书，记载过枚同样的佩。”

林修崖皱眉。

这佩是他唯的念想，从借。

正要拒绝，楚清辞却突然按住他的腕，她的指尖冰凉，带着淡淡的药：“公子若信我，随我去个地方。

或许，我能告诉你这佩的来历。”

雨幕，她的眼恳切又急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林修崖着她，又摸了摸颈间发烫的佩，鬼使差地点了头。

楚清辞的住处离张府远，是个雅致的院，院种着许多草药，空气弥漫着苦涩的药。

她引林修崖进了书房，从书架取本泛的医书，到某页，指着面的画：“你，是是和你的佩模样？”

画的蝉形佩，与林修崖颈间的几乎二。

旁边批注着几行字：“墨蝉佩，玄门信物，持有者可号令门众。

惊蛰鸣，故将至。”

“玄门？”

林修崖从没听过这个门派。

“是年前江湖的个秘门派，据说擅长奇门遁甲和医毒之术，后来突然销声匿迹。”

楚清辞眼圈泛红，“我祖父曾是玄门弟子，他临终前说，若有朝遇到戴墨蝉佩的，定要告诉他，楚家有难，需玄门信物才能化解。”

林修崖刚想问什么难处，院突然来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粗暴的呼喊：“楚清辞！

把那药方交出来！

否则别怪我们客气！”

楚清辞脸煞，急忙将医书合：“是草堂的！

他们觊觎我家祖的秘方，己经纠缠几了！”

林修崖走到窗边，撩窗帘角。

院站着个壮汉，为首的是个络腮胡，腰间别着柄弯刀，正是草堂的掌柜王虎。

这王虎城西横行霸道，据说和官府都有些勾结。

“怎么办？”

楚清辞声音发颤，却死死护着那本医书。

林修崖摸了摸颈间的佩，暖意未消。

他推房门，缓步走了出去：“王掌柜深闯民宅，是想当街行凶？”

王虎到林修崖，先是愣，随即狞笑：“哪来的子，也敢管你王爷爷的事？

识相的赶紧滚，然连你起收拾！”

林修崖没动，只是着他：“楚姑娘的药方，是她家之物，与你草堂关。

取豪夺，怕坏了规矩？”

“规矩？

子的话就是规矩！”

王虎耐烦，挥拳就朝林修崖打来。

他常年练些粗浅功夫，拳头带着风声，寻常挨拳，说也得躺。

楚清辞惊呼声，闭了眼。

预想的惨没来，反而听到“咔嚓”声脆响，夹杂着王虎的痛呼。

她睁眼，只见林修崖抓住王虎的拳头，王虎的腕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疼得脸都了。

“你……”王虎又惊又怒，“你到底是谁？”

林修崖没回答，只是用力。

王虎疼得冷汗首冒，连声求饶：“汉饶命！

有眼识泰山，这就走！

这就走！”

林修崖松，王虎抱着断，带着屁滚尿流地跑了。

雨还，楚清辞着林修崖的背，眼满是震惊：“你……你武功？”

林修崖己也有些发愣。

刚才那，完是本能反应，仿佛过遍。

他活动了指，没说话。

“你肯定是玄门的！”

楚清辞笃定道，“医书说，玄门弟子擅卸力打穴，刚才你那法，和书记载的模样！”

林修崖摸了摸佩，佩的温度渐渐降了去，恢复了常态。

他着楚清辞：“你家到底有什么难处？

为何非要玄门信物才能化解？”

楚清辞咬着唇，犹豫片刻，从医书抽出张泛的纸：“这是我祖父留的信，你己吧。”

信纸是用朱砂写的，字迹潦草，像是仓促间写：“清辞吾孙，若见墨蝉佩持有者，速将此信交予。

玄门遭叛徒所害，我侥逃脱，却被种‘噬蛊’，命矣。

叛徒持有半块虎符，欲借官府之力复起，危害江湖。

唯有墨蝉佩与另半虎符相合，方能揭露其谋。

虎符…………”后面的字迹模糊清，像是被水浸过。

林修崖完，头震。

玄门、叛徒、虎符、噬蛊……这些词像碎片样涌入脑，隐隐有些悉，却又抓住具的轮廓。

“我祖父年前突然暴毙，死状凄惨，像是了蛊毒。”

楚清辞红着眼圈，“我查了年，才查到些蛛丝迹，知道与玄门有关。

今见你佩异动，又玄门的法，定是意！”

林修崖捏紧信纸，指节泛。

年前，正是他失去记忆的子。

这切，难道只是巧合？

雨还，敲打着院的芭蕉叶，也敲林修崖的湖。

他着楚清辞期盼的眼，又想起苏晚晴那句“或许与你记忆有关”，忽然觉得这江南的雨，藏着太多他知道的秘密。

而颈间的墨蝉佩，雨安静地贴着他的肌肤，仿佛等待某个刻，将所有谜团解。

“张户儿子被废事，场留了铁莲花令牌？”

林修崖忽然问道。

楚清辞点头：“街都，说是铁莲花重出江湖了。

怎么了？”

林修崖没回答，只是望向张府的方向。

雨幕深沉，那像是蛰伏着头兽，正等着猎物罗。

他握紧油纸伞，转身对楚清辞道：“借把伞，我去趟张府。”

有些事，躲过，如主动去。

或许，那铁莲花令牌，能让他想起些什么。

楚清辞连忙递过把油纸伞，着他消失雨幕的背，握紧了的医书。

祖父的信说，墨蝉佩持有者，是玄门后的希望。

这个突然出的失忆男子，是那个能解切谜团的吗？

雨，林修崖的脚步声青石板敲出清脆的回响，像串密码，正缓缓揭个尘封己的故事。

而他知道，这去，仅卷入江湖的腥风血雨，还遇到那些与他命运纠缠的子，她们或带着善意，或藏着怨怼，将这惊蛰的雨，与他同，拉场戏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