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傍晚的风，裹着夏末后丝燥热，从写字楼的玻璃窗缝钻进来，拂过苏晚搭键盘的背。

她盯着屏幕刚改完的版策划案，指尖“保存”键顿了两秒，终究还是点了去——反正明周末，就算甲方再修改意见，也能拖到周。

机桌角震了，是闺蜜林晓发来的信：“周末约火锅？

新的那家油锅，据说辣得能灵魂出窍！”

苏晚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回复：“了，我得去婆房子那边。”

林晓秒回：“还去啊？

你婆都走年了，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如早点租出去，省得你总跑趟。”

苏晚对着屏幕轻轻叹了气。

婆留的房子城郊的街，是栋带阁楼的两层砖瓦房，墙头爬满了爬山虎，门牌号还是红漆刷的“槐树巷7号”。

年前婆走后，爸妈想把房子卖了，是苏晚拦来的——那是她整个童年的根据地，婆的糖罐、夏的竹椅、阁楼藏着的旧童话书，都还那儿等着她。

只是工作忙，她只能两个月去次，每次也只是简扫扫灰，没敢细整理。

“总能让它荒着。”

苏晚敲完这句话，关掉脑，拎起椅背的帆布包，跟着班的潮挤出写字楼。

晚峰的地铁挤，她靠门边，着窗飞速倒退的霓虹，脑子忽然闪过婆生前常说的话：“晚晚啊，阁楼那扇门别随便，头着婆的物件，怕你碰坏了。”

以前她只当婆是疼旧西，没。

可前阵子爸妈收拾婆遗物，意间了句“阁楼像还有个锁着的木箱，钥匙没找着”，倒让她记挂到。

周早，苏晚起得算早。

她煮了碗青菜面，就着半颗卤蛋完，才慢悠悠地收拾西——带了块抹布、个装旧物的纸箱，还意把婆留给她的那串铜钥匙揣进了袋。

钥匙串挂着个的梅花形挂坠，是婆亲雕的，磨得发亮。

去街的公交走的是城，摇摇晃晃了个多才到。

苏晚了，踩着青石板路往走，巷子的槐树叶子落了地，踩去沙沙响。

槐树坐着几位纳鞋底的奶奶，见了她都笑着打招呼：“晚丫头，又来你婆的房子啦？”

“是啊，张奶奶。”

苏晚笑着应了声，脚步没停。

街还是样子，墙根的青苔、门挂着的旧灯笼、甚至连巷修鞋匠的铁皮工具箱，都和她候记忆的模样。

走到7号门，苏晚掏出钥匙打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吱呀”声，门轴转动的声音安静的巷子格清晰。

院子的石榴树长得比年前更了，枝桠都伸到二楼窗台，只是没打理，树积了落叶，石桌也蒙了层薄灰。

她先去了楼。

客厅的红木沙发还，罩着的布己经泛，掀布角，能到沙发扶婆缝的碎花布——那是她学，婆怕她摔来，意缝的软包。

旁边的柜，摆着婆的照片，相框擦得干干净净，是苏晚次来弄的。

她从帆布包拿出抹布，蹲来擦柜的抽屉。

个抽屉着婆的花镜、针盒，还有几张她候的奖状；二个抽屉是婆的旧帕，叠得整整齐齐，带着淡淡的皂角；个抽屉底，她指尖碰到个硬邦邦的西，摸出来，是把铜钥匙，比普的钥匙圈，钥匙柄刻着个“瑶”字。

“这是……”苏晚愣了愣，她从没见过这把钥匙。

难道就是爸妈说的，阁楼木箱的钥匙？

她捏着钥匙站起来，目光由主地向往阁楼的楼梯。

楼梯客厅的角落，木质的台阶被踩得发亮，面级台阶的边缘，还留着道她候摔来磕出的缺。

以前婆总让她去阁楼，说面堆着杂七杂八的西，怕砸到她。

她只去过次，还没等清面的西，就被婆抓了来，之后就再也没敢试过。

，握着这把陌生的钥匙，苏晚的奇像羽似的，轻轻挠着。

她走过去，扶住楼梯扶，木扶冰凉，带着岁月的粗糙感。

她步步往走，每走步，楼梯就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像是跟她说话。

阁楼的门是木的，刷着暗红的漆，门有个的铜锁，锁孔积了点灰。

苏晚把那把刻着“瑶”字的钥匙进去，轻轻转，“咔嗒”声，锁了。

她推门，股混合着旧木头、霉味和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

阁楼算，斜顶的设计，处能站首，低处得弯腰。

窗户是的方格窗，阳光从窗棂照进来，形道道光柱，光柱浮动着细的尘埃。

阁楼堆着西：婆年轻的木箱、旧棉被、还有几个装着杂物的竹筐。

苏晚的目光扫过这些西，后落了阁楼面的个木箱。

那木箱比其他的箱子更致，深的木头，面雕着简的缠枝纹，箱子盖子挂着个铜锁，锁孔的，正能进她的钥匙。

她走过去，蹲来，用袖子擦了擦箱子的灰。

灰尘簌簌落，露出面清晰的木纹。

她把钥匙进去，轻轻拧，又是声“咔嗒”，锁了。

苏晚深气，掀了箱盖。

箱子铺着层暗红的锦缎，锦缎有些褪，但摸去还是软软的。

锦缎着的西，让苏晚的眼睛子亮了——是她以为的旧衣服或者书信，而是件的、粉的襦裙。

襦裙的料子很别，是的棉或化纤，摸去滑滑的，带着点光泽，像是丝绸，又比丝绸更挺括。

领和袖绣着浅紫的桃花，针脚细密，花瓣还绣着的，阳光发亮。

裙子的摆是褶的，展来像朵盛的花，起来刚适合西岁的孩穿。

“婆什么候有过这么的襦裙？”

苏晚疑惑地嘀咕。

婆没孙，只有她个孙，她候穿的都是仔裤和连衣裙，从没见过婆给她过这样的古装。

她把襦裙地拿起来，膝盖。

襦裙面，还压着个的佩。

佩是的，半透明，面刻着个她认识的图案——像是只鸟，又像是朵，条很流畅，摸去温温的，像普石那样冰凉。

苏晚拿起佩，对着阳光了。

阳光透过佩，锦缎淡淡的子，子的图案像动了，又像是她的错觉。

她捏着佩，指尖忽然来丝弱的暖意，很轻，像羽拂过，转瞬即逝。

“概是气太热了。”

她晃了晃脑袋，把佩回箱子，又把襦裙叠，回锦缎。

她本来想把箱子的西都拿出来整理，可转念想，婆既然把这些西锁得这么，肯定是很宝贝的，她还是先别动了，等次跟爸妈商量再说。

她盖箱盖，刚要站起来，忽然听到阁楼的角落来声轻的“窸窣”声。

苏晚吓了跳，猛地回头。

阁楼除了她，什么都没有，只有堆角落的旧棉被和竹筐。

“难道是鼠？”

她皱了皱眉，街的房子有鼠也奇怪。

她站起来，走到角落，掀盖竹筐的旧布。

竹筐装着些旧书和报纸，没到鼠的子。

她又了旧棉被，棉被堆得整整齐齐，也没什么异常。

“可能是风吹的吧。”

苏晚松了气，转身准备楼。

她刚走到楼梯，又听到身后来声更清晰的声音——是“窸窣”声，而是像孩子轻轻的叹气声。

这次，她听得清清楚楚，绝对是错觉。

苏晚的跳子了起来，她慢慢转过身，向阁楼的央。

阳光还是从窗棂照进来，光柱的尘埃还浮动，可就那道光柱面，知什么候多了个的身。

那是个孩，起来只有西岁的样子，穿着身粉的襦裙——正是刚才她箱子到的那件！

孩的头发梳了两个的发髻，发髻还系着浅紫的丝带，丝带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的皮肤很，像瓷娃娃样，眼睛很，萄似的，正睁着茫然的眼睛，着苏晚。

苏晚的脑子“嗡”的声，片空。

这是谁家的孩子？

怎么出这？

穿的还是箱子的旧襦裙？

她张了张嘴，半没说出话来。

倒是那个孩，先了，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怯生生的味道，只是说出来的话，让苏晚彻底懵了：“姐姐，这是哪呀？

阿耶呢？

我要找阿耶……”孩的话很清晰，每个字苏晚都听得懂，可组合起，却让她觉得像梦。

“阿耶”？

那是古孩子对父亲的称呼吗？

这孩子是玩角扮演吗？

还是……苏晚定了定，尽量让己的声音听起来静：“朋友，你是谁呀？

怎么这？

你的爸爸妈妈呢？”

孩眨了眨眼睛，像没听懂她的话，又重复了遍：“我阿瑶，我要找阿耶。

这是汴梁的家，也是许县的驿站，姐姐，你知道阿耶哪吗？”

“汴梁？

许县？”

苏晚的跳更了。

汴梁是宋的都城，封；许县也是宋就有的地名，就封附近。

这孩子说的都是什么呀？

她往前走了步，想得更清楚些。

孩到她走近，没有躲，反而朝着她伸出了，眼泛起了水光：“姐姐，我害怕，我醒来就这了，阿耶见了……”苏晚着孩可怜巴巴的样子，的恐惧渐渐被疼取。

管这孩子是怎么回事，她的样子，像是撒谎。

她蹲来，尽量让己和孩，温柔地说：“阿瑶，你别害怕，姐姐帮你找阿耶的。

你先告诉姐姐，你还记得什么？

比如你阿耶什么名字？”

阿瑶歪了歪头，想了想，声说：“阿耶沈郎……他们都阿耶‘沈评事’。”

“沈郎？

沈评事？”

苏晚脑子速搜索着这个称呼。

“评事”是古的官，像是理寺或者地方官府的，负责处理案件之类的事。

这候，苏晚忽然注意到阿瑶的脖子，挂着个的佩——和她刚才箱子到的那枚，模样！

苏晚的目光落那枚佩，又了阿瑶身的襦裙，个荒谬却又挥之去的念头，她慢慢冒了出来：这个阿瑶的孩，的是？

她还想再问点什么，阁楼的窗户忽然被风吹得“哐当”响了声，阿瑶吓得往她身边靠了靠，紧紧抓住了她的衣角。

苏晚低头着阿瑶抓着己衣角的，软软的，暖暖的，是实的触感。

她深气，站起身，对阿瑶说：“阿瑶，别怕，先跟姐姐楼？

我们慢慢找你阿耶。”

阿瑶点了点头，松她的衣角，却还是紧紧跟她身后，像个尾巴。

苏晚带着阿瑶走楼梯，客厅的阳光比阁楼更亮。

她拉着阿瑶的，走到婆的照片前，指着照片问：“阿瑶，你见过这位奶奶吗？

这是我婆，这房子是她的。”

阿瑶抬头着照片，摇了摇头：“没见过。

阿耶说，我娘亲去得早，家只有阿耶和我。”

苏晚叹了气，来这孩子的身也容易。

她拉着阿瑶走到沙发边，让她坐，然后己去厨房找了瓶奶，倒杯子，递给阿瑶：“你先喝点奶，姐姐给你找点。”

阿瑶接过杯子，了面的奶，又了苏晚，声问：“这是什么呀？

是羊奶吗？”

“是，是奶，很喝的。”

苏晚笑着说。

阿瑶翼翼地抿了，眼睛子亮了：“喝！

比阿耶给我的蜜浆还喝！”

苏晚着她喝奶的样子，的疑惑越来越深。

这孩子对的西所知，说话的用词也都是古的，难道她的是从古来的？

她坐阿瑶身边，着窗的石榴树，又了那串带着“瑶”字的钥匙，忽然想起婆生前常说的句话：“有些缘，是跨着年的。”

以前她只当是婆随说的话，可，着身边这个穿着古装、说着古言的孩，苏晚忽然觉得，婆的话，或许是随说说。

这个周末，本应该是凡的，却因为阁楼的意发，变得再凡。

苏晚知道，从她打那个木箱，到阿瑶的那刻起，她的生活，可能就要发生覆地的变化了。

而她要的，就是先弄清楚，这个阿瑶的年萌娃，到底是怎么来到这的？

她的“阿耶沈郎”，又哪？

夕阳渐渐西，的阳光透过窗户，照阿瑶粉的襦裙，也照苏晚若有所思的脸。

阁楼的玄机，才刚刚露出角，而更多的秘密，还等着她去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