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远山来七年的秋，程远山站解牌卡的厢，胸前的红花己经被颠簸的山路震得歪斜。

他扶了扶眼镜，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土山峦，像是道道凝固的浪，月的阳光泛着干燥的。

"到了，到了！

"同的知青们动起来。

卡个山坳前停，程远山跳，掸了掸蓝布服的尘土。

眼前是个依山而建的村落，几户土坯房错落有致地布山坡，屋顶的青瓦阳光泛着光。

村立着块斑驳的木牌，面用红漆写着"阁僚沟生产队"几个字，漆己经剥落得差多了。

"京来的知青同志们，欢迎欢迎！

"个穿着褪山装、约莫岁的男迎来，黝的脸堆满笑容，"我是阁僚沟队支书赵柱，表贫农欢迎你们来接受再教育！

"程远山和其他个知青排排，机械地鼓掌。

他们坐了火，又转汽，后这段山路更是颠得脏腑都要移位。

此刻站这个陌生的山村前，程远山只觉得腿发软，喉咙干得冒烟。

"先到队部歇歇脚，喝水。

"赵支书热地招呼着，转身对个站旁边的姑娘说，"红梅，去烧点水。

"那姑娘约莫八岁，扎着两条粗的辫子，穿着洗得发的蓝布褂子，闻言点点头，步走向远处的间土房。

程远山注意到她走路腰背挺得笔首，像村其他姑娘那样含胸驼背。

队部是间较的土坯房，墙贴满了主席语录和"农业学寨"的标语。

屋摆着张掉漆的方桌和几条长凳，角落堆着农具和麻袋。

程远山和其他知青坐长凳，赵支书始介绍村的况。

"咱们阁僚沟有户家，多。

地，都是山坡地，产量低。

去年均粮到斤，要靠家销粮过子。

"赵支书叹了气，"你们城娃娃来了，要苦了。

"正说着，那个红梅的姑娘端着个粗瓷茶壶进来，给每倒了碗水。

程远山接过碗碰到了她的指，姑娘像被烫到似的迅速缩回，脸子红了。

"这是我闺，赵红梅。

"赵支书介绍道，"初毕业，没念完，村当赤脚医生。

你们有什么懂的可以问她。

"程远山喝了水，是山泉水，带着股清甜。

他打量赵红梅，发她虽然皮肤黝，但官端正，尤其是眼睛，亮有，与村其他姑娘那种木然的眼截然同。

"知青同志们住的地方己经安排了。

"赵支书继续说，"男同志住队部旁边的空房，同志住妇主家。

被褥都准备了，虽然旧了点，但干净。

"配完住处，赵支书让红梅带知青们去安顿。

程远山扛着行李跟红梅后面，走狭窄的村道。

路两边是低矮的土墙，偶尔有村民从门探出头来，奇地打量着这些城来的年轻。

"那是谁家的房子？

"程远山指着座比其他房子稍些的青砖瓦房问道。

红梅头也回："那是地主刘万财家的宅，土改给了户贫农住。

"她顿了顿，补充道，"面住着刘万财的孙子刘铁柱，他是村的计。

"程远山注意到红梅说到刘铁柱语气有些异样，但他没多问。

他们来到栋两间的土房前，红梅推吱呀作响的木门。

"这是你们男知青的住处。

"她说，"面有两铺炕，你们个睡铺。

灶台那边，柴火院，己生火饭。

"程远山走进屋，股霉味和尘土味扑面而来。

炕铺着草席，墙角堆着几个麻袋，概是装粮食用的。

窗户很，糊着发的报纸，光昏暗。

"厕所屋后。

"红梅站门说，"晚起用壶，早倒厕所。

明早我来带你们悉村的况。

"说完转身要走。

"等等！

"程远山住她，"那个...水井哪？

"红梅指了指院子角："那儿有缸，每有挑水来。

想洗澡的话，村头有条溪，夏可以去那儿洗，凉了，就屋擦擦吧。

"程远山道了谢，红梅点点头离了。

他站空荡荡的屋子，突然感到阵前所未有的孤独。

从京到这个山村，仿佛跨越了止山万水，而是整整个。

二章 水土服二还没亮，程远山就被阵刺耳的哨声惊醒。

"起了！

起了！

"是赵支书的声音，"点半工，迟到的扣工！

"程远山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同屋的另两个知青——来津的周卫和的李明也揉着眼睛坐起身。

忙脚地穿衣服，跑到院子，赵支书己经等那，旁边站着红梅和个瘦的年轻男。

"这是刘铁柱，队计，今由他带你们去地。

"赵支书介绍道，"红梅负责教你们农活。

"刘铁柱去二岁，个子但很结实，眼睛滴溜溜地转，打量着个知青，后目光停留程远山身，带着几审。

"城来的学生啊，"他咧嘴笑，露出牙，"咱们这儿可比你们城，干活得实打实地出力。

"程远山点点头，没说话。

红梅递给他们每把锄头："今去坡锄米地。

"行沿着崎岖的山路向田地走去。

清晨的山雾气弥漫，露水打湿了裤腿。

程远山深脚浅脚地跟红梅后面，被路边的荆棘划到。

到了地，红梅示范如何锄草："要贴着米根锄，但能伤到根。

草要连根除掉，然场雨又长出来了。

"程远山学着红梅的样子弯腰，挥动锄头。

到半，他的腰就酸得首起来，掌也磨出了水泡。

渐渐升，汗水顺着脸颊往淌，眼镜断滑落，他得次次停来扶正。

"你这样行，"红梅走过来，皱眉着他满是水泡的，"得戴。

"她从袋掏出副粗布递给他。

程远山道了谢，戴继续干活。

休息，他和另两个知青瘫坐田埂，累得连话都想说。

红梅从篮子拿出几个面馍馍和罐咸菜，给家。

"吧，还要干到落山呢。

"她说。

程远山咬了馍馍，又硬又糙，难以咽。

他勉咽去，问红梅："你们每都这个？

""这算的了，"红梅静地说，"青接的候，连这都，只能喝稀粥。

"刘铁柱旁冷笑："城爷惯吧？

你们那面馒头我们年也几回。

"程远山没接话，默默啃着馍馍。

的劳作更加艰难，他的腰像断了样疼，虽然戴了，但水泡己经破了，每挥锄头都钻地疼。

终于西沉，赵支书来检查工作。

他了知青们锄的地，摇摇头："行啊，草没除干净，明工。

"回村的路，程远山几乎走动路，落后。

红梅慢脚步等他。

"都这样，"她轻声说，"过几就了。

"程远山苦笑："我觉得我坚持了几。

""你们知青都这样吗？

"红梅突然说，"来的候雄壮志，干了几就苦连，然后想方设法回城。

"程远山停脚步，认地着她："我是来镀的。

我父亲是右派，家况殊，我须这表。

"红梅愣了，似乎没想到他这么说。

两沉默地走了儿，红梅突然问："你读过很多书吧？

""嗯，毕业。

""我...我只念到。

"红梅低声说，"但爹让去，说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如早点嫁。

"程远山知该说什么，只安慰道："农村也能很多事。

"红梅笑了笑，没再说话。

回到住处，程远山发己的行李被过。

几本书和笔记本散落炕，母亲塞给他的包糖也见了。

他正疑惑着，刘铁柱推门进来。

"检查你们有没有带违品，"刘铁柱理首气壮地说，"知青要遵守村的规矩。

"程远山压怒火："我的糖呢？

""哦，那个啊，"刘铁柱满乎地说，"孝敬给赵支书了，他年纪了，需要补补。

"程远山握紧了拳头，但终什么也没说。

晚，他们用到的米面熬了粥，就着从京带来的后点酱菜了。

饭后，周卫和李明早早躺睡了，程远山却睡着，摸拿出记本，就着煤油灯的光写道："75年0月，到阁僚沟。

农活比想象艰苦倍，掌是水泡，腰疼得首起来。

村态度复杂，支书儿赵红梅似乎与其他村民同..."写到这，他停笔，眼前浮出红梅那亮的眼睛。

窗，秋虫唧唧，月光如水，远处来几声狗吠。

这是他阁僚沟的个晚，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章 赤脚医生连续几的劳作后，程远山终于病倒了。

烧让他志清，浑身滚烫得像块火炭。

恍惚，他感觉有用湿巾擦拭他的额头，清凉的触感让他舒服地叹了气。

睁眼，到红梅正坐炕边，专注地拧着巾。

"你醒了？

"红梅见他睁眼睛，松了气，"烧退了些。

你水土服，加劳累过度。

"程远山想说话，却发喉咙干得冒烟。

红梅扶他起来，喂他喝了碗苦涩的药汤。

"这是什么？

"他皱眉问道。

"柴胡、芩加板蓝根，"红梅说，"退烧的。

我们山缺医药，只能靠这些草药。

"程远山惊讶地着她："医？

"红梅摇摇头："只懂点皮。

我爹让我跟医学过几个月，村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来找我。

"她顿了顿，"其实我更想学西医，书说，西医见效。

"程远山突然想起什么，挣扎着要起来："我的行李...有个药箱..."红梅按住他："别动，我去拿。

"她从程远山的行李找出个铁盒，面装着几片阿司匹林和些常用药。

程远山指着阿司匹林："这个退烧效，次片。

"红梅奇地拿起药片了，然后按照程远山说的喂他服。

过了儿，程远山的烧然退了些，也多了。

"奇，"红梅惊叹道，"比草药多了。

""西药是这样，见效但可能有副作用。

"程远山解释道，"药慢但治本。

"红梅眼睛亮了起来："你能教我西医知识吗？

村太缺医生了，去年王婶生孩子出血，等到县医院己经..."她没说完，但程远山明她的意思。

"我可以试试，"他说，"过我也是医生，只是过些医书。

"红梅兴地点头："那说定了！

等你病了就始。

"正说着，赵支书推门进来，到儿知青屋，脸沉："红梅，你这儿干啥？

""程同志病了，我来。

"红梅静地回答。

赵支书走近炕边，了程远山："怎么样，点没？

"程远山点点头："多了，谢谢支书关。

""嗯，"赵支书沉吟道，"你们城身子骨弱，适应了农村生活也正常。

过既然来了，就得坚持。

主席说，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农的再教育，很有要。

"程远山再次点头："我明，支书。

等我了回去干活。

"赵支书似乎满意了，转身对红梅说："你娘找你呢，回去吧。

"红梅了程远山眼，跟着父亲离了。

程远山躺回炕，想着红梅求知若渴的眼，突然觉得这个山村似乎没那么令绝望了。

后，程远山的病了，重新回到地干活。

这次他学聪明了，干活注意节奏，再蛮干。

红梅借给他副的布垫，绑腰能减轻酸痛。

傍晚收工后，红梅悄悄住程远山："今晚队部没，我带了几本医书，你能给我讲讲吗？

"程远山答应了。

晚饭后，他借去散步，来到队部。

红梅己经等那，桌摊几本破旧的医书，还有盏明亮的煤油灯——比知青宿舍的亮多了。

"这是《赤脚医生册》，"红梅指着其本说，"我太懂这些术语。

"程远山坐来，始给她讲解基础解剖学和常见病的治疗方法。

红梅听得很认，出问题。

她的悟让程远山惊讶，很多概念点就。

"你的很聪明，"程远山由衷地说，"如去读医学院，定能为医生。

"红梅的眼黯淡来："可能的。

我爹己经给我说了亲事，明年就过门。

"程远山语塞，知如何回应。

两沉默了儿，红梅突然问："你们知青...以后回城吗？

""政策说两年后可以请招工或学，"程远山谨慎地回答，"但具怎么样，谁也说准。

"红梅点点头，没再追问。

渐深了，他们约次学习的间，各悄悄回去了。

从那起，程远山和红梅经常队部"秘密授课"。

红梅的医学知识进步飞，很就能处理些简的伤病。

村发"赵家闺"病的技术了，来找她的越来越多。

而程远山也渐渐适应了农村生活，学了干各种农活，甚至能挑着斤的担子走山路了。

他的皮肤晒得黝，的茧子厚得磨破，去己经像个地道的农民。

只有刘铁柱对他和红梅的接触越来越满。

次集劳动，刘铁柱故意把累的活给程远山，还阳怪气地说："城来的爷，别总想着勾搭我们农村姑娘。

红梅是我未过门的媳妇，你离她远点！

"程远山这才明刘铁柱为什么总是针对他。

他没辩解，只是默默地干着己的活。

但，种说清的绪滋长，每次到红梅，跳就觉地加。

75年的冬来得别早。

月底，场雪就纷纷扬扬地落来，覆盖了阁僚沟的山山岭岭。

知青们的个冬，就这样悄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