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长歌：古今城记》卷·蜂巢烬章 龙灯洛阳的七月，傍晚的暑气像浸了油的棉絮，闷得喘过气。

陈砚蹲龙门石窟的奉先寺，指尖划过卢舍那佛的基座，青苔露出半枚模糊的纹——是唐工匠的痕，带着凿子反复敲打的震颤，年了，还没散尽。

“陈师，林士的到了。”

实习生周的声音从石阶方来，带着点易察觉的紧张。

陈砚站起身，拍掉的泥。

他穿件洗得发的靛蓝短褂，裤脚沾着洛河的沙，鼻梁架着副式圆镜，镜片后的眼睛像浸洛水的，亮得能照见底的西。

“知道了。”

他应着，声音带着点刚从历史钻出来的沙哑。

停场的，停着辆军绿的越，牌照被迷布盖着。

副驾驶座跳来个穿褂的，短发落地贴耳后，丝眼镜反着后点夕阳，正是林溪。

她捏着个板脑，屏幕跳动着复杂的光谱图，见陈砚，眉头几可察地蹙了。

“迟到了七钟。”

林溪的声音像术刀划皮肤，准，却带温度。

“佛脚的纹。”

陈砚走到后，后备箱动弹，露出个半的恒温箱，“西面？”

“嗯。”

林溪低头作板，恒温箱发出“咔嗒”声轻响，透明罩升起，面躺着件青铜器——盏盘龙衔烛灯，龙身蜷曲如，龙首衔着灯盘，鳞片布满细密的星点纹，冷光泛着青灰的哑光。

陈砚的呼顿了半秒。

他见过数古物，从良渚的琮到明清的珐琅，指尖触过的光加起来能填满整条洛河。

但这盏灯样，它身有种“活”的气息，像刚从谁的案头撤来，龙眼还沾着案的墨。

“周应门遗址的H探方出的土，”林溪的声音打断他的怔忡，“碳西测年是武周期，但有个问题——”她点板的热像图，灯座底部有团暗红的热源，形状像朵含苞的花，“这西首发热，七摄氏度，恒定得像个的温。”

陈砚伸去碰灯座，指尖还没触到青铜面，恒温箱突然发出刺耳的蜂鸣，冷光瞬间变诡异的青绿。

龙首的眼睛，竟渗出两滴粘稠的液珠，落地“滋”地声，属箱底蚀出两个点。

“别动！”

林溪猛地按住他的腕，她的掌冰凉，带着消毒水的味道，“它对生物有反应。

我们试过，只有靠近有‘地脉感应’的，才活这种腐蚀。”

陈砚愣住了。

“地脉感应？”

这词听起来像江湖骗子的噱头，该从个生物物理士嘴说出来。

林溪没解释，只是打门：“。

应门遗址那边，还有更奇怪的事。”

越沿着洛河疾驰，窗映着越来越浓的暮。

陈砚着窗掠过的洛浦公园，广场舞的音被抛身后，渐渐变模糊的嗡鸣。

他忍住又向后座的恒温箱，那盏龙灯暗格安静躺着，却像有数只眼睛盯着他——龙的眼睛，工匠的眼睛，还有……某个被封存青铜的眼睛。

“你听说过‘蜂巢’吗？”

林溪突然。

陈砚摇头。

“个跨学科项目，研究‘异常古物’。”

林溪的声音压低了些，“去年西安，我们挖出过面秦镜，能照出的前；今年都，蜀王妃的凤钗己飞回墓。

这盏灯，是个。”

她顿了顿，“而且，它和你有关。”

陈砚刚要问什么，越突然急刹。

窗，应门遗址的探方区亮如昼，几盏探照灯把空照得发。

但更刺眼的是探方央——那的地面裂了道米长的缝，缝渗出淡紫的雾，雾气隐约能见数细的光点，像被惊动的萤火虫，密密麻麻地飞出来。

“怎么回事？”

陈砚推门，股腥甜的气味扑面而来，像血混着腐烂的牡丹。

守探方边的队员脸惨，指着裂缝：“陈教授，林士，你们……”裂缝的紫雾越来越浓，那些光点雾聚了模糊的形状——是的轮廓，穿着唐的圆领袍，举着什么，像是……灯？

陈砚的目光猛地落恒温箱。

后座的透明罩知何己经裂，那盏盘龙衔烛灯见了。

“它己跑出去了。”

林溪的声音发颤，这是陈砚次见她失态，“热像显示，它就裂缝正方。”

话音未落，裂缝突然来阵悠长的龙吟，是幻觉，是实实的震动，震得耳膜发麻。

那些形光点突然齐刷刷地转向越，动作僵硬得像木偶。

陈砚的脏狂跳起来。

他终于清了，那些光点组的“”，举的是灯，是……青铜匕首，刃闪着寒光，正对着他们的方向。

而裂缝边缘的泥土，钻出了数细密的纹路，像血管，又像某种虫类的足迹，正点点爬向探方的洛水河。

“它门。”

陈砚喃喃语，爷爷临终前说的话突然闯进脑——“洛水有门，藏龙灯，则……”后面的话爷爷没说完，就咽了气。

林溪突然抓住他的胳膊，板的光谱图彻底了，紫雾的析出来了：0%是未知生物组织，0%是……类的脑浆。

“知去，立刻撤离！”

林溪的声音带着命令的尖锐，“这是考古场，是……”她的话被更响亮的碎裂声打断。

探方央的裂缝突然扩，露出个漆的洞，洞边缘爬满了青铜的鳞片，和那盏龙灯的鳞片模样。

只的爪子从洞伸出来，指甲缝嵌着暗红的泥土，拍地，整座应门遗址都摇晃。

陈砚着那只爪子，突然想起卢舍那佛基座的纹——原来是，是龙鳞。

原来爷爷没说瞎话。

洛水的门，的藏龙灯。

而，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