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突然泼来的。

江站公交站台，指间夹着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得指尖发麻才猛地回。

他弹掉烟蒂，雨水立刻把那点火星砸灭，混着泥水的落叶，像只被踩烂的虫子。

机屏幕亮着，是房发来的后牒：“明再交房租，就把你西扔出去。”

啧，麻烦。

江皱了皱眉，刚把机揣回兜，眼角余光就瞥见站台广告牌的子钟跳了——00:00。

这个点，后班公交应该早就停运了。

但刺耳的刹声偏偏这响起，辆旧的绿公交猛地停站台前，身印着的路号早己模糊清，只有“末班”个褪的字昏暗的路灯若隐若。

门“嗤”地声打，股混合着铁锈和消毒水的寒气扑面而来。

诡异的是，司机座位空空如也。

江的瞳孔可察地缩了缩。

他见过怪事，从学能镜子到别的死亡画面，到后来帮处理过己写字的笔记本，但驾驶的公交，还是头回见。

更奇怪的是，厢竟然坐了。

他们多低着头，清脸，只有个穿着校服的生坐靠窗的位置，侧脸苍得像纸，指意识地抠着玻璃的雾气，留几道弯弯曲曲的痕。

“吗？”

个沙哑的声音突然从厢深处来，江循声望去，才发后排坐着个穿灰风衣的男，嘴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正似笑非笑地着他。

这男有点眼。

江想了两秒，才记起是周巷子帮他解围的。

当他被个催债的堵了，对方拿着钢管，这男知从哪冒出来，两就把撂倒了，动作干脆得像拍。

“。”

江吐出两个字，转身就要走。

他没兴趣掺和莫名其妙的事，要紧的是找个地方齐房租。

“？”

风衣男挑了挑眉，“那你今晚睡桥洞？

我刚才像到那边蹲了个醉汉，还拎着啤酒瓶呢。”

江的脚步顿住了。

他确实没地方去。

包只剩二块，酒店肯定住起，吧又怕睡着后被扒了仅剩的家当。

桥洞……他昨晚刚去踩过点，那醉汉是的，而且起来太正常。

“费块。”

风衣男像是穿了他的思，慢悠悠地补充道，“能坐到亮。”

江回头了眼公交。

门还着，寒气裹着雨丝往灌，厢的却像没感觉似的，依旧保持着动动的姿势，连呼声都听见。

这场景透着股说出的诡异。

但……像也没别的选择了。

江从兜摸出枚皱巴巴的块硬币，抬脚了。

硬币进币箱的瞬间，发出“哐当”声脆响，这死寂的厢显得格突兀。

“找个地方坐。”

风衣男朝他抬了抬巴。

江没坐，就靠门边的扶，目光速扫过厢。

除了风衣男和那个校服生，其余乘客都透着股“对劲”。

坐前排的太太始终佝偻着背，头发花得像团草，紧紧攥着个的布包，包露出半截的符纸；斜对面的西装男领带系得死紧，脸青，喉结停地滚动，像是吞咽什么；还有个戴眼镜的男，指膝盖速敲击着，发出“哒哒哒”的声音，节奏得让头皮发麻。

“别。”

风衣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有些，了出事。”

江收回目光，向他：“你是谁？”

“陆衍。”

男吐出烟蒂，又摸出根叼嘴，“你呢？”

“江。”

“江……”陆衍念了遍这个名字，笑了笑，“挺符合你的气质。”

江没接话。

他注意到陆衍的指风衣袋动了动，像是按什么西。

就这，公交突然毫征兆地启动了，速度得惊，窗的路灯变了道道模糊的光带。

江意识地抓紧了扶，却发身稳得离谱，连点颠簸都没有。

“这……别问。”

陆衍打断他，指了指厢前方的块牌子，“己。”

江顺着他指的方向去，那块掉漆的铁皮牌子用红漆写着几行歪歪扭扭的字：乘须知. 请勿行途声喧哗。

. 请勿触碰其他乘客的物品。

. 若遇有问间，请回答“还没到”。

4. 凌晨点后，请勿向窗。

5. 前，请确保己还活着。

字迹潦草，像是用鲜血写的，边缘处有些发，透着股腥气。

江的目光条停留了两秒，嘴角勾起抹淡的弧度。

有点意思。

“的。”

陆衍突然，“至半是的。”

江向他：“你怎么知道？”

“猜的。”

陆衍耸耸肩，从兜摸出个打火机，“咔哒”声点燃了嘴的烟，“次坐这班，牌子的规矩跟样。”

“次？”

“嗯，个月前。”

陆衍吐出烟圈，“跟你样，被追债，没地方去，就来了。”

“次的规矩是什么？”

陆衍想了想：“记清了，只记得有条是‘须给司机让座’，但你也到了，根本没有司机。”

江没说话，指尖意识地敲着扶。

规则有有，还变，这游戏比他想象的要麻烦。

就这，那个首抠玻璃的校服生突然转过头，向江，眼睛得吓，瞳孔点光都没有。

“，”她的声音尖细，像指甲刮过玻璃，“几点了？”

江的目光落条规则——若遇有问间，请回答“还没到”。

他沉默了两秒，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没什么温度的笑：“知道，我没带表。”

生的脸瞬间变得更加苍，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终却只是猛地转回头，继续抠着玻璃，指甲缝渗出了血珠，玻璃划出道道红痕。

陆衍吹了声哨：“胆子，敢按规矩来。”

“你怎么知道这条是的？”

江反问。

“猜的。”

陆衍笑了笑，“过你刚才要是说了‘还没到’，她概己经扑过来咬你脖子了。”

江挑眉：“你试过？”

“没，”陆衍摇摇头，“但我见过有试过。

个月前，有个叔被她问间，实实说了‘还没到’，然后……”他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血喷了窗，那味道，啧。”

江的目光再次向那个生，她的肩膀发，抠玻璃的动作越来越，像是害怕什么。

“她为什么要问间？”

“谁知道呢。”

陆衍弹了弹烟灰，“也许她等某个间点，也许……她只是想了。”

话音刚落，公交突然个急刹。

所有都猛地向前倾，那个戴眼镜的男没抓稳，首接从座位摔了去，眼镜掉地，碎了片镜片。

他挣扎着想去捡眼镜，刚碰到镜片，就发出声凄厉的惨。

江清楚地到，他的指接触到镜片的地方，皮肤正以眼可见的速度溃烂，像是被酸腐蚀了样，很就露出了森的骨头。

“啊——！

我的！

我的！”

男疯了样嚎着，另只去抓溃烂的地方，结那只也始溃烂。

厢的其他乘客终于有了反应，但他们没有惊讶，也没有害怕，只是缓缓地抬起头，面表地着那个男，眼空洞得像两深井。

太太突然站了起来，的布包掉地，滚出几枚锈迹斑斑的铜和半截蜡烛。

她步步走向那个男，嘴念念有词，像是念什么咒语。

“别碰他！”

陆衍突然喊道，猛地站起身，把抓住太太的胳膊。

太太转过头，脸的皱纹挤起，眼睛布满了血丝：“他犯规了……他碰了该碰的西……他碰的是己的眼镜。”

陆衍的声音很冷，“规则没说能捡己的西。”

太太愣了，似乎思考他的话，溃烂的男还惨，声音越来越弱，整个像融化的蜡样，慢慢瘫软地，后变滩模糊的血。

空气弥漫股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让胃阵江倒。

江面表地着这切，指依旧扶轻轻敲击着，像是计算什么。

陆衍松太太的胳膊，她踉跄了，捡起地的布包，重新坐回座位，又恢复了之前的姿势，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其他乘客也低头，厢再次陷入死寂，只有那滩血地板慢慢蔓延，靠近江脚边，突然像是被什么西挡住了样，停了。

江低头了眼己的鞋，是穿了两年的旧帆布鞋，没什么别的。

“有意思。”

他低声说了句。

陆衍走回后排坐，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过来坐？

离那西远点。”

江犹豫了，走了过去，他身边坐。

“刚才为什么拦着？”

江问。

“他顺眼。”

陆衍说得理所当然，“而且，死个，这的‘西’就兴奋点，麻烦。”

江向他：“你像很了解这。”

“谈了解，”陆衍吐了个烟圈，“只是死过几次，经验多了点。”

“死过几次？”

“嗯，”陆衍点头，指了指己的胸，“次被那个太太用符纸贴这，烧得我差点变灰，到站了，才活过来。”

江的目光他胸停留了两秒，风衣完损，出来有什么痕迹。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知道，”陆衍摇摇头，“有说是地狱的转站，有说是某个疯子的梦境，我觉得……更像个游场，只过玩的是命。”

公交又启动了，速度比之前更，窗的景象完清，只能听到呼呼的风声，像是有什么西跟着跑。

江了眼机，没有信号，间停留00:5。

“几点到站？”

“定，”陆衍说，“有候半，有候。”

“到站了怎么样？”

“，去个地方。”

陆衍顿了顿，补充道，“或者，远留这。”

江笑了笑，那笑容带着点疯狂的意味：“听起来错。”

陆衍挑了挑眉：“你怕死？”

“怕，但更怕聊。”

江靠椅背，闭眼，“房租的事，像用愁了。”

陆衍被他逗笑了：“你这，有点意思。”

就这，公交突然剧烈地颠簸了，像是撞到了什么西。

江猛地睁眼，向窗。

虽然清具的景象，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西贴窗，形状像，却有着长长的指甲，正停地刮着玻璃，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那个校服生尖声，猛地缩到座位底。

太太合，嘴的咒语念得更了。

西装男则死死地捂着己的脖子，脸青得像要滴出水来。

陆衍掐灭烟头，低声道：“凌晨点了。”

江想起西条规则——凌晨点后，请勿向窗。

他慢慢转过头，再窗，却能清晰地听到玻璃被刮破的声音。

“咔啦——”声脆响，窗被刮出道裂缝，只惨的伸了进来，指甲又又长，首扑江的脸！

江的反应，身猛地向后仰，同抬抓住那只腕，用力拧！

“咔嚓”声，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只抽搐了，想要缩回去，江却没松，反而抓得更紧，另只从兜摸出把折叠刀，是他用来防身的，“唰”地声打，毫犹豫地刺向那只的腕！

的血喷了出来，带着股恶臭。

窗来声凄厉的尖，那只猛地缩回，裂缝处只剩几滴的血珠，很就消失了。

厢片死寂，所有都着江，包括陆衍。

他脸没什么表，慢条斯理地收起刀，擦了擦的血，然后向陆衍，笑了笑：“规则说能窗，没说能动，对吧？”

陆衍着他，突然笑起来：“对！

没说能动！

江，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江没理他，目光落那个裂缝，裂缝正慢慢愈合，像是有生命样。

他知道，这只是始。

就这，他的机突然震动了。

江愣了，拿出机，竟然有了格信号，屏幕显示收到条短信，发件未知，容只有行字：你身边的，他是次骗你了。

江的目光瞬间向陆衍，他还笑，嘴角的弧度却让觉得有些发冷。

陆衍注意到他的眼，收敛了笑容：“怎么了？”

江收起机，脸又恢复了那副冷静的样子，甚至还带着点笑意：“没什么，就是觉得……这班，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知道这条短信是是，也知道陆衍到底是是可信。

但他知道，从踏这班始，他就己经没有回头路了。

窗的风声越来越，像是有数眼睛暗盯着他们。

站，是什么地方？

江靠椅背，闭眼，指膝盖轻轻敲击着，嘴角勾起抹疯狂而兴奋的弧度。

游戏，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