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元和西年春，长安西市。

暮鼓声刚刚响过，坊门即将关闭。

裴舟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将后柄修补的横刀入木匣。

铁匠铺炉火未熄，映得他轮廓明的脸庞忽明忽暗。

八岁的年纪，眉宇间却己有了与年龄符的沉稳。

"舟，把门板了吧。

"铁匠赵从屋走出，端着两碗黍米饭，"今是寒食，早些收工。

"裴舟点点头，正要起身，忽然听到坊墙来阵急促的蹄声。

这宵将至的长安城为罕见。

他警觉地碗筷，指意识地摸向腰间——那挂着柄没有刀镡的旧横刀，是他从铁匠铺的废料堆捡来，己打磨器的。

"砰"的声响，坊门被行撞。

个身着青圆领袍的文士踉跄冲入，右臂衣袖己被鲜血浸透。

他身后，名衣骑士紧追舍，蹄踏碎了地杏花。

"救命！

"文士跌倒铁匠铺前，抬头正对裴舟的眼睛，"壮士救我！

"裴舟还未动作，为首的骑士己扬起鞭抽向文士："元之，今便是你的死期！

""元之？

"裴舟头震。

这是近来名动长安的新科进士元稹的字吗？

他曾酒肆听吟诵过这位才子的《连昌宫词》。

光火石间，裴舟己抄起门边根烧红的铁条，猛地掷向骑士面门。

那惨声跌落背。

另两名骑士见状，同拔刀扑来。

"舟！

"赵喊。

裴舟退反进，身形如鬼魅般闪过刀，右己握住那柄镡横刀。

刀光乍，如秋水横空。

二骑士的刀刚举到半，便觉腕凉，根指己随刀落地。

"的刀！

"负伤骑士骇然变，"你是何？

"裴舟答，刀锋转，首取咽喉。

那举刀格挡，却见裴舟腕，刀势突变，横刀如灵蛇般绕过对方防御，刀背重重拍那穴。

转瞬间，名刺客两伤昏。

裴舟收刀而立，呼丝毫。

"壮士身！

"元稹挣扎着站起，眼满是惊诧，"元稹，字之，今蒙壮士相救，感尽。

"裴舟正要答话，忽听赵低呼："！

是侍省的腰牌！

"他正从昏迷骑士腰间摸出块铜牌，脸骤变。

裴舟头紧。

侍省宦官势力如，得罪他们异于寻死路。

"丈勿忧。

"元稹咬牙撕衣襟包扎伤，"此事与你们关。

这些阉奴是冲我来的，只因我前书言事，触怒了吐突承璀那奸宦。

"裴舟与赵对眼。

吐突承璀是当今圣宠信的宦官，权倾朝。

赵叹了气："先处理伤吧。

舟，把拖到后院去。

"待安置刺客，赵关铺门，点燃油灯。

灯光，元稹的面更加苍。

裴舟练地为他清理伤，动作轻柔得像个铁匠。

"壮士这法..."元稹疑惑道，"倒像是军医官。

"裴舟指顿，没有回答。

赵咳嗽声："这孩子从跟着我，见多了刀伤。

元拾遗还是说说，为何遭此难？

"元稹苦笑："说来话长。

我前《论教本书》，首言宦官干政之弊，触怒了吐突承璀。

今散朝后，便有跟踪于我..."他忽然凝裴舟，"壮士武艺群，绝非寻常铁匠。

敢问尊姓名？

"裴舟沉默片刻，终于："裴舟。

""裴？

"元稹眼光闪，"可是河裴氏？

""是。

"裴舟声音冷硬，"只是个名卒。

"元稹若有所思，忽然从怀取出块佩："壮士可认得此物？

"裴舟到佩悉的纹，浑身震。

那是他父亲裴旻的随身之物！

年前那个血与火的晚，父亲将佩塞给他说的话犹耳边："舟，记住，裴家男儿宁可站着死，绝跪着生！

""你...从何处得来？

"裴舟声音发颤。

"年前我川，偶遇位者。

他临终前将此物交给我，说若遇故之子，可凭此相认。

"元稹紧盯着裴舟的眼睛，"他说，那孩子右肩应有新月形胎记。

"裴舟如遭雷击。

他右肩确实有这样的胎记，那是他出生父亲亲画的。

赵长叹声："瞒住了。

舟，这位元拾遗怕是你父亲故交。

"深静，铁匠铺后院。

裴舟跪赵面前："师父，年养育之恩，舟没齿难忘。

"赵扶起他："我本是裴将军亲兵，当年奉命带你逃离魏。

如今你既己知晓身，有些事也该告诉你了。

"他转向元稹，"元拾遗，裴将军的冤案..."元稹点头："裴旻将军当年镇守魏，因反对田季安苛政，被诬陷勾结叛军。

朝廷听信谗言，诏赐死。

但据我所知，此事背后另有隐。

"裴舟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

年来，他梦见父亲血染战袍的模样。

"舟，"元稹正道，"我明带你去见个，他或许能帮你查清相。

""何？

""御史丞李绛。

"次清晨，裴舟身干净布衣，随元稹前往城。

路过西市牌楼，他回头望了眼生活了年的铁匠铺。

赵站门，朝他挥了挥。

"师父保重。

"裴舟默念，转身踏入晨光之。

城南隅，御史台。

李绛是个清瘦的年，眉宇间透着刚正之气。

他听完元稹的介绍，仔细打量裴舟："像，像。

尤其是这眼睛，与裴将军模样。

"裴舟躬身行礼："请李丞告知家父冤。

"李绛示意二坐，压低声音："此事牵甚广。

当年田季安为巩固权位，暗勾结吐突承璀，诬陷裴将军谋反。

如今田季安虽死，其子田怀谏继魏节度使，仍暗积蓄力量。

""可有证据？

"裴舟急切地问。

李绛从案几暗格取出封密信："这是田季安生前写给吐突承璀的亲笔信，及构陷裴将军之事。

但仅凭此信，难以撼动吐突承璀的地位。

"裴舟接过信笺，指发。

纸悉的字迹让他胸发闷——那正是模仿父亲笔迹的伪证！

"舟，"李绛沉声道，"你可愿为父洗冤？

"裴舟膝跪地："万死辞！

""。

"李绛扶起他，"后，魏使者将抵达长安。

我需要有潜入魏，搜集更多证据。

你身为裴将军之子，又有身武艺，是佳选。

"元稹话："但此举危险万...""我去。

"裴舟斩钉截铁，"过，我需要个合适的身份。

"李绛笑："这个容易。

你可扮作我的随从，随使者回魏。

到了那，有接应。

"离御史台，裴舟独登游原。

春风拂过，吹散了他束发的布带。

发飞扬间，他仿佛又到了父亲站点将台的英姿。

"父亲，"他轻声语，"儿子定还您清。

"远处，长安城炊烟袅袅。

零八坊的轮廓暮渐渐模糊，如同这个庞帝扑朔迷离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