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后，光淡薄如纱，院棵桂树悄悄筛些碎似的。

柳鹤年躺竹椅，半阖着眼，托着碟酥油泡螺，拈起枚入。

泡螺得，酥脆却腻，裹着细密的豆沙，甜得恰到处。

茶是才沏的碧螺春，青瓷盏浮着两叶，热气袅袅，散入凉的空气。

墙偶有卖桂花糕的吆喝声穿过巷子，忽远忽近，如同隔着重水。

爷子嚼着酥点，舌尖品着那点甜，恍惚间竟有些困意涌。

忽然，“哐当”声，院门被猛地撞。

个身跌撞进来，满头满脸沾着灰土，鬓发散，衣衫也蹭了几处泥印子。

细才知是个姑娘家，却偏穿着男式的青衣，袖胡挽到肘，露出半截沾了草屑的胳膊。

柳鹤年眼皮都未多抬，只慢悠悠又取了只泡螺，方道：“今又是钻了哪处的狗洞，或是树掏了雀窝？”

那姑娘也惧，反笑嘻嘻前，顺便从他碟摸走块酥点，塞进含糊道：“爷爷猜得准——西巷家荒园那棵石榴树，裂的子红得透亮，甜得很！”

说罢伸出沾着红汁的，然指缝间还留着石榴籽的痕迹，衣襟前也染了几点嫣红，像是谁故意拿胭脂点了去。

爷子摇摇头，眼却漾点笑纹：“猴儿似的，哪有个姑娘家的样子。”

语气并半责备，倒像说桩然的事。

“爷爷，我前几从本书得来石榴入菜的说法，今我打算试试，您待儿帮我尝味道如何？”

爷子还未来得及回答，只见那丫头又阵风似的卷进厨房，由摇头轻笑。

厨房即刻响起碗碟相碰的清脆声，像是夏溪涧的石子相击。

他复又躺，却闭目了，只竖起耳朵听着面的动静。

先是听见水声哗哗，想是洗那石榴籽。

接着是刀砧声响，节奏轻，显见练。

忽又静了片刻，许是思量如何调配。

爷子暗点头，这丫头虽跳脱，起菜来却有章法。

儿，厨房飘出些陌生的气，先是石榴的清甜，继而混了姜蒜的辛，后又添了醋的酸冽。

几种气味绞处，竟冲突，反生出种新鲜可喜的意味来。

约莫半炷后，那丫头端了个瓷盘出来。

盘盛着新蒸的鱼，头铺了层红艳艳的酱汁，细正是石榴籽与些许末、菇同炒，又勾了薄芡，淋鱼身，红相映，煞是。

“书说这‘石榴鱼’，我另添了些咱们家的酱料。”

她眨着眼，递过筷子，眼底闪着期待的光。

爷子慢慢坐起身，夹了筷。

鱼鲜，裹着那酸甜酱汁，入先是石榴的清，继而泛起些许辣意，后回甘。

他细嚼了半晌，方道：“倒是新奇。

酸甜透着鲜辣，很能吊胃。”

又尝，“若是热，更相宜。”

丫头眼睛亮：“那咱们酒楼...只是，”爷子打断她，“这菜须得用新鲜的石榴，过了秋就难得了。

咱们酒楼客满，哪寻得这许多新鲜石榴去？”

丫头却气馁，眼珠转：“若是用石榴酱替呢？

我前见刘记铺有卖...便失了鲜味了。”

爷子摇头，见孙面露失望，又笑，“过作为令菜推出，倒未尝可。

八月正用这道菜引客。”

丫头顿笑了，脸还沾着灶灰，却比那石榴籽还要鲜亮几。

她转身又要往厨房去：“那我再调整调整方子，务它为今秋兴的菜式！”

爷子望着她的背，慢悠悠又夹了筷鱼。

风过庭院，带来初秋的凉意，却吹散这满院的生活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