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雨蚀的钥匙滨市的雨总带着股铁锈味，像有把整座城市泡了生锈的浴缸。

顾衍推解剖的玻璃门，水珠正顺着檐角往坠，每滴都像被拉长的水晶棺，裹着昏的路灯碎光，重重砸台阶，溅起的水花又倏地缩回地面，像群受惊的兽。

“顾法医，等您半了。”

值班护士陈的声音裹着褂的消毒水味飘过来，她的保温杯正往冒热气，走廊的冷空气凝团朦胧的，“城烂尾楼发的，规矩，您先过目。”

顾衍点点头，没说话。

他总雨格沉默，就像他解剖台的那些死者，仿佛潮湿能让所有喧嚣都沉进骨头缝。

他脱沾着雨痕的，露出面深蓝的解剖服，领别着的钢笔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那是他顾澈失踪前他的，笔帽的划痕像道没愈合的旧伤。

解剖室的空调总比别处低两度，冷气裹着尔林的气息扑面而来，像只冰凉的按眉骨。

锈钢解剖台泛着冷光，面盖着块绿的尸，边缘正往滴水，地面积的水洼，倒映着花板惨的灯，像片被囚的碎月亮。

“死者，初步判断年龄二到岁之间，发呈蜷缩状，被卡烂尾楼层的钢筋缝隙。”

陈着的记录册，纸页动的声音寂静格清晰，“报警的是个拾荒，说听见雨声混着‘咔哒咔哒’的响，像有摇旧锁。”

顾衍戴橡胶，指尖来的凉意让他振。

他掀尸的动作很轻，像揭层薄冰。

死者的脸露出来，解剖室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是因为狰狞，反倒是过的静。

她的眼睛闭着，睫还挂着未干的雨水，像沾了露水的蝶翼，嘴角甚至带着丝淡的弧度，仿佛死亡于她是终结，而是场终于等来的憩。

“面部明显抵抗伤，颈部有异常。”

顾衍的声音很稳，只有他己知道，握着解剖刀的收紧了。

他俯身靠近，筒的光束死者咽喉处停，那道伤像条被揉皱的红丝带，交叉个工整的字，边缘光滑得像器，倒像有用指甲仔细掐出来的。

雨还敲打着解剖室的窗户，噼啪啦的，像数根指挠玻璃。

顾衍的目光扫过死者的腕，那有圈浅浅的勒痕，皮肤的颜比别处淡些，像串被摘掉的珍珠留的印记。

然后，他的落了死者蜷曲的左。

那只攥得很紧，指节泛，仿佛握着什么比生命更重要的西。

顾衍用镊子轻轻拨她的指，枚铜钥匙露了出来。

钥匙柄刻着朵模糊的蔷薇，边缘己经锈得发，铁锈像层干涸的血痂，牢牢粘死者的掌。

“钥匙？”

陈过来，眉头皱个疙瘩，“烂尾楼捡的？”

顾衍没回答。

他拿起钥匙，对着灯光端详。

钥匙齿很别，是常见的字或字，而是像排歪歪扭扭的牙齿，顶端还缺了块，像被硬生生咬掉的。

铁锈蹭，留褐的痕迹，像蹭到的陈年血渍。

他忽然想起候孤儿院，院长办公室那把旧锁的钥匙就是这样，每次门都要“咔啦咔啦”响半，像头喘着气的狗。

“指纹取了吗？”

顾衍把钥匙进证物袋，拉链合的声音安静来，像道突然断裂的弦。

“正处理，过雨湿度，估计够呛。”

陈递过杯热咖啡，“顾法医，您脸太，要要先歇儿？”

顾衍摇摇头，目光重新回到尸。

他拿起解剖刀，刀刃划破皮肤的声音很轻，像撕张薄纸。

脂肪层灯光泛着的光，像块被冻住的油。

当刀尖触碰到肌组织，他忽然顿了——死者的皮组织有轻的淤青，布很散，像被什么西轻轻磕碰过，但又像是挣扎的。

“死亡间初步判断7。”

顾衍报出间，指尖死者的肋骨处轻轻按压，“没有骨折，脏器官完，除了颈部的致命伤，几乎没有其他伤。”

“这么干净？”

陈咋舌，“像抛尸，倒像……”她没说去，但顾衍知道她想说什么——像被安置那的。

雨势忽然变了，窗户被砸得咚咚响，像有面使劲擂鼓。

顾衍的落死者的头发，那缠着片枯叶，是梧桐树的叶子，边缘己经被泡得发涨，像只蜷曲的虫。

城的烂尾楼周围种满了梧桐，这倒奇怪。

但当他用镊子夹起枯叶，发叶子背面粘着截的，是棉，也是尼龙，质感很别，像某种丝。

“拿去化验。”

顾衍把进证物袋，忽然注意到死者的耳垂有个细的针孔，仔细根本发了，“这，”他指给陈，“检测是否有注痕迹。”

就这，解剖室的门被猛地推，冷风裹挟着雨水灌了进来，尸的边角被吹得猎猎作响，像面褪的旗。

个穿着夹克的男站门，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滴，地板积的水洼。

是刑警队的队长陆沉，年前“连密室凶案”的主办。

“顾法医，动作挺。”

陆沉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带着股耐烦的糙劲，他径首走到解剖台前，目光扫过尸的脸，瞳孔猛地缩。

顾衍注意到他的反应，咯噔。

“陆队认识她？”

陆沉没说话，他从袋掏出烟盒，想抽根烟，又想起解剖室准烟，烦躁地把烟盒攥团。

“查她的身份，”他的声音有点发紧，“比对失踪信息，重点查年前的。”

“年前？”

顾衍挑眉，他忽然想起那枚钥匙，那道字伤，还有死者脸那诡异的静——这些都透着股悉的邪气，像哪见过。

陆沉的指解剖台边缘轻轻敲击着，节奏很，像打什么暗号。

“城烂尾楼，年前是‘宏图厦’的项目，后来资链断了才了烂尾楼。”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年前的起密室凶案，就那栋楼的七层。”

顾衍的呼猛地滞。

年前的案子他记得太清楚了，七起密室凶案，死者都是被锁密闭的空间，咽喉处有字形伤，每起案件场都有枚铜钥匙。

后名受害者林薇，是个刚毕业的学生，警方她的出租屋发了遗书，认定为畏罪，案子也就此结了。

“可能。”

顾衍意识地反驳，“林薇年前就死了，档案有她的DNA记录。”

“那就去比对。”

陆沉的眼像淬了冰，“顾法医，我知道你信，但这张脸，这伤，还有你那枚钥匙——”他指着证物袋的铜钥匙，“跟年前的模样。”

雨还，解剖室的窗户蒙着层水汽，面的界变得模糊清，像幅被打湿的水墨画。

顾衍拿起死者的臂，准备取DNA样本，当他的指尖触碰到死者的皮肤，忽然感觉那皮肤像是有什么西动——是错觉，是其轻的震颤，像条鱼冰层游过。

他猛地缩回，脏狂跳起来。

可能，死者己经没有生命征了，这是常识。

可那触感如此实，像死者透过冰冷的皮肤递某种信号。

“怎么了？”

陆沉注意到他的异样。

“没什么。”

顾衍深气，迫己冷静来。

他用采样棉签死者的腔壁轻轻擦拭，棉签沾了点淡淡的血迹，像朵刚的红花。

“结出来需要间，陆队如先去场？

说定能找到更多索。”

陆沉盯着他了几秒，眼复杂。

“用，我己经让去了。”

他转身往门走，走到门忽然停，“顾衍，年前的案子己经结了，别给己找事。”

门被关，隔绝了面的雨声。

顾衍着陆沉消失的背，眉头皱得更紧了。

陆沉的反应太奇怪了，像查案，像掩盖什么。

他低头向解剖台的死者，忽然觉得那张脸灯光变得模糊起来，嘴角的弧度仿佛更深了，像嘲笑什么。

他重新拿起那枚钥匙，用镜仔细观察。

钥匙柄的蔷薇花纹己经磨了，但花纹的深处，他发了个其的刻痕，是磨损的，是为刻去的——是个“澈”字，笔画很浅，像用指甲尖轻轻划出来的。

顾衍的呼瞬间停了。

澈，顾澈，他失踪了年的。

就这，他的机响了，是技术科的同事。

“顾法医，死者的指纹比对出来了，”话那头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跟年前‘连密室凶案’七名受害者林薇的指纹，完吻合。”

窗的雷声轰然响，道惨的闪划破空，照亮了解剖室的切——冰冷的解剖台，安静的死者，还有顾衍那枚沾着铁锈的钥匙。

钥匙孔闪的光芒洞洞的，像只眼睛，正幽幽地盯着他。

雨还，仿佛要把整个界都泡烂这片潮湿的暗。

顾衍忽然觉得，这具“复活”的尸，像把钥匙，正缓缓入年前那把尘封的锁，而锁芯转动的声音，己经雨幕深处悄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