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汉路步行街的霓虹灯刚亮起，我正蹲城豆皮店门，对着的采访本涂涂画画。

作为《江城民俗》专栏的记者，这次的选题是“武汉商圈的民间闻”，而榜排位的，就是江汉路尽头那栋玻璃幕墙泛着冷光的佳丽广场。

“姑娘，别往那边去。”

卖糖画的张爷用勺子舀起融化的麦芽糖，青石板画出条的龙，“那楼邪，年前就出过事。”

我抬头向佳丽广场的方向，旋转门暮像个吞的洞。

据说0年深秋，刚毕业的学生江广场4楼了家饰品店，业到个月就跳楼了，遗书只写了句“红嫁衣己备，等我”。

从那以后，常有商户说半到穿红嫁衣的4楼走廊徘徊，肩头别着朵褪的红牡丹。

“张爷，您见过那个红衣吗？”

我把糖画举，指尖沾了点甜腻的糖渣。

张爷往摊位后缩了缩，烟袋锅子石台磕了磕：“前年冬我起早出摊，见那站广场的台阶，头发垂到腰，背对着我梳头发。

我喊了声‘姑娘家清早的别这儿吹风’，她转头我——脸蒙着块红盖头，盖头边角滴着水，像是刚从水捞出来的。”

当晚，我约了个同样对民间闻感兴趣的朋友——摄爱者林、档案修复的阿，还有土生土长的武汉伢阿杰，起去佳丽广场“探探底”。

晚点的江汉路渐渐冷清，只有几家4便店还亮着灯。

我们从侧门进了广场，楼道的声控灯坏了半，走步亮盏，子墙晃得发。

阿杰掏出机打光，屏幕照到墙的消防栓，我突然瞥见消防栓贴着张泛的纸条，面用红笔写着：“4楼别按梯，走楼梯。”

“谁贴的？

恶作剧吧？”

林举着相机，镜头对着纸条拍了张照。

阿伸摸了摸纸条边缘：“纸都脆了，贴了年。”

我们没敢走梯，顺着楼梯往爬。

楼到4楼的转角处，楼梯扶缠着圈红的绸缎，绸缎绣着牡丹，针脚歪歪扭扭，像是新绣的。

阿杰伸扯了扯，绸缎面露出块褪的木牌，刻着“江饰品店”个字——这正是年前那个跳楼学生的店。

刚踏4楼的走廊，就听见“哗啦”声，像是窗帘被风吹动的声音。

走廊尽头的窗户敞着，风裹着寒气灌进来，吹得墙的广告画簌簌作响。

林的相机突然“咔嚓”动拍了张照，屏幕赫然出个穿红嫁衣的，就站窗户旁边，背对着我们，肩头的红牡丹格扎眼。

“是她！”

林的声音发颤，相机差点掉地。

缓缓转过身，红盖头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截惨的巴，巴还沾着点的渍。

我想起张爷说的“盖头滴着水”，可眼前这的盖头是干的，只是那股子寒气，顺着脚底往脊梁骨爬。

“你们……到江了吗？”

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来。

阿突然指着的：“她的簪子！”

的右攥着支簪，簪头是朵的牡丹，牡丹花瓣刻着两个细字——“江”。

我刚想问什么，突然往窗户边退了步，半个身子探出窗。

楼的霓虹照她的红嫁衣，衣摆飘起来，像只张翅膀的红蝴蝶。

“他欠我的，该还了。”

说完这句话，突然就消失了，只有那支簪掉地，发出“当啷”声轻响。

我们冲过去捡起簪，簪子冰凉，像是刚从冰水捞出来的。

阿来覆去地：“这簪子是物件，工艺像是0年的，牡丹花瓣的字是刻去的，是印的。”

二早，我和阿去了武汉市档案馆。

年的《长江报》合订本，我们找到了则起眼的新闻：“佳丽广场商户集讨薪，港发商卷款失踪”。

新闻面配了张照片，群举着牌子站广场前，前面的是对年夫妻，男攥着本账本，抹着眼泪——那男的侧脸，和我们昨晚走廊想象的江，有几像。

“你这行字。”

阿指着新闻末尾，“‘商户江之父江建称，将继续追讨欠款，为儿子的店铺留条活路’——原来江的店，是他爸妈的。”

我们还查到，年佳丽广场业，港板以“年租”为诱饵，引了七二家商户入驻，结业到半年就卷走万货款和租跑路。

江建夫妇就是其之，仅光了积蓄，还借了贷，江的饰品店刚装修，就被贷的砸了。

“那红嫁衣是怎么回事？”

我着档案的商户登记表，江的店铺登记信息，经营范围写着“饰品、统服饰”。

阿突然指着张商户合：“你江身边的生，拿着件红嫁衣的半品。”

照片的江穿着衬衫，身边站着个扎尾的生，举着块红布料，布料绣着半朵牡丹。

照片面的备注是：“商户江与未婚妻沈丽，筹备业活动”。

沈丽？

这个名字让我动——昨晚那个红衣，就是她？

当晚，我抱着那支簪睡。

半突然梦见己站佳丽广场4楼的走廊，红嫁衣就站我对面，这次她摘了盖头，脸没有官，只有片模糊的红，像是被血糊住了。

她把簪塞进我：“找沈志，他知道江哪儿。”

我猛地惊醒，还攥着那支簪，簪头的牡丹花瓣，知什么候沾了点暗红的渍，闻起来有股淡淡的铁锈味。

窗的刚蒙蒙亮，江汉路的班公交己经驶过，我盯着的簪，只有个念头：沈志是谁？

他和江、沈丽，还有这件红嫁衣，到底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