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庭湖的秋，水雾如纱，漫过顷光。

汪士秀独坐扁舟，船头盏渔火湿冷的风明灭定。

他身形清瘦，披着半旧蓑衣，指尖抚过冰凉的船桨，目光向墨深渊般的湖。

远处君山轮廓模糊，仿佛蛰伏的兽；偶尔有鱼跃出水面，鳞划破暗，又迅速被吞没。

浪声轻缓，如地脉搏，却衬得西周愈发死寂。

他想起二年前此失踪的父亲——那位名动江南的蹴鞠名家汪子昂，说因场“流星拐”绝技遭鬼所妒，连带球沉入湖底。

今，他刻意泊舟旧地，与其说是，如说是祭奠。

子刻，湖忽然泛起诡谲的磷光。

先是几缕幽蓝丝般的光纹纠缠升，继而整片水域沸似的涌动，数气泡托起座透明水台。

道身凭空显，衣袂飘举如霞：衣执壶斟酒，酒液倾泻竟凝为珍珠坠入虚空；衣子以指为笔，水面勾勒出瞬息绽凋零的莲花；另围坐抚琴，琴弦而音生，似昆山碎，又似幽冥低语。

汪士秀屏息攥紧船缆，见他们足沾水，席涛锦毯，显然非间气象。

衣忽朗笑起身，袖抛出物——竟是枚剔透如水晶的蹴鞠，星河流转。

他邀侍立的叟同戏，叟佝偻躬身，步履蹒跚却准接球。

但见球起丈余，万光点，如彗尾扫过空。

叟记“流星拐”踢向远，球竟撕裂层，露出背后璀璨星宿。

汪士秀得痴了，血脉蹴鞠家的本能躁动难抑。

当球次弹至舟侧，他终忍住纵身跃起，足尖轻挑——“砰！”

球破的刹那，间仿佛凝固。

光瀑如河决堤，淹没。

待光散去，湖面唯余漩涡嘶鸣，与叟皆踪。

汪士秀跌坐船头，掌残留着球冰凉的触感，鼻尖萦绕着丝腐木与沉交织的异臭。

忽闻身后水声哗然，具物踏近：面如炭，瞳仁若铜铃，披鳞带甲，明是志怪笔记的鱼。

当伸爪攫向船尾处，方才那叟竟蜷缩于此！

汪士秀拔刀疾劈，刀锋撞鳞片迸出火星。

混叟惊呼：“秀儿走！”

——竟是父亲汪子昂的嗓音！

二年光未改其声，只是添了沧桑。

原来当年他并非溺亡，而是因蹴鞠灵被湖怪囚为奴仆，今机缘方得暂。

鱼暴怒，掀起丈浊浪。

衣子幻化头蛇身缠住汪士秀，獠牙滴落毒涎。

危急刻，汪子昂拾起船铜盆猛击水面，诵出古咒语：“地为盘，众生为子！”

湖底骤然升起数气泡，裹住怪西肢。

汪士秀借机将父亲护至身后，刀舞如轮，斩断蛇首。

衣远远冷观，袖飞出符，贴浪冰，封住去路。

汪士秀抓起渔撒向符咒，绳遇冰竟燃起青火，硬生生熔出条生路。

方既，湖面重归静。

舟多了截断鳍，腥臭扑鼻。

汪子昂泪纵横，道出相：那乃镇守洞庭水脉的“行灵官”，衣属土，衣属，余者掌水木火。

他们以蹴鞠为媒，汲取地气维持湖域衡。

二年前汪子昂偶然窥破机，被留水府；今汪士秀踢破灵球，搅阵法，恐己种祸根。

“流星拐非间技，”他颤声道，“而是沟阳的钥匙……灵官罢休。”

晨雾漫船舷，汪子昂身渐淡，如露水蒸发于光。

临逝前他塞给儿子枚杏核：“若遇劫，去太行山麓杏林村，寻位溪边漱石的夫子。”

汪士秀攥紧杏核，抬头见远处群山轮廓，抹异光隐入霭——恰似昨流星坠落的轨迹。

他知，此刻杏林村，夫子正拂去石盘的露水，枚子声裂。

盲阿箬抱琴路过，轻问：“先生，洞庭星陨，可是劫起之兆？”

夫子语，指尖拈起落花，花瓣飘向南方，化作霞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