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年八月二，点，晴空万。

昨的枫，浑身像被抽走了力气。

或许是前淋雨受了寒，或许是晓丽那决绝的话掏空了，他什么都愿想，也敢深想，倒头便睡，睁眼，己是次点。

挣扎着坐起身，只觉得浑身酸痛，仿佛骨头都散了架，他怔怔地望着花板，脑子片空茫。

“，你咋还躺着呢？

是是哪儿舒服？”

弟弟推门进来，脸疑惑地着的枫。

他印象，向来作息规律，每点准起，从没有赖的习惯，可今都正了，居然还躺没起。

“没事，弟。

几点了？

爸妈去哪儿了？”

枫，才发觉喉咙又痛又痒，连呼都带着几滞涩——他清楚，己多半是感冒发烧了。

但他还是撑着，声音含糊地对弟弟说道。

“都二点啦！

爸妈早就去地了，这两正是种麦子的节，得抓紧播种呢。”

着额头渗出来的细密汗珠，眼满是担忧。

“知道了，我过儿就起来，你先去你的暑作业吧。”

枫轻声说道，想让弟弟过多担。

“，你没事吗？

脸的汗都没停过。”

还是，又追问了句。

“没事，别瞎想。”

面对弟弟这般切的关，枫实知该如何再多说，只能重复着让他安的话。

“那你点起来点西，我先回房写作业了。”

说完，轻轻帮枫带房门，转身回了己的房间。

枫咬着牙，慢慢挪，费力地穿衣服，步步挪到楼，拿起脸盆接了水，简洗漱了。

回到二楼房间，他对着镜子照，镜的己面憔悴，脸颊也显得清瘦了，由得轻轻叹了气。

走到楼厨房，他费了劲才喝两碗米粥。

其实肚子还空落落的，可堵得慌，实没什么胃，再多也咽去。

家没有备着感冒发烧的药，他浑身乏力，也没力气山采草药。

思来想去，只剩个办法——枫走回房间，关紧房门，褪去衣，从抽屉取出那包针。

他捏起根针，到酒灯烤了片刻消毒，随后深气，闭眼睛，凭着记忆医书的图谱，咬了咬牙，将针缓缓刺入身的穴位。

接着，他又连续拿起几根针，消毒后，准地扎进其他对应的经脉穴位。

待所有针都扎，他盖灭酒灯，随将其塞到底，便躺回。

说起来，用针灸治发烧，他还是头回尝试，而且是己身试验。

过，这些年钻研医书，的每个穴位他都烂于，若非如此，也敢这般“以身试针”。

更重要的是，他想让家察觉己生病——毕竟昨还的，今突然发烧，了要被追问缘由，他实没力气解释。

躺的枫，只觉得浑身渐渐发烫，皮肤来阵阵发麻的触感，偶尔还能到细的雾气顺着针顶端缓缓冒出。

额头的汗珠越来越密，很便浸湿了鬓角，连身的都被汗水濡湿了片。

但奇怪的是，随着汗水断渗出，他身的酸痛感渐渐减轻，呼也顺畅了。

知觉间，倦意袭来，枫又沉沉睡了过去。

首到点多，门来弟弟轻轻的拍门声，枫才从睡梦惊醒。

这次醒来，他明显感觉浑身有了力气，喉咙的痛感和痒意也消失了——显然，烧己经退了。

他翼翼地将身的几根针拔出，仔细擦拭干净后，回了装针的盒子。

枫泛起丝欣喜，这次针灸退烧的尝试居然功了，这让他对针灸术能治疗更多病症，多了几笃定。

他速穿衣服，打房门，就到弟弟正脸困惑地着己。

“，你是是别热啊？

怎么脸还冒汗？”

指着枫额头的汗珠问道。

“嗯，是有点热。

对了，你找我有事吗？”

枫顺势应道，转移了话题。

“我煮了米，刚出锅的，给你拿了几个来。”

说着，举起装着米的盘子。

着那冒着热气的米，枫的肚子突然“咕咕”了起来，才发觉确实饿了。

“书桌吧，谢了弟。

对了，爸妈和妹妹过了吗？”

枫边说着，边示意弟弟把米。

“爸妈完就又回地种麦子了，妹妹去隔壁找堂姐玩了，我给她留了两个米呢。”

笑着回答。

“弟，想想去山玩？”

着眼前活泼的弟弟，枫突然有些舍——再过几，他就要去了，或许该趁，带弟弟去山转转，既能让他，己也能顺便采些山草药。

“想啊！

，我没去山玩了！”

眼睛亮，兴奋地跳了起来。

“那你等我儿，我去洗个澡身衣服。”

枫笑着说道，转身走向浴室。

钟后，枫洗完澡，身透气清爽的短袖短裤，浑身的疲惫仿佛都被温水冲散，整个透着股轻松劲儿。

他随拿起桌那几截还带着余温的米，掰半递给弟弟，两边嚼着清甜的米，边慢悠悠地往山的方向走去。

关于山的来历，村的们总爱念叨：这座山原本也“山”，只因怕与陕西那座名满的山混淆，才改了“山”。

更别的是，山随处可见各类生草药，因此村也常它“药山”。

们还说，相期的医佗，曾意来这座山采过药，还为附近村子患病的姓费诊治，留了救死扶伤的说。

而这村子之所以家家户户都姓，连嫁来的媳妇生的孩子也随母姓，据说是姓集的村落，这也让山与“”姓多了层说清的缘。

路说说笑笑间，兄弟俩很就登了山的山腰。

眼望去，漫山遍的草木间，点缀着带着殊气味的草药——叶片呈锯齿状的紫苏、着淡紫花的薄荷、贴着地面生长的蒲公英……枫眼尖，很就认出了几种能治感冒的草药，弯腰采了把，用带来的布袋装。

之后，他没急着赶路，而是拉着弟弟的，边山间漫步，边指着路边的草药细细讲解：“你这株叶子圆圆的，摸起来黏糊糊的，‘雪见草’，嗓子疼的候煮水喝别管用；还有那个着花的，是‘败酱草’，消炎解毒厉害……”弟弟听得入了迷，蹲身，翼翼地摸摸草药的叶子，眼满是奇。

着山这般的草药资源，枫忽然冒出个疑问：既然有这么多值的草药，村怎么没能靠这个脱贫呢？

后来他才从父亲得知，早些年，村确实靠着山采草药卖过活，那家家户户都背着竹篓山，管、管是否，见着草药就往篓装。

而之，过度采摘让山的草药越来越，些珍稀品种甚至濒临绝迹。

村长眼急，召集村了几，终家致同意：以后再随意采摘草药售卖，只有谁家有生病，才能凭着村的证明，到山采量对症的草药应急。

从那以后，山的草药才慢慢恢复了生机。

此刻，指尖捻着片带着清的草药叶子，枫脑突然闪过个念头：要是能把这些珍稀草药带回家工种植，既能保护生资源，又能靠着药材种植让村增收，岂是两其？

可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像被风吹过的烟样消散了——他又由主地想起了晓丽，思瞬间被打，再也没思细想种植草药的事。

“，你山那边，到底是什么地方呀？”

弟弟突然爬块半的石头，踮着脚朝山的另边眺望，奇地问道。

“过了那片树林，就是宿州的城区了。”

枫顺着弟弟指的方向望去，目光落远处隐约可见的楼房轮廓，却像被什么西揪了——宿州城区，那是他和晓丽同生活了年的地方，也是昨亲眼到她和“未婚夫”相谈甚欢的地方。

恍惚间，两年前的画面突然浮眼前：那他们还宿州的教室，晓丽坐他前排，趁着课间转过头，指着窗远处的山峦问他：“枫，你说从咱们教室这儿，能到你家那边的山吗？”

他当笑着回答：“能啊，往边，那座的山就是山，我家就山脚。”

晓丽眼睛亮晶晶的，拉着他的胳膊撒娇：“那等毕业以后，你带我去山？

我想你从长的地方。”

可，毕业早己过去，约定却了泡。

晓丽，你哪呢？

概正陪着你的未婚夫，规划着属于你们的未。

枫苦笑着，嘴角却扯出丝笑意。

“，你怎么说话呀？

想什么呢？”

弟弟从石头跳来，跑到枫身边，仰着脸问道。

枫低头着弟弟懵懂的眼，轻声说道：“没什么，只是想起句话。

这界遥远的距离，是我站你面前，你却知道我爱你；而是明明知道两个都装着彼此，却偏偏能走到起。”

“，你说的话深奥啊，我听懂。”

弟弟挠了挠头，随即又仰着脸，脸崇拜地补充道，“过没关系，说的话肯定都是对的！”

他，枫是村厉害的，说的每句话都像“理”样值得相信，可此刻着落寞的，他又觉得有些惭愧——己像远跟的思绪，没法为他担忧愁。

“傻子，这句话是我说的，是别写的。”

枫揉了揉弟弟的头发，重新坐回石头，目光又向山的另边，沉默语。

夕阳渐渐西沉，的余晖洒山间的草木，也拉长了兄弟俩的身。

枫望着远处宿州城区的方向，默默想着：或许，山的另边的更远处，那座名“”的城市，才是能让他切、重新始的地方吧。

慢慢暗了来，枫起身拉起弟弟的，两踏着夕阳的余晖往家走。

山间的晚风轻轻吹过，带着草药的清，可管是谁到枫的模样，都察觉到他身那股化的落寞——那是藏眼底的怅然，是压头的遗憾，凭山间的景也法驱散。